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操作流程,样衣必须要经过质检确认,由质检签字才能寄往大货工厂,严禁样衣工厂直接寄货到大货工厂。公司到样衣工厂一百多公里,考虑到自己的车技,晚上不堵车稳妥点开大概两个半小时够用。样衣工厂到大货工厂依然是一百多公里。加上少许质检时间,如果要赶在明早开工前送达,则最少需要5个小时,并且还要花两个半小时开回公司上班。
一一想来想去,只能自己下班后亲自开车去接送样衣了。从拿到驾照到现在还没有开过夜车呢,要一个人大晚上开那么久,心里多少有些打鼓。要不?打个电话给岑女士吧!
“嘻嘻溪溪,溪溪嘻嘻……”,一一自言自语好久,一个哈欠连天的瞌睡虫才接了电话:“唔…呜…唔,方二?怎么了?”
听见溪溪睡得五迷三道的声音喊自己“方二”,一一瞬间气得瞪大了眼睛,汗毛竖起来一层,两分震惊,三分疑惑,五分怒气地问道:“岑溪溪,你现在在哪?你别告诉我你去找方百里了!”岑溪溪从来不喊一一“方二”,除非和方百里碰过面。真是疯了,美国也能追去!方百里,一个鼻子两只眼,人也没个正形儿,到底好在哪啊?岑溪溪你怎么就一世一世非他不可了呢?!
一千多年前,她还叫陈如锦,昌齐司备陈守诚的独女。陈司备主管整个昌齐郡所有粮草储备,与老侯爷东方寄常交情匪浅。两家女儿东方一一和陈如锦亦号称昌齐双姝。东方一一,气质清丽,淡雅超群。陈如锦,容貌甜美,艳冠一方。两姐妹亦是闺中密友,自小一起读书明理,习琴研画。
一切都要从未已湖边那阵清风说起。
日复一日的学堂生活使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可每每回想着丰国公刚带着俩儿子来那会儿,竟也过去了三四年。学堂里曾经的小豆丁小团子们,也到了青葱豆蔻的年纪。
“阿兄最棒!阿兄好样的!”,“康达阿兄看准点哟!”一一和陈如锦坐在亭中手舞足蹈地为阿兄们鼓劲。每年春日踏青,投壶和射琉璃坠子都是阿兄们逗阿弟阿妹们的保留节目。东方万里和卢康达每年都是夺魁的唯二候选,其他官宦子弟鲜少有人进入决赛,偶有东方万里的随侍弦月能陪衬一二。
弦月今年较往昔尤为出色,三个满壶,一排五个琉璃扣均穿心而过,甚至略微压了小公爷卢康达一头。卢小公爷最后一箭仅仅射碎了琉璃扣。所有人拭目以待最后出场的东方万里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来。
只见东方万里笑意满盛地看了一眼东方一一,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来,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碧色玉带紧束,松了松宽肩,右手稳稳举起弓,左手轻搭箭尾,目光转而冷冽,不疾不徐,弓满式成。一连五发,均穿孔而过,乍一看与弦月的别无二致。卢小公爷上前查验,大吃一惊,急呼:“妙哉!东方兄技艺冠绝我大朔啊!!!”
原来,细看东方万里射过的琉璃,每块都有裂纹,用手轻轻一触,五块琉璃扣,每块均碎成几乎一模一样形状大小的三小块,可见东方万里掌控弓法的力度非常人所能及。在场所有人无不赞叹欢呼。
此等热闹场景人声鼎沸,独独少了卢二公子的身影。不过除了某位官家小姐,其他人也很难在意。正当大家对刚才的比赛意犹未尽之时,一阵清风拂来,柳梢轻轻摆动,霎时间排解了不少赛场上的灼热气氛,随之而来一只红色纸鸢映入众人眼帘。
“你们看,好新奇的纸鸢!”众人循声望去,柳枝上方,小小一只纸鸢舒展地随风而舞。与平常的白色,青色,花色不同,正红色的纸鸢异常艳丽奔放,甚至显得与春日的微暖格格不入。柳树后慢慢走出一个牵线少年,十五岁上下的模样,一袭黑色长袍,金色束冠,好似一副春光山水画无意间被沾染上的重墨,叫人难以忽略。
“原来是卢二公子。”一一跟陈如锦嘟囔一句,嫌他哗众取宠之意溢于言表,转头却看见陈如锦满目秋水,正盯着那红色的纸鸢…下方的少年。
少年手中攥着线,不紧不慢,有意无意地拉扯着。东方一一心里觉察一丝异样,默不作声地收回眼神,略微有些心绪不宁。
是夜,陈如锦宿在了镇远侯府。两个小闺阁女儿第一次聊起了那个话题。
“满月,我看你今日看那纸鸢都迷了眼呢。红色,亏那个卢二能想得出来?”一一躺在里侧,侧过头来,试探性地问了陈如锦。陈茹锦也扭过身来,声音居然有一丝紧张,吞吞吐吐道:“怎么?你竟喜欢吗?你平时最不喜红色吧?”
一一连忙否认,“未曾,未曾!我何曾喜欢过正红。”见陈如锦面露和缓之色,接着道:“满月,你心悦的不仅仅是那红色纸鸢吧?若是还有别的,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
陈如锦面带羞涩,不置可否,眼神瞟向头顶上方的床梁。
一一坐起身来,把陈如锦的头掰过来,与自己对视,正色道:“我说认真的呢陈满月!莫要糊涂。那个卢二,文不成武不就,夫子教的道理记不住二三,中人之姿,也不是能袭成爵位的嫡子,在家说的不算,成亲后可能都要听从长兄的话,绝非良配。哪怕是他们家康达阿兄…嗐,丰国公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回京城都未必呢。你我年纪尚小,眼光要放得远些。”
陈如锦懵懵地看着一一,从未想到眼前的闺中密友居然心思深沉至此。不过如锦性子单纯,爽朗直言道:“鸿信,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呀?我心悦卢二公子,看见他就欢喜。那么些朗月清风的公爷公子白袂飘举,可我就喜欢他独树一帜,万青丛中一点墨,何必融于他人之列。至于家世,我才不在意将来是不是一等夫人呢。”
是啊,这可能就是官宦人家,受宠独女的自信吧。一生恣意,不必摆脱什么,不必留恋什么。哪怕卢诗达最后不告而别,陈满月都没有疑过他,坚信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可能不缺爱的人,才有坚定爱人的勇气吧。
千古同风扬福晖。当三人重聚在福晖第一幼儿园门外的春风里那一刻,方一一知道,陈如锦,你完了,这一世,你又完了!
“你好,我叫岑溪溪,你叫什么名字呀?”一个身穿正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儿,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自来熟地拉过一一的手。三岁的一一安静而害羞,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了一跳,待到看清面前的女孩儿,一一竟激动地落了泪。
方爸方妈看见一一哭也惊了,红衣小女孩的动作轻柔,不像弄疼了女儿的样子啊。一一看到爸妈紧张的样子,怕大家误会,赶忙一把挽住岑溪溪,头靠在溪溪的肩膀,报了名字,表示友好。
大家看到误会解除都松了口气。只有被迫跟爸妈一起来送妹妹入园的方百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爱哭鬼,人家拉你一下也要哭,略!”
看到方百里吐舌头,一一又故意瘪起了嘴,作欲哭状。方妈看到儿子在那犯欠儿,女儿委委屈屈,抬手就想杵儿子一脑袋,忽然被一个坚定的小奶声打断了,“你是方依依的哥哥吗?”
一一把头别到岑溪溪面前,看见岑溪溪扑闪地大眼睛好像要冒出桃心儿了,心想,完了!真是没救了!
岑溪溪乐此不疲地打听着方百里的一切,方一一千方百计地减少他俩见面的机会。斗智斗勇了小二十年,方一一完败!
“岑溪溪,你居然背着我偷跑去美国!”
“你自己睡觉呢?旁边还有谁?”
“啊啊啊,我不想听你别说了!”
“你是不是疯了啊?你什么时候走的?你见到方百里了?”
“啊啊啊我不想听!”
“啊啊啊你还是说吧!”
岑溪溪被一一的连珠炮搞得睡意全无,哭丧着脸说道:“大姐啊,姑奶奶啊,我刚到两天,时差刚刚有点调好,你今天全给我打乱了!我自己睡觉呢。旁边没别人。你把我岑溪溪当什么人了??我要是那么有本事,我早把他办了呀!用得着跑这儿来么。”一一顿时语塞,这个岑溪溪真是够了。
一一能看出来方百里也挺喜欢岑溪溪,碍于自己的“淫威”,只好一直主动与溪溪保持距离,可能也是觉得不是非岑溪溪不可,何必惹家里的母小虎。
一一也知道溪溪为什么追去,肯定是看了方百里忘记分组的朋友圈。方百里“纸醉金迷”的外派生活让岑溪溪顿生危机感,一个个金发碧眼,“波涛汹涌”的女同事,下班时不时约着喝一杯,类似的朋友圈内容,每个都挑逗着溪溪脆弱的神经。虽然在一一看来,方百里只是有点无聊想家,发出来只不过是想获得点国内老朋友的关注和互动。
溪溪经常追问,一一为什么看不上方百里?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一一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要告诉自己的朋友,因为我做了个梦,我哥曾经把你抛弃了,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这也太荒谬了,谁又会信呢。岑溪溪那个脑袋瓜,说不定觉得梦是反的,更要在一起了呢……
算了,顾不上他们了。还是想想待会儿开夜车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