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者要派001小队去B160污染区，这是慕星北这个S级哨兵破天荒接下D级任务的原因。
正在任务前准备的001小队不知道他们引发了白塔内部一波猜测。检查清点武器，熟悉地图，讨论行动方案，队员们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讨论行动方案间隙，队员季宁萌偷偷和负责技术的霍卫咬耳朵：“这次任务那个谁不去吗？”
“那个谁”已经成了况野在001小队里心照不宣的代称。
霍卫做了个“你懂得”的眼神，“这几天千万别在队长面前提任何白塔有关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季宁萌懵逼的表情，霍卫冒死在队长贺凝眼皮子下把光脑塞过去，觉得自己真是发扬了队友爱。
光脑上是百科网页。
B160区惨案。
“……污染物在B160区研究基地爆发后，当局和白塔为抢救基地研究成果，全体哨兵向导死守研究基地，从而忽略了主要城市防卫，致使雷纳塔星主要城市被第二只污染物摧毁，死伤人数达……”
也是从B160区惨案后，云鲸才逐步成为雷纳塔星流行的建筑模式。
季宁萌不忍继续往下看。
霍卫敲击光脑发来一条信息：听说队长亲历了当年的B160区惨案。
像季宁萌，霍卫这种年轻人，B160区惨案发生时连幼儿园还没上，自然对B160污染区重启没有什么感触。
季宁萌心想，怪不得队长对白塔格外有敌意，怪不得队长这几天情绪不对劲。
虽然不带况野出任务孤立她是不太对，但反正联盟中心大小姐不像他们，再不济有回联盟中心的退路。
和污染区公民，拓荒者小队生存状况比起来，大小姐被孤立的烦恼真算小事。
况野巴不得拓荒者小队狠狠孤立她。
多人执行任务等于多重暴露扳手秘密的风险，况野决定今后尽量单独行动。
对陌陌她也不是百分百信任，这次进入B160污染区，两人分头行动，况野进入污染区，陌陌在B160污染区附近为她提供技术辅助和紧急情况救援，两人之间通过通讯对讲器联络。
“你东北方三十度差不多三百米处，是西尼德那帮人。”耳机里陌陌放轻声音说。
况野正匍匐在沙堆上，眯起眼试图看清西尼德派来的人，只能判断出大概是三男一女四个人。
西尼德就是传说中龙姐死敌，两人结怨已久。西尼德热衷白塔退役哨向再就业，这四人估计都是哨兵向导。
在B160污染区外围等待基地重新开启的不止他们。据陌陌操纵无人机观察到的情报，雇佣兵，赏金猎人，接黑活的，拓荒者都来了，试图从解禁的基地搜刮到有价值的东西，热闹得像赶集。
况野调整着隐蔽的姿势，身下沙砾灼烧得发烫。为了不让人把她和修理工联系到一起，况野特地戴了头盔穿着打折买来的作战服做伪装，此刻头盔里热得像蒸笼一样。
“白塔异常监测官也到场了，咦，身边还跟了其他哨兵。”陌陌说。快到B160污染区重新开启时间了，她频频看表。
“半分钟。”陌陌在频道倒数。
“十秒。”
五。
况野数着自己稳定的心跳，感觉全身细胞兴奋起来。
一。
笼罩B160污染区的激光红光消失，禁区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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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等在基地外的各路人马都在抢先往基地冲。
况野还没从沙地上爬起来，就听见一声枪响，那群雇佣兵中一人高高举枪，故意鸣枪示威。
果然其他人绕着雇佣兵走，谁都不想太早发生冲突。
况野恋恋不舍盯着雇佣兵手里的枪，眼睛都直了，过了一会才压下心里抢枪的冲动。
在雷纳塔星搞热武器不容易，但她迟早能弄到手。
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况野才从隐藏地出来，跨上摩托向基地进发。
为了拿到基地资料，龙姐也是舍得下血本，额外给况野提供部分装备和代步工具。
出发前两天，况野每天奴役精神体同化复制装备。
扳手饱食度降到了零，一共复制同化出了两把军用匕首，一把四棱军刺和一柄格斗短刀。扳手也被她装上了电锯头，收在储物囊里。只要不是遇上火力充沛的对手，已经够用了。
B160污染区几十年前还是雷纳塔星比较安全的区域之一，当年建的虽然是基地，但实际上围绕基地同步建了一大堆配套设施。
超市，学校，银行，医院，公园甚至小型商场，整个基地更像一个五脏俱全的小镇。
穿过颓圮的外围建筑，况野突然停住脚步。
“发生什么事了修理工？”耳机里陌陌紧张地问，她看到况野的定位不动了。
况野沉默地打开了头盔摄像头，有时目睹过于震撼的场景反而会词穷。
目力所及之处是残破的道路和楼房，以及巨型雕像。
手掌就有双车道那么宽的苍白巨手，三四层楼高的跪姿人像，双手蜷缩在胸前祈祷着，还有陷进地里的小腿，压垮了公园喷泉的断首残留着扭曲的表情……
况野想起了原世界很有名的一个石窟佛像景点，人站在这些巨型雕像面前，除了感到自身的渺小，还会油然而生一种恐惧感。
这些巨型雕像效果太逼真了，况野走近一点琢磨，表情，皮肤纹理，甚至肌肉质感都栩栩如生，就好像……
“……这些都是人吗？”陌陌说出了况野心声。
况野：“可能是。”
看起来毁灭B160污染区基地的污染物有将东西巨大化的能力，死者的残肢在巨大化后没有腐坏，而是变成了坚硬雕像，永远定格在基地摧毁时的场景。
通往基地的道路有几段被人体部位雕像堵住了，况野不得不硬着头皮，踩着巨大断肢翻过去。
贴着同类尸块攀爬，况野觉得自己精神状态受到巨大考验。
好消息是一路上污染数值检测仪显示的数值没什么起伏，说明基地没有污染物侵袭隐患。
从陌陌那边传来其他队伍动向，雇佣兵们已经一马当先进入基地；西尼德那帮退役哨兵向导速度也不慢，在雇佣兵后面进了基地。
抢资料抢装备就是手慢无，但况野选了一条更远但更隐蔽的路线溜进基地，有自己的考量。
雇佣兵，西尼德手下，姑且再算上拓荒者小队，都人数占优。这几支队伍要是相互对上打一架最好，况野没必要跑在前面给他们送人头。
“拓荒者小队也进去了。”两分钟后，陌陌说，“修理工，这次拓荒者派来的是001小队。”
陌陌是个聪明人，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早知道况野和拓荒者001小队的关系了，却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这次可能要和001小队对上，才主动提醒况野。
况野有点意外地“嗯”了一声。
和001小队闹掰后她就没关注过拓荒者，没想到这次搜寻基地的任务他们会来。不过她名义上的队友们没和她见过面，应该不认得她。
况野留在原地，打算等001小队走远点再动身。
就在这时，有亮光在她余光里一闪而过。
况野警觉转头，发现不是她想的金属武器，不过是一片玻璃糖纸的反光。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糖果糖纸，折成千纸鹤的形状，掉在附近的巨型雕像上，和周围惨白的人手人头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况野总觉得那千纸鹤有点不对劲，又想不清原因。
可能是压力有点大，进到B160污染区神经一直绷着，见什么都警惕。
时间到了，况野没再细想，抬脚往基地走去。
研究基地才是小镇上受巨大化效果最严重的地方。外部墙体基本看不见了，层层叠叠的手臂躯干将基地包裹起来，像是灾难发生的时候，留守的研究人员用身体护住了这里。
况野找了个断肢最少的角落，用电锯刀锯开大理石化的肢体，一边往里钻，一边在心里呕吐，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任何大理石雕像。
研究基地地上十层，地下还有二十层，龙姐要她拿的资料在最深的那两层。
况野还以为像这么重要的研究项目，即便机密文件带不走也要销毁掉，龙姐却说联盟和白塔从始至终对B160污染区研究基地的态度是最大限度保留，而不是抹除。
至于她要的资料内容涉及什么，龙姐没有，也不可能告诉况野。
况野抖落衣服上的碎渣，从洞里爬出来，才发现自己进来的地方好像是茶水间。
太久没有新鲜空气流通，基地里一股潮湿腐臭味，桌上马克杯里飘着大团霉菌。
星历97年。挂历定格在十六年前。
这里不可能有供电，况野打开探测灯，照亮前方的路，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耳机那边的陌陌听着况野稳定的呼吸节奏，又是紧张，又怕说话分散况野注意力。进入研究基地里她就监控不到其他队伍动向，发生任何情况都得靠况野随机应变。
“我找到了向下通道。”况野说。
走电梯肯定是不行了，逃生通道的作用就在这。地下的楼层开始出现实验室，基地员工福利估计不错，况野还看到了配套幼儿活动室。
出于好奇况野翻了翻花名册，渐渐皱眉。
这里小孩的Omega比例也太高了吧。光这个活动室，经常来的小孩中Omega就占了三分之二。
而且数量也不对，连下好几层，况野都看到了同样的幼儿活动室，花名册上的小孩加起来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总不会这里的员工人手一个孩子吧。
假如这些布置粉嫩，充满童趣的房间不是给员工后代建的，而是给试验品建的呢？
冒出这个念头后，况野觉得房间里那些落满灰的毛绒玩具忽然诡异得瘆人。
但况野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用小孩做实验不管什么时代都天理难容，联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
“目前公开的资料里，B160污染区基地是主要研究特殊武器等。”陌陌在耳机那边说。
联盟那个时代前线有很多类似B160污染区基地的研究所，自从人类发现污染物残骸制成的武器能够杀伤污染物，便窥探到战胜污染物的一线光明。
于是形成了哨兵向导在前线作战，杀死的污染物直接送到最近的研究所研究的模式。
但最后制成的特殊武器是极少数，其他都因不明原因宣告失败。至今联盟和白塔未能掌握锻造特殊武器的通用方法。
还是找武器和资料要紧。
况野暂且按下怀疑。
觉醒者的听觉支持况野听到其他人在下面楼层活动。雇佣兵们距离她五层楼，退役哨兵向导不太能确定在哪，拓荒者001小队就在她楼下。
她甚至能听见001小队在小声交谈。
“队长，我们就这样搜寻下去吗，可这里什么有用的都没有啊。”
“表面越看起来没问题，实际上就越有问题。”这个说话的应该是贺凝，“B160污染区基地发生的事不简单。”
另一个人说：“这里有很多武器设计图。”
贺凝冷笑：“实际没有一把造出来。走了这么久，只有这层有枪支陈列。联盟中心来的把雷纳塔星搞得面目疮痍就拍拍屁股走人，那帮人才是蛀虫！”
他还不解气，添上一句：“等回去我就让那个白塔走狗收拾东西滚蛋。”
况野完全不在意贺凝把自己也骂进去了，楼下有枪！有枪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耐心等着贺凝带着001小队搜寻完离开，然后来到了负十层。
贺凝说的没错，整整一条长廊两侧陈列出各色枪支和设计手稿，似乎之前是宣传用的。
况野心脏咚咚跳，还能勉强维持住理智，用匕首整块拆卸下玻璃，避免发出大动静。
这些枪支型号久远，好几支很像况野原世界里的经典设计。
前面几伙人没动这些枪，是因为肉眼可见生锈了，废品回收也换不了几个钱。
但这些垃圾到况野手里就不一样了，扳手同化无视物品状态，自动赋予杀伤力，还能直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枪械。
况野粗暴地将这几把别人眼里的废铜烂铁统统扔进储物囊，简直是进货来了。
武器设计手稿她也没放过，管它看不看得懂，先拿了再说。
储物囊一点点被填满，幸福来的太突然，况野都有点头晕。
将走廊扫荡一空后，况野不多逗留，正准备离开，忽然耳朵捕捉到一阵细微水流声。
滴答。
滴答。
与此同时传来浓重血腥味。
是血一滴一滴流下来的响动！
况野猛地环视四周，浓重黑暗里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数个想法接连浮现。
B160污染区封闭十六年，除了他们这批外来者不会有活人；污染数值稳定，也不会是污染物。
可是就在她忙着装枪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在同一层活动，她竟然毫无察觉！
四面八方都是漂浮着灰尘的黑暗，四面八方都似乎危机四伏。
况野抽出匕首，高度戒备，一点点朝声音源头摸过去。
滴血声还在持续，况野拐过两个弯，一大滩血迹出现在探照灯光里。
血是从天花板通风管道渗下来的。
可以想象如果通风管道里的是人，那对方的伤势已经重到昏迷出不了声。
换做一般人也许会着急上前查看，但况野却先保持一定距离耐心等了一会，直到血流速度放慢，确定那个东西不在附近，她才挑开了天花板风口。
一大团东西滑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况野只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那是一具看一眼就知道没救了的尸体，胸腔被剖开，里面空空荡荡，一道深深的伤口贯穿颈部，血就是顺着伤口流下来的。
强烈的不适感翻滚上来，虽然只是一眼，但况野认出死去的这人正是雇佣兵中的一个。
可是雇佣兵不是已经下到了快负十五层，怎么会被杀死塞进这里的通风管道里？
而且这样对待尸体的方式，让况野联想到一个词。
放血。
摘掉内脏，割开喉咙放血，这样处理猎物，是为了吃起来减少肉臊味。
人类像动物一样被挂起来放血，况野在心理上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不远处安全通道响起略重的脚步声，重回负十楼的季宁萌猛然看到，有个一身黑的怪人靴子上沾血，正低头蹲在雇佣兵尸体边。
她还没来得及呼喊队友，杀人凶手就持刀向她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