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分,凉意又涌了上来。飒爽的秋风靠近湖边的小区,也难掩潮湿之气。一一裹紧白风衣下车,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文晋,突然改了主意。为表达给上官文晋带来麻烦的歉疚和载她回家的感谢,一一提议请他吃饭,上官文晋却之不恭。湖边有家不错的西餐厅,不过去湖边的车基本也就只能停在这附近。两人就当餐前的开胃活动,悠闲地散着步朝湖边去。
一一身体没有恢复,不敢吃的太隆重,兴致索然地转动着叉子,一圈下来只浅浅卷了两根意面。东方文晋并不在意,自己吃得开心,时不时地提醒服务员把冰柠檬水撤下去,别让一一误喝到,浓汤凉了,重新再点一份。细心程度,一看就是照顾过不少女孩子,啊,还有男…的。
“你慢慢吃,我不着急。你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可以随时找我。我的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坐的。你坐了我的车,我们就是朋友咯?”上官文晋嘴角上扬,看起来兴致不错。
一一报以弯弯的眼角,大大的微笑回应,觉得上官文晋有点意思,虽然这朋友成的好像太容易了,那也比一会儿突发善心,一会儿又杳无音信的李若风强,哼。
“上官,那既然咱们是朋友,你就直说嘛,今天是风总安排你来接我的吧?”一一索然无味地嚼了一片西生菜,又继续问了刚才停车前上官文晋没有回答的问题。
上官文晋狡黠地笑了笑,果然方依依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上官文晋离开椅背,直了直身子,手肘杵在桌子上,又往一一的方向靠了靠,故弄玄虚地说:“是,也不是。”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苹果芹菜汁,接着说:“因为我常驻咱们福晖市,周一那天,车子开去维修,我给若风报价,他那会儿跟我说,让我有空儿就多照应你一下。别问我为什么唔?我可不知道。也不关心。只听吆喝。我一想你今天肯定不能开车,我多有眼力见儿啊,就主动来照应咯。”
一一了然,身子也往上官的方向靠了靠,“那你为什么常驻福晖啊?你不是风总的私人助理吗?不应该他到哪你到哪吗?”
一一此刻对李若风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乍看那个背影,有激动,有疑惑,有理智去抑制自己的疯想。可是经过两夜的沉淀,这个人居然已经跟千年前的背影自动绑定了。一一觉得自己是草率的,一个背影能说明什么呢?当这个印刻般的背影出现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真的没有偏差吗?心里怀疑着,大脑却时不时地被香杉一号,黑白灰为主的客房里,那个巨型桃心水晶冲撞着,使得自己只想越来越多地了解李若风。
上官文晋给她添了点热蔓越莓红茶,脸上浮现出一点小傲娇,“我是福晖本地人。我是他的私人助理不假,不过你可以把我当成…嗯…秘书长!我们有一整个助理团队,贴身生活助理的活儿是不需要我来的。我一般把公司里流程走到他那儿的工作汇总给他,找到他的戏啊,商务啊筛一下就好了。当然,他要是去外国工作,那就更用不着我了。”
一一喝了口热茶,假装漫不经心地听着,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听了个真切。“秘书长”,亏你能想出来这么个词儿,听着李若风像个年过五十的机关领导。
“噢,这样啊,那你好像也不太忙哈?”一一调侃一句,上官文晋不置可否。
“那,那个,嗐,我前天晚上不是病了么,风总收留我一晚,我给她发了一个微信道谢,他没回我,我是不是打扰他工作了?”一一细细观察着上官文晋的反应,上官文晋眉梢轻轻一挑,眼角的泪痣也随之上扬,大抵明白了一一的心思,爽快地说道:“他去仙本那拍广告了。你不用担心。拍个系列广告,好几段那种,得要个一周多才能回来。你想给他发微信,随时!”上官文晋说完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笑容,一一脸上一囧,不好意思地赶紧又喝了口热茶,把脸埋在杯子里好一会儿。
上官文晋望望湖边,天色已暗,湖心已经亮起点点灯光,三三两两的人群结伴散步好不热闹,转头看看也差不多吃饱了的方依依,接着说:“其实若风挺寂寞的,要是有个人多联系联系他,他应该挺开心的。”
一一听着东方文晋的话不知道是该信还是该笑。男人果然都是向着男人的。李若风寂寞?一个男明星寂寞?自从看到李若风的背影,一想到李若风可能是东方万里,她便对巴厘岛的事情有点释然了。可是这会儿要是说他寂寞,一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东方文晋,谁说他寂寞?他过得可太有意思了!还是你比他更有意思,你觉得他寂寞??你说我们是朋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东方文晋不知道方依依这许多的内心os,却也看出来她不相信,于是接着说道:“我和若风是发小。我是本地人,小时候,他爸爸在福晖做服装生意,他在这住过好些年。我们十三四岁的时候,他爸有了医美行业的门路,开始做医美原料的生意,他才回上清的。我爸那时候的房地产生意做的正红火,也懒得管我,我就有事儿没事儿总往上清跑,一来二去我俩这些年的交情也就延续下来了。”
不得不说,李若风在上官文晋的叙述里确实有点可怜。雨阳时尚集团没有存在感的二公子。哥哥李若阳,集团目前的接班人,手里独立掌管了集团旗下六家公司中的三家。据上官文晋说,李若风刚出生不久便被他二叔与家里的早教老师里应外合偷走了。他二叔与早教老师有情,因生气哥哥仗着自己有钱,横加干涉自己与老师交往,一气之下撺掇这个老师带走了只有两岁多的李若风。一年半后,不知什么原因,早教老师偷偷带着李若风回到了李家。可是回到李家后,父亲对李若风的身份甚是怀疑,坚持认为他根本就是早教老师和他弟弟的野种。后来还是在李若风母亲的坚持下做了亲子鉴定之后,他父亲的态度才缓和了起来。可是哪怕李父态度转变,李若风对父亲却一直亲近不起来,搞得李父还是非常不喜欢李若风。李父也借着做生意的机会,单独带着李若风在福晖打拼了一段时间,借机缓和关系,但父子二人始终是淡淡的,比起别家的父子,总像是隔着些什么。
李若风的母亲虽然觉得对不起儿子,可是一想到儿子哭闹,绝食,不和任何人说话,用尽各种方法阻止早教老师离开,依赖老师比她这个亲妈多得多,心里很是别扭,很难不把心思继续放在他大哥李若阳身上,对他渐渐地也不冷不热起来。直到李若风大学毕业,掌管了雨阳集团在福晖起家的服装生意,李家顺势把早教老师发配到了福晖的家,李母才觉得自己终于喘昀了半口气。结果早教老师刚离开没多久,李若风又被星探发现,去做了演员。这事儿又在李家闹了好一阵子。李若风的父母现在是彻底不太管他了。
一一默默地听着上官文晋的话,心里逐渐变得不是滋味。万里哥哥前世为了家国安宁,过得已是不易。没想到,这一世,连待之如珠似玉的家人也没有。镇远侯泉下有知,怕不是心疼地要活过来。可是上官文晋跟自己说那么多又是什么意思?真就把我当朋友了?还是李若风授意他透露的?那李若风又是什么意思?
上官文晋看着有些出神的一一,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晃,“哎,想什么呢?担心啦?没事的,网上那些哭天喊地喜欢他的小姑娘不要太多!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呀。他自己想得开的。”上官文晋又续了点热茶给一一,“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服装行业老难做了,根本赚不了什么钱。可是发家的企业,李若风他爸不好意思收掉,怕别人骂他忘本。半死不活的企业甩给不受待见的儿子,正好!现在的公司,全靠着李若风的人脉,接一些大大小小设计师的成衣线勉强维持着。加上当明星也挺累的,有的时候可能也不是想得开,是累得没时间想。所以他要是不回你微信,你也别多想哟?”
哎不是,怎么又绕回我身上来了?一一一愣,随即白了上官文晋一眼,气鼓鼓地说:“我才没多想咧!爱回不回…谁担心他呀……”
我是可怜我万里阿兄罢了!这个上官文晋,肯定想得歪到爪哇岛去了。一一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就是感激风总罢了。没什么交情,能陪我开夜车那么久,耽误他不能休息就得直接飞外国工作。撞了他的车,啊不,你的车,哎呀,反正就是他还能允许我分期还钱给他。我对他全都是感激。你可别瞎想!”
对面的上官文晋只是笑而不语,不耐烦了就懒懒地点两下头,气得一一想锤他两拳。看在他送自己回来的份上,不与他一般计较,只是使劲儿地刮了刮盘底最后的沙拉黄瓜片,盯着上官文晋,狠狠地嚼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