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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噩耗,离别

楼梯口的风波过去后,日子并没有变好。

那些恶意像被戳破的脓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流言像藤蔓一样缠满整个校园,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演变成明目张胆的校园霸凌。

我走过走廊,会有人故意伸出脚绊我;我放在桌洞里的书本,会被人泼上墨水、撕得粉碎;我的自行车胎每天都会被扎破,书包里常常多出一堆垃圾和写满辱骂的纸条。食堂里,有人会故意把汤泼在我衣服上,然后装作不小心,引来一整片哄笑。

“变态就是该这样对待。”

“赶紧滚出学校,看着就恶心。”

“周灿青跑得真及时,再晚就被他缠上了。”

所有的恶意都不再遮掩,像寒冬里的狂风,一刀一刀割在身上。

我依旧沉默,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戴着那层温和到近乎麻木的面具。只是眼底的光越来越淡,身体越来越单薄,长袖之下的伤口越来越密,新伤叠旧伤,早已分不清哪一道更疼。

抑郁像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我常常站在窗边发呆,看着楼下的人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消失就好了。

可我不能。

我还有躺在医院里的母亲。

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牵挂,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为了她,我必须撑着,必须装作一切正常,必须每天强颜欢笑,不让她看出半分异样。

白天在学校忍受霸凌与嘲讽,晚上下了晚自习,我便直奔医院。那段路我走了无数遍,从最初的漫长,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身体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医生的话越来越少,查房时的眼神越来越沉重,我不用问,也能猜到结果——病情在急速恶化。

唐黎依旧每天陪着我。

她重感情,懂我所有的骄傲与脆弱,懂我藏在平静下的崩溃。她不再多说安慰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我坐在医院走廊,陪我发呆,陪我沉默,陪我一起等天亮。

她从不去碰我袖子下的伤口,只是在我情绪快要失控时,轻轻握住我的手,用同龄人之间最干净、最坚定的温度告诉我:我在,你别放弃。

陈思简、李随宥、秦冬野,还有九班的所有人,也在拼尽全力护着我。

陈思简每天帮我整理两份笔记,一份自己用,一份悄悄放在我桌洞里,哪怕笔记转眼就会被人毁掉,她也从未间断;李随宥会把我的水杯随时装满温水,牢牢护在我桌前,不让任何人靠近;秦冬野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有人敢霸凌我,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哪怕被人围堵、被老师批评,也从未退缩。

九班的人更是把我护在中间,上下学一起走,吃饭一起坐,用身体筑起一道墙,把所有恶意挡在外面。他们明明和我一样,只是普通的高中生,却硬生生活成了我的铠甲。

可我知道,我一直在拖累他们。

因为我,陈思简被身边的朋友孤立;李随宥被人指指点点;秦冬野被霸凌者记恨,多次被堵在小巷子里;九班的所有人,都被贴上“怪胎同伙”的标签,受尽冷眼。

我看着他们为我拼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我不配被他们这样守护。

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那份愧疚,像毒药一样在心底蔓延,和抑郁、绝望缠在一起,快要把我彻底吞噬。

真正的崩塌,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是周四,晚自习刚上到一半,医院的急救电话突然打了过来,班主任一脸沉重的进来,把手机递给我。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急促又沉重:

“梁暄同学,你母亲梁芳兰突然病危,正在抢救,你马上过来!”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轰然炸开。

我浑身一僵,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病危”“抢救”两个词,在耳边疯狂回响。

母亲……

我唯一的亲人,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我撑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我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连书包都没有拿。

走廊里的嘲讽、议论、哄笑,我全都听不见。

窗外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我却毫无知觉。

我一路狂奔,从学校到医院,短短几公里的路,我却觉得像跑了一辈子。

脑子里全是母亲温柔的笑脸,是她叮嘱我好好学习的声音,是她虚弱却依旧安慰我的模样。

我不能失去她。

绝对不能。

冲到医院抢救室门口,红灯亮得刺眼。

唐黎早已等在那里,看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和我同岁,却比我更冷静,也更懂我此刻的崩溃。

“别慌,医生还在里面,我们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肩膀剧烈颤抖。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面具、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刻,彻底碎成粉末。

我不怕霸凌,不怕嘲讽,不怕流言,不怕全世界都抛弃我。

我只怕我的妈妈离开我。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三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唐黎一直陪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着我的手,给我一点点仅存的温度。

终于,红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眼神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家属做好准备吧。”

那一刻,世界彻底静止。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漆黑。

大脑空白,心脏骤停,连呼吸都忘记了。

母亲……走了。

我最后的光,灭了。

我撑了整整一个月,忍了一个月的霸凌、嘲讽、流言、痛苦,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我缓缓站起身,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崩溃。

只是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唐黎担忧地看着我,想拉住我,却被我轻轻避开。

我走进抢救室,看着母亲安静躺在床上的模样,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解脱。

我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一遍一遍,轻轻喊着:

“妈妈”。

没有人回应。

再也没有人,会在我回家时笑着等我;再也没有人,会叮嘱我添衣吃饭;再也没有人,会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彻底,一无所有了。

那天夜里,我在医院守了母亲一整晚。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唐黎一直陪着我,一步都没有离开。

天亮后,我处理完母亲的后事。

手续简单得让人心酸,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和一个冰冷的骨灰盒。

站在空荡荡的医院门口,寒风刮在身上,刺骨的冷。

我看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看着这座充满恶意与伤痛的校园,看着那些拼尽全力护着我的朋友,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该走了。

我留在这里,只会继续拖累他们,只会继续活在霸凌和流言里,只会永远困在失去母亲的痛苦里。

我要走,带着母亲,带着所有的回忆,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

退学。

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坚定下来。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解脱。

我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仅有的一点行李,和母亲的骨灰盒。

所谓家产,不过是几件衣服、一点零钱、一本旧相册。

轻得像一片羽毛,也凉得像一片冰雪。

我先去了学校,找到了曾经的班主任——老吴,吴知序。

老吴自流言传开后一直对我很好,,会在我被霸凌时护我,会在我困难时帮我,开导我。他心疼我的懂事,心疼我的遭遇,却在流言和霸凌面前,无力改变什么。

看见我时,他眼睛一红,想说什么,却被我轻轻打断。

我戴着口罩,遮住所有的情绪,只露出一双平静到麻木的眼睛。

“老师,我走了,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深深鞠了一躬,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老吴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我单薄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眶通红。

走出办公室,我没有去教室,没有见任何一个朋友。

我怕看见他们,我会舍不得,会崩溃,会放弃离开的念头。

我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拿出纸和笔,给每一个拼尽全力护着我的朋友,写了一封告别信。

信里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提霸凌,没有提母亲,没有提我的离开。

我按照每个人的性格,写得轻松、搞笑、温暖,像只是暂时去远方旅行,像很快就会再见。

给陈思简:

愿你永远温柔明亮,我留了小信物,等再见时归还。

给李随宥:

愿你平安喜乐,我留了你喜欢的书,等再见时听你分享。

给秦冬野:

愿你安稳顺遂,我留了约定之物,等再见时一起赴约。

给夏蘩星:

我把你驻足看过许久的那张明信片,悄悄放在了你的笔袋内侧,等我日后归来,会亲自向你取回。

给费灵:

你曾经送给我的每一张糖纸,我放进了一只小盒子里,放在你抽屉最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收集新的,把空白的地方一点点填满,一个都不落下。

给唐元盛:

“唐圆宗”!不准摆烂,不准讲冷笑话敷衍大家,要继续把所有人都逗笑。好好吃饭,好好上课,少闯祸多省心,等我回来检查你的状态。你之前不慎弄丢的那本漫画,我已经重新补齐了全新一册,藏在你课桌最深处,等我回来,你要一字不落地把完整剧情讲给我听,一页都不许跳过。

给杨鹤:

我留了你最常吃的那颗糖,夹在你语文课本第三十五页,记得拆开吃掉,不许放到融化。等下次见面,我还想看见安安静静、却无比靠谱的你。

给唐黎:

唐黎,我们同岁,你最懂我。我要去追寻新的生活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开心,不要为我担心,不要难过。你是我见过最干净、最温柔的人,祝你永远被光包围,永远平安快乐。我把我们一起在走廊坐过的那张长椅下,藏了一枚小小的书签。

我没走散,只是先去前面等。

我们,一定会再见。

八封信,八份告别,八份伪装的轻松。

每一封里,我都悄悄埋了一个只有我们才懂的小伏笔。

我把所有的痛苦、绝望、不舍、愧疚,全都藏在心底,只留给他们最轻松、最搞笑、最温暖的模样。

我不想让他们为我难过,不想让他们为我流泪。

我只想让他们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梁暄的人,笑着来过,又笑着离开。

我把信悄悄放在每个人的桌洞里,放得小心翼翼,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充满痛痛的校园。

看了一眼我坐过的教室,看了一眼我走过的走廊,看了一眼我拼尽全力守护过、也被拼尽全力守护过的地方。

再见,我的朋友们。

再见,秦安市。

再见,所有的伤痛与恶意。

再见,我的……一切所爱。

我转身,戴上口罩,紧紧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背着简单的行李,一步一步,走出校门,走出这座城市。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没有音讯。

从此,梁暄这个人,暂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像一滴水沉入大海,像一片叶藏进森林,暂时没有痕迹。

校园里的流言还在继续,霸凌还在继续,只是他们霸凌的对象,再也找不到了。

朋友们发现桌洞里的信时,疯了一样到处找我,找遍了校园,找遍了医院,找遍了我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唐黎捏着那枚书签,站在走廊长椅旁,风吹过书页,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等你。”

陈思简握着那支笔,红着眼眶把笔记继续写下去,像是在等一个人回来取用。

李随宥依旧每天多准备一杯温水,放在桌角,凉了再换,换了再等。

秦冬野把护腕戴在手上,再也不随便打架,只是默默练球,等着一场约定好的球赛。

夏蘩星将明信片贴身收好,费灵把糖纸盒仔细安放,唐元盛将漫画锁进柜中,杨鹤把糖妥帖放在笔盒里。他们谁也没有丢弃,谁也没有遗忘,只是安静地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约定。

他们谁也没有说“再也不见”。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约定,等一句“我回来了”,等一场不算告别的再见。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向远方。

我抱着母亲,走在陌生的路上,没有方向,没有终点。

身后是一座寒城,一段伤痛,一群我永远亏欠、永远想念的朋友。

身前是一片未知,一片迷茫,和一片必须独自走下去的长夜。

这一次,我不是暂时离开。

是真的,要和过去彻底告别。

那些温暖,我会藏在心底最深处,不再触碰,不再提起。

那些约定,我只能辜负,只能藏起,不能再兑现。

我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回头,就是对他们的再一次拖累,就是对自己的再一次凌迟。

旧照会泛黄,沉伤会入骨。

人海茫茫,这一次,是真的散场。

再见,秦安市。

再见,少年时。

再见,我曾拼了命珍惜,却终究只能放手的一切。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从此,不问归期,不复相见。

我会一个人,好好走下去。

只是,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