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昌和棋芯没什么文化，劳碌了半辈子，日常省吃俭用、抠抠搜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存不上钱。平时到处找活做，下完工就去菜市场捡菜，运气好捡到新鲜的菜，第二天就不用愁。这俩唯一不吝啬的就是对女儿的爱。
棋佑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空了跟着爸妈去干体力活，放学了自己去菜市场捡菜。
这使得棋佑安打小就特别容易知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倒霉惯了。小学的运气差被分到最差的一个班，棋佑安觉得有书读就行；有时候去捡菜什么都没捡到，吃前两天的剩菜也没事；高中开学前几天被抽中打扫校园卫生，总归是自己要用的，扫就扫吧……
打扫卫生这天，棋佑安按通知来学校清洁教室。
克麟从背后拍了拍棋佑安左肩，趁她回头又窜到右边去撞她，“两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克麟诧异地看着身高到他鼻尖的棋佑安道，“难道菜市场剩下的菜真的都是精华？下回你也带我去捡呗。”
棋佑安：“滚。”
克麟：“凶什么。我咋这么倒霉，被抽中来打扫就算了，还要和你一起。”
棋佑安：“你以为谁想跟你一起似的，跟你呆在一起寿命都得减两年。”
克麟是棋佑安的邻居，两人算是青梅竹马，从小打到大。每次棋佑安给克麟一拳时再说点好话，克麟什么气都消了，仿佛没挨过捶，傻得可怕。所以棋佑安不乐和他玩，怕影响智商。
克麟胳肢窝夹着扫帚问棋佑安：“我听说艾塔军校和派德尔军校的人这次摇号摇到我们星了，这几天就会带设备过来。你知道吗？”
“来干嘛？”棋佑安勤勤恳恳擦着窗户。
“你一天天忙什么呢？”说完克麟熟练地躲开棋佑安飞来的拳头，解释：“每年这几个军校都会随机摇号来测验精神力等级，要是真发现有人才，会当特招生招入军校学习的。”
“哦，你说这事儿啊，我们星离上一次被摇到号太久远了，早就不记得了。”棋佑安说。
克麟：“我觉得我有机会，可能是个A级。你的话……勉勉强强一个B吧。”
棋佑安笑叹一声，难得没反驳克麟的异想天开：“这都多少年了，从我们爷爷奶奶的奶奶爷爷辈开始，就没见过哪个小星出现过有精神力的人。”
克麟：“总得有个念想吧，万一呢？万一我就是被上天选中的呢！”
棋佑安敷衍道：“你是。”
“这我同意。但你也别灰心，万一你真是，以后去军校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也不要忘记含辛茹苦的Y19星啊……”克麟叨叨个不停。
棋佑安无奈：“那玩意儿离我们太远了，指望不得。”
随文明与科技的发展，人类不仅仅生活在原先居住的星系。为了资源和新居住地的开发，以月虞星系为中心，人们不停向周边星系开拓。各星球环境不同、资源不同，有的适宜居住，有的可以利用资源，有的只能监管。有些人在这些星球上进行开发工作，久而久之在这里成家，居住。
由于开发的星系越来越多，离月虞星系偏远的、资源较匮乏的小星以字母和数字命名，棋佑安便生活在Y19星上。
其实棋佑安还真想过去军校上学，她也想像阿梅姐姐的光幕里出现的军校生一样帅气、严肃，她也想上前线做出成绩。有这样的想法或许是因为她作为公民的责任与担当，但她也深知自己内心是想有机会装个大的。
不过也只是想想，棋佑安知道她没那个能力。
临近中午，终于忙完学校的事，棋佑安赶去阿梅姐姐的蛋糕店里打零工。
三年前，棋佑安家里头天晚上没捡到什么好菜，棋昌炒的菜又难吃的不行，和从下水井里随手掏出来的腐泥没什么区别。棋佑安实在不想中午把菜带到学校去吃，早上上学时给偷偷倒了。
本来炒得就臭，过一个早上那还得了。
棋佑安在别人吃中午饭时躺在楼顶数星舰，万一天上掉蛋糕了呢？
硬生生挺到放学，棋佑安觉得自己真的要饿晕过去了，虚弱地把自己砸进最近的门店里，扭曲地往里爬。
“请给我、一口吃的、吧……嘿嘿……”棋佑安听棋芯的话：有求于人时要保持微笑。
哎，早知饿死不如难吃死。
店内响起阿梅姐姐惊恐的尖叫。
从那以后阿梅姐姐让棋佑安有空就来店里帮忙，阿梅姐姐会付给她钱，也会给她投喂边角料，经常店里没卖完的都一股脑塞给棋佑安。到底也是因为喜欢这个小姑娘。
和初遇时棋佑安饿死鬼上门乞讨的样子无关。
棋佑安和往常一样做着小饼干和小面包，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便闲下来看着墙上光幕正播着的新闻。
“昨日，星历1171年3月22日，第七军队对修复玉凉星系Z528星的收尾工作已完成。据官方消息可知，Z528星有大量珍稀金属资源，后续将启动资源合理开发行动……”
“安安看什么呢？”阿梅姐姐端过一杯牛奶给棋佑安。
“在看新闻。”棋佑安看向阿梅。
阿梅：“你开学那天有艾塔军校和派德尔军校来测验精神力，假如你有精神力的话，想选什么职业？”
棋佑安抠抠头：“我不知道，可能是造梦师？”
阿梅：“为什么？还以为你对指挥感兴趣。”
棋佑安：“造梦师数量少，而且听起来很高级。”
阿梅：“……然后？”
棋佑安两眼放光：“前线工作最需要造梦师，要做就做最亮眼的！”
阿梅摸摸安安头：“确实不太适合做指挥的样子。”至少在她眼里指挥要沉稳一点。
……
天快黑了，棋佑安带着阿梅姐姐塞给她的小蛋糕回到家，今晚棋昌和棋芯还没下工，棋佑安打算把小蛋糕当晚餐，收拾收拾准备去菜市场捡菜。
Y19星气温适宜，如果不是因为太小太远、资源太匮乏，一定可以评上年度最宜居星球。
棋佑安往菜市场走去，拢了拢薄外套。
突然，棋佑安起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全身上下像被密密麻麻的针钉住一样难受。
她猛然回头，警惕地审视周围。
又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这种窥视来自四面八方，向空气一样无可避免的往衣服里钻、在身体里流动。
棋佑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发现没有异常后快速跑向菜市场。
晚了就丧失抢到好菜的先机了。
上一次棋佑安感受到这零点零几秒的被窥视的感觉是刚上小学的时候，那种人被包裹着扎透的感觉吓的棋佑安不愿意出门，棋昌和棋芯听了也吓的轮流停工随时跟在她身边。那年几乎小区每户人家都时不时收到一些礼品，受这两口子的请求平时多注意着棋佑安。但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
那是棋佑安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今天运气还算不错，捡了不少好菜。
天已经黑透，棋佑安估摸着爸妈要下工了，提着袋子往回走。
“姑娘！等一下！”身后飘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棋佑安很陌生的音色，于是她抄起腿就跑。短短一秒棋佑安就想象了无数种会登上新闻的惨案现场。
“你跑啥，我喊你没听见吗？咋这么没礼貌。”男人捏住棋佑安的肩膀，把她截停下来。
棋佑安默默攥紧拳头，没跑赢这人。
她回头打量眼前的人，面容俊朗却不修边幅，神情严肃又大大咧咧，身上耷拉着她不认识的牌子货，看气质不像是人贩子。
“刚刚没听清，你有事吗大叔？”棋佑安礼貌道。
男人突然火了：“大叔？我看起来很老吗！”
“……你到底什么事儿。”棋佑安不惯着他。
男人歇了火：“你知道这附近谁会修星舰吗？”
这下棋佑安懵了，Y19星只有每个月19号才会有客运星舰来。一是小星供应不起星舰的能源消耗和维护，二是这没人来，里面的人也没钱出去。
棋佑安狐疑地盯着男人：“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偷渡到这来。”这是她能想到的解释。
“就问你有没有能修的吧，成了给你一百万星币作介绍费。”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晃悠。
多少？！整个Y19星所有居民的财产加起来也没这么多。
棋佑安煞有介事地咳了咳：“这样，你先带我过去看看哪坏了，我方便给你找对口的人。”
如果受损程度在一定范围内，她可以把这笔生意介绍给棋昌棋芯。这俩打工经历可谓丰富多彩，什么都干过，而且还干得好，所以不缺活干。
男人让棋佑安称呼他“常哥”，领着棋佑安往星舰走。
“……”棋佑安看着散落一地的星舰碎片。
“咋样，还能修不？”常哥和他同行的三个人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爱莫能助。”棋佑安转头就走。碎成那样谁来都救不了。
常哥扯住棋佑安的袖子，又要哭又要跪的：“诶你别走，你先给我们想想办法啊！我知道这有点无理取闹，但我们真的很急用它。算我求你了，能解决了要多少钱都……”
棋佑安叭叽一下跪在常哥面前。
“……”
“臭丫头这么晚不回家，通话也不接，吓死我俩了！”棋昌从后一个飞踹要教训一下这个大晚上呆在“垃圾堆”里的女儿。
“你们谁啊？跟我女儿说啥呢。”棋芯跑过来挡在棋佑安身前。
听完常哥和棋佑安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完整个事儿，瞥了眼碎一地的星舰碎片“垃圾堆”，棋芯轻嗤一声：“就这屁大点事儿，两百万星币准备好。”
常哥怔住：这么便宜？他确定遇到神仙了。
棋佑安看着两口子麻溜的背影和熟练的动作，到底还是低估了她爸妈。
棋昌偶尔和常哥唠唠嗑，听常哥讲他们一路过来的事儿。
“飞到一半漏油了？”棋昌瞪大眼睛。
“可不是嘛。到时候还要去联邦交通总局交罚款。”与常哥同行的人哀怨着。
辛油是星舰的动力来源，易储存还耐用，一桶辛油能让一艘客运星舰不停歇飞五六年，就是味儿大、难清洁、附着性强。
这一路过来也没有服务点又不能停，常哥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辛油漏满星轨，不敢想象对后面星舰的冲击。起码要一个月才能把漏的油完全清理干净。
油实在要漏完了，常哥几人只能紧急迫降在最近的Y19星，降一半不知道哪又出了问题便彻底坠落了，就这样碎了一地。
“怎么会漏油呢？按理来说储油装置是最坚固的。”棋芯问道。
常哥心虚地摸摸鼻子：“你们也知道，维护星舰很贵的嘛……”
棋芯没跟他多聊：“去找灯来，这会儿太暗了。”
闲着没事儿的几个人分开来找能发光的东西。
棋佑安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个柱子，触感像玉一样温润，像流水那样柔腻，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捏着这根柱子探究着，柱子突然浑身发出均匀柔和的暖光，将她渗入其中，在夜晚里格外显眼。
棋佑安惊喜地抱着柱子跑到棋芯身边给她照明：“妈，我找到个能发光的！”
常哥一行痴呆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突然开始拜天，一个突然开始叩地，一个突然开始捶胸飙眼泪。
常哥愣着喃喃：“我的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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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