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晨正用平板处理邮件,闻言指尖一顿。他侧过头,目光审视着她,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你和顾惜迟,是不是真的睡了?”
倪诗挑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倪晨深吸一口气,这就是真的发生关系了,他的声音陡然压沉,像寒冰坠入威士忌:“不要以为你和崔亚东在拉斯酒庄的事滴水不漏。”
他指尖重重敲在中央扶手上,檀木发出沉闷的响声:“顾家祖训里最忌辱没门风。如果顾惜迟当真认了你是未婚妻——”
车身猛地转弯,霓虹流光划过他骤然逼近的侧脸:“你猜父亲会不会把你绑去教堂谢罪?还是你觉得倪家百年基业,经得起顾家围剿?现在,去酒会问清楚,要么让顾惜迟亲口承认你们只是露水情缘,要么…”他冷笑一声,“就等着看你的星空裙变成婚纱。”
倪诗沉默,她不可能绑定一个男人,看来待会儿确实有必要哄哄顾惜迟。倪诗望着窗外流逝的霓虹,懒懒开口:“为什么我非来这个酒会不可?”
倪晨道:“今晚李老的孙女刚回国,她在哈佛读的是国际关系,跟你算同门。我们正在争取和李家合作开发北欧的新能源项目,那是战略级的投资。”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谋划:“李老宠他这个孙女儿是出了名的。我希望并且需要你,以校友的身份,去和那位李小姐建立起‘良好’的私人关系。这比任何正式的商业谈判都更有效。”
他靠回椅背,整了整领带,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现在,你明白你出现在这里的必要性了吗?”
倪诗才想起来,这位原主还是个小天才,比她当外交官那一世按部就班地读书不一样。
原主的教育轨迹,是倪家最锋利的传奇。尽管只有十九岁,她的履历却早已超越了同龄人所能想象的范畴。
她就像一颗被知识浇灌的奇珍,以惊人的速度绽放:
十三岁,当同龄人还在为代数烦恼,她已在哈佛法学院的讲堂里,厚重的《联邦党人文集》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
坐在图书馆时,脚还够不到地面。那本《论法的精神》摊开在膝头,页边批注用的是汉代律令做对照——她总觉得孟德斯鸠论述权力制衡时,漏掉了东方王朝“阴阳平衡”的古老智慧。
十五岁在模拟法庭上用拉丁文引用《查士丁尼法典》,却突然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地补充:“不过大周刑统里早有类似判例——贞观三年就有女子继承爵位的先例。” 在模拟联合国会议上,她用流利的法语与德语切换阐述国际法条款,眼梢却还残留着属于少女的稚气。
到肯尼迪政府学院时更甚。教授讲到博弈论,她在课后用《战国策》里的合纵连横重新推演;分析当代能源政策,她交的期末论文里夹着亲手绘制的《山海经》矿产分布图与现代地质勘探的对比。
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同时接过了哈佛法学院的法学和肯尼迪政府学院的公共政策硕士学位。
在肯尼迪学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当教授讲授博弈论时,她会轻轻举手,用《孙子兵法》的智慧来补充西方理论;当同学们为能源政策争论不休时,她已绘制出融合了现代地缘政治与《山海经》地理观的综合分析图。
倪诗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像是自嘲,又像是看透了一切的无所谓。上流社会的游戏……真是无论哪个时代,哪个“界面”,都差不多。她回答,“知道了。”
车子停在瑞吉酒店门口,侍者拉开车门。璀璨的灯光下,倪诗扶着倪晨的手下车,裙摆摇曳,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阿斯特宴会厅的金色穹顶下,水晶灯将香槟塔照得流光溢彩。当倪家兄妹踏入会场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倪晨身着汤姆福特定制西装,挺拔的身姿与锐利的目光让他如同猎豹闯入鹿群,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商业巨擘的注意力。人们熟悉这位倪家继承人的手腕——他领口那枚看似朴素的铂金领针,实则是上月苏富比拍卖会上以千万落槌的文艺复兴时期古董。
而真正让窃窃私语如涟漪般荡开的,是他身侧的倪诗。
星空蓝礼服在她身上仿佛拥有了生命,裙摆流转间似有银河倾泻。她脖颈上那串海瑞温斯顿的蓝钻项链,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颤的幽光。
远处,顾惜迟手中的香槟杯微微倾斜。他看着她从容不迫地走过红毯,裙裾拂过大理石地面,忽然想起她十七岁在哈佛毕业典礼上致辞的模样——也是这般,让日月都黯然失色。
倪诗的目光穿过摇曳的人影,精准地锁定了站在窗边的顾惜迟,他正与旁人交谈。
她没有停顿,径直向他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所过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然让开一条通路。
顾惜迟对面前的人略一颔首,便迎了上来,不着痕迹地引着她转向通往户外阳台的玻璃门。晚风瞬间裹挟着夜来香的清甜扑面而来,将室内的喧嚣隔绝在身后。
阳台由繁茂的常春藤环绕,形成一处相对私密的空间。城市璀璨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展,如同倒悬的星河。
不等他开口,倪诗便转过身,倚着冰凉的石栏,月光勾勒着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她开门见山,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惜迟,咱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惜迟静默片刻,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看不清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将问题轻轻抛了回来:
“那么,倪大小姐,你希望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倪诗闻言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阳台藤蔓上垂落的叶片。
“没想好啊。”随即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纯粹的好奇:“那你现在——有女朋友吗?或者床伴?”
顾惜迟向前一步,手撑在她身侧的石栏上,檀香气息混着夜风将她笼罩。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风流?”
远处宴会的交响乐恰好奏到华彩乐章,金色的光晕从玻璃门内漫出来。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被刻意压抑的东西。
倪诗任由夜风拂起她鬓边碎发。"倪晨担心我们不清不楚的关系影响到顾倪两家的生意。"
顾惜迟闻言轻笑一声,指节叩在大理石栏面上发出清脆声响。"让他放心,顾家从不把生意压在男女私事上。"
“既然顾不影响合作,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倪诗说完便转身想往会厅走去,不想手腕突然被攥住。
“任务?”檀香气息裹着压迫感将她困在方寸之间,“和我说话是倪晨布置的任务?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阳台纱帘被风卷起又落下。他逼近时扯松的领带擦过她手背,留下丝绸冰凉的触感。
倪诗眼尾倏地漾开潋滟波光,指尖轻轻勾住他松垮的领带:“这就生气了?”顾惜迟斜睨着她沉默不动,她抓住顾惜迟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丝绸衣料下传来急促心跳。“你数数看,”她眼尾泛红,“每分钟跳138下——有100下都在喊‘股惜迟’。”
“可是你也知道我那小破公司,没钱拍戏呀,最近忙着拉投资呢!我每天抱着枕头哭湿三次,还得笑着去见投资人...”
倪诗就势倚进他怀里,指尖顺着他的领带滑到后颈,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顾总,我的项目还缺个最重要的投资人。”
话音未落,她踮脚环住他的脖颈,带着清单冷冽气息的吻不由分说地落在他唇上。这个吻很缠绵,一吻过后,她唇瓣还泛着水光,眼底的笑意像盛满了碎星,低语:“怎么样?”
顾惜迟的手臂还在她腰间,他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擦过唇角:
“倪大小姐,”他眼底沉着辨不清真假的无奈,“之前刚给了你几千万,怎么又来哭穷?”
顾惜迟将她转向满厅流光溢彩的人潮:“看,这满场都是你的投资人。”
最后半句融化在相贴的唇间:“至于我...更想看看你怎么用别的方式说服我。”
倪诗灵巧地一旋,便从顾惜迟的禁锢中滑脱,像一尾捉不住的银鱼。她顺手将他松开的领带重新捋平,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一点,留下一个未尽之言的眼神,转身便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重新踏入衣香鬓影的宴会厅,喧嚣与热浪瞬间将她包裹。倪晨几乎立刻出现在她身侧,目光带着询问。倪诗不着痕迹地比了个“OK”的手势,下颌微不可查地一点。
倪晨心领神会,面上挂起妥帖的社交笑容,引着她朝厅内一侧走去。“李老,李晞,”他对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和身旁一位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举杯,“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小妹,倪诗。”
倪诗淡淡一笑,她主动向李晞伸出手,微微倾身,口吻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
“李姐姐,说句实在话,在哈佛那段时间,最让我念念不忘的,倒是house食堂的越南粉。”
李晞不去握倪诗还伸着的手,眼神透着一股疏离。“是吗。”她声音平直得像条冻结的溪流,“我通常喜欢去Toscano。”
她目光掠过倪诗精心描画的眉眼,忽然从手包取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毕竟——”纸巾落进侍者托盘时发出轻微闷响,“要避开那些总在餐厅‘偶遇’的人。”
她转身时裙摆划出冷硬的弧度,话音未落,李晞已从侍者托盘另取了杯红酒,走向正在交谈的能源署官员。
李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角细微的抽动泄露了他的诧异。他轻轻拍了拍倪诗的手背,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
“小诗啊,千万别往心里去。小晞这孩子…”他顿了顿,显然在飞速寻找合理的说辞,最终含糊道:“…怕是昨晚没休息好,还在倒时差呢。”
然而站在一旁的倪晨,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目光追随着李晞走向能源署官员的冷淡背影,心中疑窦丛生。据他手下搜集的信息,这位李晞小姐在社交圈是出了名的滴水不漏,情商极高,从未有过如此公然给人难堪的先例。更何况,倪诗与她素无交集…吧?不会这妮子之前招惹过李晞吧?!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收回视线,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倪诗。
这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克制的骚动,一位身着中式立领套装、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而来,他手中那根紫檀木手杖轻点地面,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
"颜秉文老先生居然来了!"窃窃私语声如水波漾开。这位早已半隐退的政界泰斗,近年来连国宴都鲜少露面,此刻现身商业酒会,着实令人意外。
直到人们看见紧随其侧的颜晟铭,才纷纷猜测,颜老此次破例出席,是否要亲自为最疼爱的孙子相看孙媳。三十岁的影帝今日难得卸下明星光环,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俊美面容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无奈。颜老爷子苍老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倪家兄妹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晟铭,"老爷子手杖轻轻碰了碰孙子的鞋尖,低声道,"你演了那么多别人的悲欢离合,也是时候好好演自己的人生大戏了。"
李老爷子见状,立刻上前两步,笑容满面:“颜老哥,您可是难得请动的真佛啊!”他侧身将倪晨兄妹引入视线,“正好,给您引荐两位青年才俊。”
他手掌轻托在倪晨后背,语气带着长辈的赞赏:“这是倪家这一代的掌舵人倪晨,做事颇有他祖父当年的风范。”随即目光转向倪诗时更添慈爱,“这是他家小妹倪诗,别看她年纪小,已经是哈佛法学院的高材生了。”
倪晨立即上前半步,躬身与颜老握手:“颜爷爷,常听家父提起您当年在经贸谈判桌上的风采。”举止谦逊有度。而倪诗则配合地微微颔首,唇角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老爷子顺势卖了倪家一个人情。颜秉文精明的目光在倪诗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用手杖轻点颜晟铭:“晟铭,还不跟倪世侄他们多聊聊?你们年轻人总比跟我们这些老家伙有共同话题。”
倪诗听到颜晟铭三个字,想起江云说的半年前在横店,原主对颜晟铭投怀送抱,被他扔出房间的事,但是颜晟铭投来的目光,分明是对陌生人的礼貌性关注,不愧是影帝,演技真好。倪诗不动声色暗中大量颜晟铭,这人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眉骨立体,鼻梁高挺如同峰峦,唇形薄而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眼尾微挑,自带一股疏离与矜贵,内敛。
尽管宴会厅内冠盖云集,各界精英荟萃——有如顾惜迟般清冷矜贵的世家掌舵人,也有如倪晨般锐意沉稳的商界新贵,但颜晟铭仅仅是站着,周身便自然流转着独特光华。
原来如此。怪不得原主那般把持不住,竟做出夜半投怀送抱的孟浪之举。
这张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脸和这具比例完美的身材,此等绝色,确实世间罕有。眉目如画,风骨天成,比之记忆中那些所谓的仙君名士,亦不遑多让。这通身的气度,倒不像在娱乐圈浸染已久的,颜家底蕴,可见一斑。
嗯……若是能和此等人物春风一度,倒也不失为一桩雅事。原主估计手段拙劣,竟被扔了出来。
正当颜老爷子打量着倪诗时,李晞端着香槟款款走来,步态恢复了惯常的优雅。李老爷子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连忙伸手唤她:
“小晞来得正好。”他笑着对颜秉文说,“颜老哥,这就是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孙女李晞,今年刚从哈佛毕业,读的是国际关系,在哈佛时还参与过联合国模拟谈判,拿过最佳辩手。“
李晞向颜秉文微微欠身,仪态无可挑剔:“颜爷爷,久仰您当年在亚太经合组织的风采。”她转向颜晟铭时,唇角勾起标准的社交弧度,“颜先生,恭喜新片入围戛纳电影节。”
颜老爷子若有所思地打量李晞:“国际关系...如今这局势,倒是比我们当年更错综复杂。” 他忽然看向倪诗,“倪家丫头也是哈佛出身?你们年轻人该多叙叙同窗之谊。”
倪诗敏锐地捕捉到李晞眼底一闪而过的抗拒——这位学姐居然对她们的“同窗之谊”这么排斥,看来原主又留了个麻烦给她。
两位老爷子相视一笑,颜秉文的手杖轻点地面:“让他们年轻人自在说话,咱俩去别处清净。“
李晞对着颜晟铭道,“《流金年华》里您诠释的华侨商人,在文化认同与资本博弈间的挣扎令人印象深刻。预祝颜先生擒获金棕榈。毕竟...”她忽然扫过倪诗腕间闪烁的钻石手链,“能演透时代洪流里失根人性的人,不该被浮华埋没。”
这段话里藏着只有颜晟铭能懂的机锋——他去年某次访谈确实批判过“被珠宝绑架表演”的现象。倪诗垂眸转动自己那串手链,这李晞是不管说什么都要绵里藏针地贬低她一把是吧,这让她很好奇,原主到底对李晞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