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舟的房子坐落在这山坡的正中央,两边都很空旷,房子周围种满了漫山遍野的桃树。
奇怪的是,现在并非桃花盛开之时,宿大人这里的桃花却像永远不会凋零一样。
在这座房子前,还有一棵高到通天的桃树。风一吹,飘在空中的桃花瓣漫天飞舞,入目皆是桃花的粉红。
那场景,用宋隐的话说就是“如进仙境”,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对眼睛那是非常之友好。
明明是妖怪,却活成了神仙........
宋隐:“宿大人,您这的桃花真多啊。”
“哎为何你这桃花都开着?现在并非桃花盛开之时啊。”
“为什么这么大一块地,你的房子却那么小,这多浪费啊宿大人,”
“你每次回家,看到这么大的室外面积是不是特心旷神怡,老爽了吧?”
终于在宋隐说了第六句之后,他无奈笑望她:“这么话密,也不嫌累。”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隐快步跟上,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一共有两层,一层有露台暴露在室外。很像传说中的缘侧,露台两侧还种着矮小的桃花树。
整个房子都是原木色,暖黄的色调很温馨。
屋内陈设简约,物品摆放随意。好几个酒坛子倒在地板上,宋隐没注意到,差点被绊倒。
“这么爱喝酒.........”她小心地跨过酒坛。
一楼有四间房间,二层有三间房间,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到房间里。
宋隐参观屋子太入神,没看见有一群“小精灵”正在收拾屋子,踩到了其中一只的尾巴。
小精灵“啊”地尖叫一声,想去咬她的鞋子,宋隐被吓了一跳。
她看见它后,连忙抬起脚,不好意思地挠头,蹲下对那个小家伙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没看见你。”
它不服气地向她展示自己后背的编号:027。
“27号,我记住你了。”宋隐一脸抱歉。
“对了,我这有糖果”她摊开手掌,小精灵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小东西拿过糖果,宋隐轻轻摸头顶安抚它。它竟然还冲她做鬼脸,宋隐也学着它扮鬼脸:“这小东西真好玩。”
她才看见屋子里还有很多“小家伙”,不停地跑来跑去打扫屋子,庆祝着主人地归来。
“真好,被这么多小家伙照顾着,你一定很幸福吧。”宋隐微笑注视着它们。
话音刚落,外面的说笑声就飘进屋子。由于门一直开着,这声音无比清晰。
宋隐听见后抬头,两个女孩走进屋子。有个女孩又瘦又高,打扮利落,头发用红绳高高绑起,精致白净地脸上表情沉静。她身着浅色交领衣,搭配棕色束腰,下装则是宽松的浅色裙装,朴素又轻便。
另一个女孩的麻花辫垂到胸前,她身材矮小,身着浅粉色的褙子,下身则是深粉色的旋裙,袖口挽起一点。这女孩蹦蹦跳跳地十分欢快,裙子摆动着,整个人洋溢着朝气蓬勃的生命力。
宿舟见她们走进来,开口唤道:“燕归燕离。”
燕离非常开心地跑向宿舟:“宿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有点事,耽搁一些时间,让你们担心了。”宿舟轻声回答。
燕归走过来微笑着问,“什么事啊,这么久?”
他没回答她,只笑着轻轻刮燕离的鼻尖:“这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我,小燕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燕离调侃道,声音略微褪去稚嫩。
燕归燕离和宿舟三人说说笑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难不成他们几天不见还要叙个旧?宋隐心想。
她见他们关系很好,真心替他们高兴。这让她想起儿时疯玩回家扑到宋耳怀里,宋耳总是笑着摸自己脏兮兮的小脸,帮自己扑掉身上的灰尘,然后拉起她的手,领自己回家。
那时真的很幸福........她恍惚地想。
她看着他们,看得自己心底也很温暖,同时闪过一丝不被觉察的失落。
燕归看到宋隐,侧头向宿舟确认。
宿舟径直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腕向燕归燕离走过来。
“这位是宋隐,我俩赶了很久的路才到。”说完宿舟微笑看向自己。
宋隐礼貌地问好:“你们好,我是宋隐,我……当时差点冻死在雪地里,多亏宿大人出手相救。我无家可归,只好跟宿大人来到桃源。”
宿舟一句没提:因为自己的身世,被云舟门派赶出来才无家可归,好似没这事一般。
“这是燕归,燕离,她们是姐妹。”他泰然自若地介绍道。
燕归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燕离则笑着打量自己一番,甜甜地叫了声:“姐姐好”。
宋隐也回了一句:“妹妹好”。
燕归拉住妹妹:“今天我们就先回家了,等改天再聊。”
她又转头低声对宿舟说:“阿舟,你过来一下。”
看见燕归鄙夷地眼神,宋隐心底的旧伤又开始翻江倒海。
宿舟瞥了一眼宋隐,跟着燕归走出门外。
燕归确定这个距离宋隐听不到,才试探性地问道:“这个宋隐是……”
宿舟平淡地回了两个字:“半妖。”
燕归惊道:“半妖?”
她看了一下那女孩,低声说“你知道的,世人公认半妖是灾星。”
宋隐在这里听得真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灾星”二字就像蜻蜓点水般在宋隐心中点了一下。
宿舟反问:“灾星?若非人们主观定义,再去口口相传,哪有什么灾星?”
“不论如何,我不同意……”
宿舟挑眉:“不同意?这里是桃源,我说可以就可以。”
燕归还想说什么,宿舟远远看了一眼在门口站着的宋隐,径直向屋里走去,只留燕归呆站在原地。
宋隐深吸一口气,掩盖住内心地委屈,平静地向燕归走去:“我本以为桃源会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没想到也会被世俗观念束缚”
燕归听了这话,难以置信:“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半妖,怎么有权利评价桃源?”
宋隐正色:“我虽是半妖,但不应被歧视……”
“另外,宿舟,你不必呵斥燕归,我不希望我的到来让你们产生任何不愉快”
宋隐说完,走过去拍拍燕归的肩膀,和善地微笑。
燕归面带恨意地看了一眼宋隐,还好燕离眼疾手快地把姐姐拉走了。
风刮着宋隐的皮肤,刺入骨子里。
二人用完晚食后,女孩静静坐在一楼露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宿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属于自己的“远方”,不问过往,彼此陪伴。
宋隐感觉对方也是个能耗的,要是谁也不说话,他们能在这坐到天亮。
怪尴尬。
终于还是宋隐忍不住破冰,看着皎洁的月光洒满整个露台,幽幽说了句:“不知江月待何人。”
宿舟回:“江月年年望相似。”
宋隐突然转头,认真地看着他说:“错了,下一句是'但见长江送流水'。”
宿舟故意说错,这样不会太沉默。
“宿大人,您现在看着这么洁白的月光,在想什么呢?”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宿舟,像是要看到真实的他。
“我在想,过去我是独自赏月,如今好点,有人陪我。”宿舟回望她,那颗极妖艳的泪痣坠在眼角。
宋隐好奇地问:“您对着这么美的月光,都不感伤一下过去?”
宿舟憋出一句:“落月摇情满江树,极美。”
宋隐心想我问东你答西,这话让我怎么接?真是故弄玄虚。
“不懂。”她无奈摊手。
“回屋吧,小心着凉了。”
宋隐笑着调侃:"不好意思让您继续独赏圆月。"
宿舟从屋里拿出一坛酒:“有它陪我。”
她无心继续逗留,和宿大人道了声“晚安”,然后转身回屋。
或许要过一段时间,她才能深刻明白“落月摇情满江树,极美”蕴含的哲学——过去如何不堪,当下那一刻的美景,都是很纯粹的。
现在不懂没关系,未来要明白的道理,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