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值后,叶铃便从赵府角门出府,看看能做什么生意。赵府对下值后丫鬟小厮出府管得比较松。
出了赵府,入目便是香宝斋。这是一家香水铺子,最出名的是珍珠粉,抹在脸上一闪一闪的,特受小姐们喜欢。
叶铃直接去了五形街。戌时刚过,街上正是热闹喧嚣。
有大娘扛着糖葫芦靶子大声吆喝自己的吃食:“冰糖葫芦,五文钱一个。”
叶铃看着红彤彤的山楂,咽了口唾沫,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
冰糖葫芦好想吃。
叶铃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上前一步拦住大娘:“大娘,能再便宜点不?”
卖糖葫芦的大娘抬头去看,少女衣着简陋,面色蜡黄,一双杏眼扑闪着。
“丫头,我这山楂是用糖裹着的,这年头糖金贵着呢,已经是最低价了。”
叶铃看着大娘手里的冰糖葫芦,她本来也是问问,没想真能讲下价来。
“我要一个,大娘。”
“好嘞。”大娘说着便把冰糖葫芦摘下递给叶铃。
叶铃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口,并没有她穿越前吃的好吃,不过在古代这样已经很好了。
叶铃一边逛一边吃,一路上也把卖吃食的摊子看了个遍,心里对做什么吃食有了主意。
叶铃走到一家铺子前,看着门上的“墨云间”三个大字,是一家笔墨铺子,叶铃好奇心上来,她自从穿到这已经很久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叶铃走进铺内,柜台坐着一位年纪稍大的老人,正磨墨见有人来了,抬头看一眼便喊“云深来客人了。”
被叫云深的男生走了出来,模样是书生打扮,样貌清秀用叶铃现代话说是“一看成绩就好。”
丹凤眼下是一张薄唇,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即使叶铃不买也会热情招待,跟叶铃介绍笔墨书画,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叶铃会用“舒服”两个字概括。
回到赵府已快掌灯,叶铃梳洗后便歇下。
早起去洒扫房上工时,便听几个丫鬟闲聊。
“听说大小姐要办赏梅宴。”
“我听大厨房丫鬟说,大小姐让王婶研究新吃食,为宴会准备的呢。”
“大小姐不是最不喜这些吗?”
“这就是主子们的事了,咱们下人操什么心。”
“赶快干活吧。”
叶铃听到“新吃食”时眼前一亮,这真是进入大厨房的最佳时期。
叶铃上工时就在想,做什么吃食能让大小姐眼前一亮呢?
府里主子办宴会肯定有别的打算,既是赏梅,就要文雅些。
叶铃正想着,春兰提着食盒走来。叶铃看春兰眉梢带笑,开口问道:“这是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春兰被叶铃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有肉末包子吃。”
叶铃一愣,随即高兴道:“真的啊?我已经好久没吃肉了。”
“猪肉白菜的。”春兰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肉末白菜馅。”
叶铃不在意道:“肉末不是猪肉啊?”
叶铃说完一愣:“肉末……猪肉!”有了!叶铃这么想,嘴角眉梢都带着笑。
春兰看叶铃突然这么高兴,还以为是有肉包子吃呢。
叶铃要做小酥肉。她想好了,也不再犹豫,便问春兰:“我要做吃食,可以用一下你家的灶台和材料吗?你放心,我给钱,给10文钱,可以吗?”
春兰想了下就开口答应了:“行,你下值便来吧。”
叶铃心里欢喜得不行:“好嘞。”
下值后,叶铃就从赵府角门出府买肉,选了一家肉新鲜的铺子。
叶铃看着木板上的猪肉,用手指了下里脊的位置:“要半斤,谢谢掌柜。”
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笑着答应:“好嘞,姑娘,15文。”
叶铃还是心疼了一下。她一个月月钱就100文,还要攒钱赎身;就三等丫鬟这月钱,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赎不了身啊。叶铃在心里骂:“可恶的资本家。”
叶铃让掌柜用纸把肉包起来,揣进怀里回府。
叶铃还是第一次来春兰家。她当然不只是借春兰家灶台用,她真正的目的是春兰的姐姐春水。
到时候把刚炸好的小酥肉给春兰她们家尝尝。王婶不是要研究新吃食吗?她这刚好有,她就不信这不能在王婶跟前露脸、帮她解决个大麻烦,还可以让王婶欠她一个人情,她不信春水不会这么做。
叶铃跟春兰她娘打声招呼,便进了灶台。叶铃简单把肉切成长条,放入碗里,加了一小撮盐,又倒了半勺白酒;把葱姜切段,加半碗水放锅里煮开,煮开后拿到窗前晾凉。趁着晾凉这段时间,把刚才自己去药铺买的花椒拿出来,什么都不加,放锅里炒香。
炒香后盛出,用蒜臼子与蒜锤把花椒捣成细末。把晾凉的葱姜水倒入放肉的碗里,腌制一刻钟。
叶铃又拿一个碗,加入两勺面粉,又加了一个鸡蛋、少量清水,搅拌。
叶铃舀了少许猪油,油温升高后,便把裹好面粉的肉条放入锅中,小火慢炸,炸至金黄捞出;等油温升高,叶铃又复炸一遍捞出。
叶铃把火灭掉,把刚刚磨好的花椒末撒在小酥肉上。
叶铃分了两盘,一盘给春兰她们吃,一盘用纸包好带回去吃。
叶铃特意打听过大厨房下值时间。这不,叶铃刚炸好,春水便下值了。叶铃把她们那份端过去。
“大娘,这是银子。我买了点肉,想着打打牙祭。这是我刚炸好的小酥肉,您尝尝,我回去了。”
被叫作大娘的妇人正坐在炕上缝补衣服,看着木桌上的银子,嘴上说着不用,银子已经揣上了。
“大娘哪能要你银子。”
叶铃看她装客气,自己也回了几句:“大娘收着吧,我回去了。”
“春兰,快去送送。”
春兰把叶铃送出去,进屋便听见:“她做饭的时候我爬窗户瞧了,用了不少油呢。”
坐在炕另一头的春水道:“行了,娘,人不是给你10文钱了,还给您一碟肉。”
春兰娘撇撇嘴。春兰听见娘这么说,脸稍红,也附和着姐姐。
“娘,您听姐的吧。”
“我就说一句,你们俩都向着外人是吧?来尝尝那丫头做的,我不信有多好吃。”
两姐妹一人尝一块。春兰吃了一个就忍不住感叹:“好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春水尝了一块,又酥又脆,外面是脆的,里面是嫩的。
春水看着这盘肉,灵机一动,端着碗就往外跑。春兰娘看着春水端着碗就跑,吓了一跳:“死丫头,你跑什么?”
“娘,我有事先走了。”
另一边,春水一路跑到王婶住处,使劲拍门:“婶子,婶子!”
门被打开,王婶脸色不太好,因最近上火,嘴角长了个泡:“你这丫鬟有什么事跑这么急?”
春水此刻也不管这么多,端着碗便让王婶尝。王婶看春水着急忙慌的样,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尝了。
王婶尝了一个,稍愣,又尝一个,不确定地问:“你做的?”
春水也不回答王婶的话,就问道:“这个做大小姐赏梅宴上的新吃食怎么样?”
王婶听春水这么说一愣,随即笑道:“你做的?我还真没吃过这样的吃食。”
“不是我做的,是叶铃做的。”
王婶面露疑色:“大厨房没这个人啊。”
春水急忙解释:“上次和我妹一起来大厨房要热水的那个。”
王婶想起来了,面露喜色:“你去,把这个叶铃给我叫来。”
春水面色一喜,忙脆生生地答应:“哎!”
一溜烟跑没影了。
叶铃回到耳房,梳洗后刚想上床歇息,便听同屋的小丫鬟跟她讲有人找她。
叶铃一愣,她真没想到春水速度竟这么快。
叶铃还是收拾妥当出去:“姐姐,这么晚找我何事?”
春水看她出来,脸上带笑:“不是我找你,是王婶找你。”
叶铃故意做出惶恐:“姐姐,王婶找我何事?可是我做错事了?”
春水也不多解释:“你去就知道了。”
叶铃便一路上都装作惶恐不安。
到王婶住处,叶铃便连忙行礼,语气带着哭腔:“王婶,奴婢虽不知自己做错何事,但也甘愿领罚。”
要说刚才王婶还犹豫这件事是不是别人设计的,现在看见叶铃这样,一点疑心也没了。
“傻丫头,你有何错?我问你,桌子上的肉是不是你做的?”
叶铃抬头看着油灯映照下忽明忽暗的小酥肉:“是我做的。”
王婶语气温和:“你可愿意明日在大厨房做一遍?”
“愿意。”
叶铃故意皱起眉头,王婶见了,开口安慰:“你要是明日做得好,大小姐要是喜欢你这道菜,到时大小姐赏梅宴上,就是你这道菜做压轴,正好小酥肉和油茶比较配。”
叶铃欢喜极了,随即又失落起来:“可我不是大厨房的人,要老是在大厨房,恐怕万妈妈会不高兴。”
听叶铃这么说,王婶神情稍重。是啊,到时候万妈妈说这是她们外院的人,那岂不是万妈妈得主子赏?王婶要趁万妈妈养病没反应过来时,让叶铃成为她们大厨房的人。
“那你可愿来大厨房做事?”
叶铃笑道:“自是愿意的。”
王婶神情也放松下来:“明天要是大小姐喜欢你这道菜,你便来大厨房当差吧。”
“是。婶子,叶铃还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叶铃能进大厨房,还请让春水妹妹和我一起,毕竟春水姐姐也功不可没。”
王婶去春水,王婶心里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所谓。
春水自是欢喜。
“那便一起吧。”
“多谢婶子。”
叶铃和春水走在石青路上,叶铃对春水说了声:“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你明天好好做。”
叶铃午时便去了大厨房,王婶已经把肉拿来了。叶铃便像昨天那样做了一遍,不过把原本的面粉换成了大厨房的红薯淀粉;又把辣椒切碎,像昨天炒花椒那样炒好,剁成末,撒在炸好的小酥肉上。
叶铃做饭时,王婶就在旁边看着,越看越心惊,她从来没想到还能这么做吃食。
王婶尝了口刚出锅的小酥肉,果然比昨天的还好吃。王婶顿时信心大涨,把小酥肉用食盒装好,亲自送去给大小姐尝。
叶铃没想到王婶竟然把自己也带上了。如果是万妈妈,叶铃不用想都知道,万妈妈绝对会自己领赏;可是王婶把她带上了,看,这就是人与人的区别。
走进灵雅苑,通报丫鬟把叶铃和王婶领进屋内。叶铃和王婶跪下行礼。
屋内是紫檀木桌椅,香薰是淡淡的清新花果香,让人越闻越上头。
榻上少女正看着书,良久,不疾不徐开口:“可是吃食研究好了?”
“奴婢刚研究好,请小姐品尝。”
王婶双手把食盒递给丫鬟,丫鬟把里面刚炸得金黄的小酥肉端了上来。
少女品鉴的时候,叶铃和王婶就站在门边,心里焦急等待着。
直到上首传来少女愉悦的声音:“不错,就用这个。谁研究的这道菜?”
叶铃心思一动:这道菜是她做的没错,可她初来乍到,也不能一上来就抢地头蛇的风头啊,不如把这个人情给王婶,以后自己在大厨房立足更容易。心里有了决定。
王婶刚想回答,被叶铃抢先一步:“回小姐,是王婶研究的。”
“不错,有心了,赏。”
“谢小姐。”
出了灵雅苑,王婶摸着手里的200文钱,既高兴又酸涩。
“叶铃,这钱婶不能要。”说着便把钱塞到叶铃手里。
叶铃拿了100文出来:“婶,您就拿着吧。没有您举荐,我也拿不了赏钱。这100文我和春水姐姐平分就好。”
叶铃看王婶还想说什么,一溜烟跑了。
王婶看着叶铃背影,摇头失笑,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份心思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日后还是不要交恶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