白济泽替浑身湿透的解悦烘干了衣物头发，拉扯着两个孩子往石阶上走去。
这里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大，湖底应该有空间秘法，链接起了这处旧址和月牙湖。解悦在旁左看右看，满脸惊羡，不像是常来的样子。
他挑眉问：“你没来过？”
解悦道：“我……我只去过南宫旧址，北宫这边不让妖修进。”
白济泽眉头一皱：“你们的旧址还五湖四海分开的？”
解悦摇头，有些后怕地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害怕灵泉中钻出追兵。
“没分开，是、被掌门封了……”
涉及别家宗门内部的弯弯绕绕，白济泽没那个闲心去听八卦，台阶尽头就在眼前。他一步跨上两阶，道：“你认识路吗？”
解悦：“如果引路阵法和北宫一样的话……”
啥也不是。
白济泽摇头。
都特意分开封了怎么还会设一样的阵法。
黎墟明笑嘻嘻凑上来：“师尊，弟子知道。”
人家内部人员都不知道你知道了。
白济泽瞪他一眼，把黎墟明推走，登上阶顶。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一面与宫顶相连的玉石浮雕，白济泽粗略扫了一眼，没看见疑似门的形状，单手薅过身旁尚在惊叹的解悦，指着浮雕，道：“这是什么？”
解悦顺着白济泽所指：“守宫七十八灵仙，第三十六仙，狸娘子……”
白济泽愕然：“狸娘子？？？”哇你们家老板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酒姥仙在你们那借读一下又不是在你们家飞升了，把人家刻你们旧址大门上当招生简章……
解悦道：“这个狸娘子不是那个！”
白济泽没兴趣了解修仙界同名人的光辉事迹，他随手把解悦往旁边一扔，上前查看浮雕内容。宫顶上有七十七个，这面浮雕却只雕了狸娘子一个。
它作为一只猫妖诞于尘世间，出生在桃林渔村中，一路碾转求学，来到灵主宫，习得秘法，化形成仙。仙途坦荡，一帆风顺，且有极强的既视感。
白济泽：“这真不是酒姥仙？”
解悦擦擦额头：“……民间艺术创作。”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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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人家能飞升呢，脾气是真的好。之前水底石座的刻字他可还记着，酒姥仙要是在灵主宫过得顺心，那几个字应该换成狸娘到此一游，而不是冤冤冤冤。
事关门内密辛，问解悦这个灵主宫人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况且解悦师从妖修，进不到权力中心，能得到的信息有限，真问起来大概率也是一问三不知。
白济泽在浮雕各处敲敲打打，查探有无暗门。敲了半天一无所获，回头一看，两孩子直挺挺站在原地，他一下来了气。
到底是谁要来这找东西？怎么干活的只有他？
“傻站着做什么？找入口啊！你们不急是不是？你们不急，我也不急了。”
白济泽也倚在墙边一动不动，揣手和二人面面相觑，换了个格外惬意不端正的姿势。
解悦看黎墟明一眼，并未出声，低下头去。黎墟明走到白济泽身侧，抬手往他身后墙上一拍，哪怕知道黎墟明不会在别人眼皮下乱来，这个与壁咚极为相似的姿势还是让白济泽心下慌乱了一瞬。
白济泽站直了，抬眼看人。黎墟明没有低头，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白济泽身后浮雕的内容，白济泽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带来的阴影下方，注视着黎墟明整洁的下颚，脖间随悄声念字滚动的喉结。有咬一口的冲动。
应该是刚才谈心的旖旎氛围还未彻底消退的影响。白济泽深吸一口气，轻轻拍打自己的脸，从黎墟明阴影下走出，与他瞻仰同一块玉石板。
“上面有什么？”
站太近，高一些的图案花纹变了形，他看不清。
黎墟明撑着那块石板，转身侧靠在墙上，完完全全挡住了白济泽的视线。他咧嘴一笑，拨弄耳边碎发，道：“没什么，寻常石板。弟子想近点看看，就站过来了。”他笑容明媚，叫人看了心里一暖。
白济泽不为所动，踩他一脚。
“小圣子，快些干活吧。教里还有人等你回去呢。”
黎墟明叹息一声，抬脚踹向浮雕。这脚踢得不重，白济泽还当孩子是不合时宜地耍脾气，正想着上手顺顺毛，忽然听见浮雕内部某处传来咔哒一声。
黎墟明所踢那处，一块石板缓缓后移，光滑无缝的浮雕玉石突兀多了个黑漆漆的四方洞口。
黎墟明站在入口侧方，恭谨地弯腰展臂，道：“师尊，请。”
“……”
白济泽拂袖上前，指尖搓出一点灵光，照亮了入口内部。是一处狭长的隧道，只能容纳一人通行，黎墟明走进去都要低着头。白济泽回头喊了解悦跟上，压着黎墟明的脑袋，缓缓前行。
脚下刚开始还是同质的白玉石板，走出去十几步，变成了湿软的沙地，再往后，居然一脚踩进了水里。
“先等等！”白济泽叫停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孩子，举着手中灵光，观察起隧道内部。
别走着走着走回湖底去了。
不看周围还好，仔细一看隧道土墙上的痕迹，白济泽顿感毛骨悚然。
墙上划痕凹凸不平，不像铲子挖出来的，反而和他在湖底石座见过的凌乱划痕走向力道如出一辙，甚至还留有陈旧的血迹。这条隧道根本不是进入旧址的入口，是从里头硬生生挖出来的逃生出口才对！
白济泽道：“……解悦，你和我说实话哈，我不告诉别人。你们灵主宫，到底是不是正经宗门啊……？”
到底谁家正经人会把宗门修在湖下福地，把学生关在里面，酒姥仙逃出去了，还把这地方封起来掩人耳目，在漠中大张旗鼓新建一个。
解悦自然也跟随白济泽的灵光看见了墙上痕迹，他擦擦额角冷汗，不确定地说：“……是吧。”他想起什么，忽然大声辩解：“我师尊教我的都挺正经的！”
白济泽不咸不淡点评道：“你师尊确实挺正经的。”比他这个半吊子师尊正经多了。
回头有空他该去和穆一沉取取经，问问怎么教小孩，如果再次见面穆一沉不打他的话……也别打黎墟明。
黎墟明点了点他的肩头，催促道：“走吧，师尊。前面不是湖，是个水潭。”
黎墟明对此地的了解程度仿佛在这住过三两个月，白济泽回头，狐疑地看他一眼，琢磨着怎样才能挖出真话来。
“你很急？”
“很急，师尊。”黎墟明捏了捏脖颈，“弟子脖子疼。”
“……”对哦。
这倒霉孩子是他们三人组里唯一需要低头走路的。
白济泽在他肩颈揉了两下，转身迈开步子时快了几分。脚下是流淌的哗哗水声，不出一柱香时间，浅浅没过脚背的冰冷潭水浸到了腿肚。如黎墟明所言，隧道尽头是一汪幽潭，水位没有再涨。
白济泽举着灵光环视一周，将灵光打向柱前挂着的灵火台。莹白的灵焰燃了起来，照亮了这一方浅潭。
这大概是个观景祈福潭，潭中有不少散落的铜钱，石雕的鲤鱼摆饰。潭边不高，他们一行人的修为都能轻松跳上。
“哎呀……”
黎墟明脚下一滑，摔回了浅谭。
“师尊，弟子的腿好像断了……”
断了的应该是别的东西，比如你身为主角的铮铮傲骨……算了黎墟明好像真的没有这个东西。
白济泽冷冷看他，闭眼叹气，转向一旁平安上岸的解悦。
解悦脸不红心不跳为黎墟明搭台阶：“潭底都是铜币，是挺滑的，我都差点摔了！更别说体弱的黎师弟……”
白济泽一指还坐在水里的黎墟明，命令道：“你扶他上来。”
解悦慌乱摆手：“不不不我怎么行呢。我与黎师弟非亲非故此等亲密之举……”
白济泽道：“我说行就行。”
潭底一阵响动，黎墟明利落爬上岸，拧拧衣角的水。
与白济泽四目相对，他莞尔一笑，惊喜地道：“看过师尊一眼，弟子的腿突然不疼了。弟子能平安出潭，都托师尊的福。”
“……别浪费我灵力了行不行？”白济泽帮两个孩子第二次烤干衣裳，恶狠狠在黎墟明腰上拧了一把。
黎墟明道：“弟子的错。弟子思虑不周，请师尊责罚。”他说完，当着解悦的面掀开衣摆，看着是要给白济泽直接跪下。
白济泽急忙拦住他：“你做什么？？？”
黎墟明笑道：“弟子想做什么？师尊不知道？”
解悦转身规避，面朝石柱，研究起上面历经岁月风霜的裂纹，时不时抓抓脸挠挠头。
白济泽：“……”
之前把他当捏一下叫一声的解压玩具，这会玩起解悦来了……这个倒霉孩子已经很倒霉了！放过他吧！
也顺带放过白济泽。
他没有这种在别人面前师徒play的癖好。
黎墟明道：“师尊这是怎么了？弟子做错事理当受罚，一贯如此，师尊是不想要我了……连罚也不愿罚弟子？是此处没有趁手的工具吗？弟子去寻一件来？”
“黎墟明……别逼我在别人老家打你。”
“我是师尊的弟子，师尊想打就打，何来逼迫一说？”
“……你晚上还想不想好好睡觉了？”
“……”
黎墟明面无表情与白济泽对视片刻，转身拉回解悦，换了一张笑脸，亲昵地说：“解师兄，辛苦你带路。”
开始副本了（挠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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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旧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