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季斐还睡着,肖霁川打好领带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今天回一趟老宅,不用给我做饭了。”
季斐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他讲话胡乱应了两句,又翻身睡熟了。
肖霁川看到他的反应很是不满意,伸手捂住他的鼻子嘴巴,没一会季斐感觉喘不上气伸手用力地推他,肖霁川这才感觉舒坦,哼着小调出门了。
导航上的距离越近,他嘴角的弧度也逐渐平直,又成为了那个不识抬举、不成大器的肖霁川。
管家推开门,早晨还有些朦胧的光照在庭院,中心的水池反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各种不知名的花香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子,肖霁川冷不防呛了一下皱着眉打了个喷嚏。
进了门,王思懿正在给肖竭盛饭,见他进门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张罗着给他拿碗筷,看起来的确是一副美满和睦的好景象。
肖霁川没理会王思懿的动作,径直坐下,倚靠在椅背上看她。
王思懿被他看的有些尴尬,手上给他盛饭的动作也慢下来,僵硬地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肖霁川便慢悠悠开口:“看来确实把自己当主人了,废了好大劲当上的女主人,怎么样?舒坦吗。”
他勾着唇,笑脸盈盈地看着王思懿随后接过了那碗汤。
玉米排骨汤。
肖霁川的脸色蓦地沉下,他盯着那碗汤,半刻后面色平静的对肖竭说:“没看出来啊,换了个‘娘’还喜欢喝这个汤,这么长情呢。”
肖竭顿感威严被侵犯,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叫你回来就是让你跟你妈顶嘴的?!”
肖霁川直接把碗甩在地上,四溅的碎片把王思懿吓得叫出声。
“你有奶就是娘,我就一个妈,别恶心人。”说完一脚踢开椅子上楼去了。
肖霁川用力地甩上卧室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他坐在床边逐渐冷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似有若无的花香传来,带着暖意笼罩在整个卧室,肖霁川低着头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抖。
太阳落山了吗?为什么这么昏暗?地上似乎有什么若隐若现,丝丝缕缕像蛛网般落在肖霁川的脚踝,黑色的,冰凉而又滑腻的东西。
他的脖子如同坏了的发条,缓慢地、迟疑地转过头。
阳台上,摆着一束睡莲。
楼上‘咚’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把吃饭的两人吓得一激灵一前一后匆忙上去查看。
肖霁川垂着头站在屋内,周围是四散的花瓶碎片,一束花被踩成稀巴烂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慢慢抬起头,黑压压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肖竭:“你把这束花放进来的?还是你?”
肖霁川说着转头看向王思懿。
“你发什么疯!你这屋子除了王姨还有谁会来!”肖竭半搂着身旁发抖的女人有些忌惮地出了门。
屋内又重新变得安静,睡莲已经看不出它以前的清丽,也消逝了香气变得如同一抹地板上的脏污。
不会是肖竭,他不爱看自己发疯,更不会是那个怯弱的女人。肖霁川坐在一旁咬着口腔旁的软肉,用花瓶碎片无意识划着被子。
那就只有肖丰裕,他知道今天肖霁川回来故意放的。
肖丰裕,肖丰裕,肖丰裕,肖丰裕肖丰裕肖丰裕。
他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名字,手中的玻璃偶尔反射过太阳在地板上照出一个光斑,像是一只眼睛。
“我知道你身边养了个人,自己有点分寸,玩玩就得了,肖家的血脉是不可能落到一个普通Alpha身上。”
“至于你那画廊赶紧给我关了,现在进公司工作,在公司有个职位就行,把联姻对象应付过去,我也不需要你继承家业,你就只需要安安稳稳娶个好妻子进门。”
短短两句话,几乎安排了他的后半生,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个仅供参观的物件。
肖霁川垂着眼,神色淡默,如果他现在二十二岁,还是每天泡在画室里东涂西抹,诗情画意的话或许会被这些话打击的抬不起头,就算头顶冒火也没办法发泄,真可惜,现在他二十九了。
当太阳缓缓落在西边,喷泉中的水像黄金般流淌时,一辆车平稳地停在门口,司机恭敬地打开后车门。
肖丰裕,时珍药业真正的掌权者,传闻中早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但因为儿子的不争气,始终还得坚守着公司,几乎不怎么回老宅,自己在公司旁边买了个大平层,吃住都在那边。
肖竭咧开嘴把老爷子迎进门,王思懿也在旁边忙活得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跟在他旁边,紧张地接过老爷子脱下的外套。
肖丰裕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扫视了一眼面前神色讪讪又不得不挤出一个谄笑的王思懿时有些不屑地转过头抿了一口茶,要不是当时事情闹大了怕公司股票下跌怎么会让她知道小门小户的人家嫁进肖家。
“最近在公司怎么样。”
肖霁川好似有些慢半拍地抬起头,他摸了摸鼻子道:“挺好的。”
虽有嫡系的身份,但他接触到的东西算不上公司的核心内容,毕竟一开始也只是给一个好联姻的名头而已,或许同事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公司他的工作几乎就是整理文件或者将A手中的文件交给B。
肖丰裕这才露出进门来的第一个笑,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肖霁川每天在公司干什么了,交接文件,画画,看电视剧,秘书不屑说肖霁川不堪大用,但这就是他要的。
他轻放下茶杯:“你刚进公司什么都不熟悉,现在只能先接触一些浅显的东西。”
几个人心思各异的吃完饭,肖霁川跟在老爷子后面上了书房。
肖丰裕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若不是现在医疗技术的发展,按照古人类的年龄来算他也是高龄了。
他的年龄越大,控制欲也越强,从小时候每天只能吃由他固定好的菜到现在决定儿子孙子的婚事,他什么都想握在手中。
从几年前他进书房找资料在电脑中看到了自己在公司实习时办公室的监控他就知道,或许并不是肖竭没本事不想承担公司的业务,而是老爷子不肯放权。
肖霁川关上书房的门,肖丰裕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空余的椅子肖霁川只能站着。
他翻找着什么东西,头也没抬下通知似的开口道:“白家那个omger,也跟你从小一块长大的,我给白家发了邀请,这周日你俩去见见。”
肖霁川从四年前年前第一次经历催婚对老爷子的不可理喻到如今的平静,忽然想到一个词语,无能狂怒。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肖丰裕坐直身体,余光瞥了眼僵在桌前的肖霁川,这就是他的命,他不能拿了肖家的好处又什么都不做,况且白家也算得上名门贵族,还配得上肖家。
肖霁川深深地吸气,呼气:“我不想去,我也不喜欢他。”
面前敲键盘的声音顿了一瞬,肖丰裕抬起头盯着他看,空气变得冷寂,谁都没有先垂眼。
“喜欢?你身边那个Alpha跟你有段时间了吧?我记得好像是个老师?”肖丰裕说着食指轻敲了两下桌子。
肖霁川呼吸一滞,几乎没控制住自己夸张的表情,他把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手背在身后,语气平稳:“确实有段时间,漂亮又不惹事,没什么身份也好控制。”
肖丰裕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太久,自负已经包裹了他的血液,横灌他的整个人生,他不可能去仔细的查一个渺小普通的Alpha的资料,所以这会在他手上的信息只会显示他们在一起一年。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肖竭意味深长地看他:“白家的事没得商量,你还小,不懂什么最重要,利益才是永恒的爱人。”
肖霁川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他直愣愣地站在门前没有动,季斐很喜欢他的手,纤长而骨节分明,‘天生就是不问世事公子哥的手!’他这样说。
可惜,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夜半,月华如练。
肖霁川驾车回了住处,进屋前他下意识用检测器扫了一遍车身,到后排座椅时红灯忽地亮起,男人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上钩了。”肖霁川将消息发出,下一瞬一个电话打来。
“有怀疑到你身上吗?”
肖霁川按下电梯回道:“没有,也没有问关于大批量抑制剂过敏的事情。”
对面的男人沉吟片刻:“进他办公室了吗。”
“嗯,药也放了。”
“好。”
说完电话挂断,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关机,推开房门。
客厅留了一盏夜灯,肖霁川将手机扔进一旁装饰的花瓶里,拖鞋换衣。
米黄色的被子里露出一个圆润的脑袋,季斐睡觉很喜欢盖住头的同时探出一只脚,有时候肖丰裕半夜起来怕他呼吸不过来就会把被子拉到脖子处。
他这次睡得很轻,肖丰裕刚一坐下季斐的脚磨蹭了几下慢慢地收回,紧接着沉闷的声音传来:“回来了?”
“嗯,吵醒你了?”
季斐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含糊地叮嘱他:“洗漱完早点睡,不然明天上班起不来。”然后就没了动静,应该是又睡过去了。
肖丰裕无声地笑笑,家应该就是这样吧?天阴雨下,朝暮轮转,总有个人心里念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