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越来越热,祁云也越发没精神,估计是城里的气候不大好,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尘雾。
有时他在座位上咳得面红耳赤,喉咙跟火烧的一样,顾时瑾也无法专注作业,又是倒热水又是给他冲药,情况却没有好转。
祁云暗暗心想,他这身板不会还没到末世就挂了吧。
严重时祁云去不了学校,就宅在家里网购物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早准备,危急时刻这些物资就会成为救命稻草。
物资到家后,祁云开始整理房间,无意间打开之前上锁的抽屉,发现很久以前的U盘还放在里面。
祁云的思绪回到很多年前和顾时瑾在酒店的夜晚,那时候他还在与顾时瑾生死博弈,特意保存那天晚上的床照,给自己留作底牌。
现在他还需要吗?
祁云犹豫一会儿,将U盘放回了抽屉。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顾时瑾的感情是真还是假,从最初一心想攻略反派以求保命、到现在逐渐习惯顾时瑾的存在,他只是凭借求生的本能一步步往前走,最初单纯的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对顾时瑾的感情,到底是出于本能习惯,还是掺杂了主观情绪?
祁云越想越迷糊,唯一能确定的是,那天顾时瑾喝醉了来找他,将匕首抵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害怕。或许他对顾时瑾的情绪本就不是单一的,至少没有完全卸下防备。
*
这些天祁云一直忙着囤物资,有时忘记了给顾时瑾发消息。这导致顾时瑾放学去他家,脸色很不好,一副被忽视的怨夫模样。
“我看你精神状态好多了。”顾时瑾靠在门边,语气仿佛在兴师问罪。
“哦,是啊,再休息几天就好了。”祁云没眼力见地笑道。
他刚好把一箱乳酸菌面包搬起来,顾时瑾冷着脸接过去:“不是生病了吗,买这么多零食干什么?搬这么重的东西也不怕犯哮喘?”
“没事啦,我都好久没犯病了。”祁云笑嘻嘻道,“还是老公心疼我。”
顾时瑾的脸色缓和下来:“搬去哪儿?”
祁云朝楼梯处指了指:“地下室。”
顾时瑾不让他动手,祁云只好坐在旁边看着,不一会儿箱子就被清空了。
祁云妈妈从外面购物回来,拎着大包小包花枝招展地推门而入,刚好撞见他俩。
“小顾?!”妈妈惊喜道,掠过祁云跑过去给顾时瑾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又来找我们家云儿玩啦?欢迎欢迎!吃饭没有啊?”
祁云:“......”
“吃过了阿姨。”顾时瑾扯了一个笑容,“我来给祁云送作业。”
“好好,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祁妈妈笑道。
“这是今天的课堂笔记和作业,我替你整理好做了批注。”顾时瑾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资料给祁云,“有空记得看看,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祁云跳下桌子,抓住他的胳膊,“不行不行,我光看那些笔记根本看不懂嘛,你跟我去房间,我还有问题要问呢。”
顾时瑾不明意味地蹙眉,看见祁云冲他眨眼,便点点头:“嗯。”
祁云拦住顾时瑾的肩膀往楼梯上跑,回头喊道:“妈,我俩上去啦。”
“好。”祁云妈妈见他俩关系这样好,露出老母亲的欣慰笑容。
走进房间,祁云一手带上门,转身便将顾时瑾按在门上,踮起脚啄他的嘴唇,低声调笑:“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想我,才过来找我的?”
“......”顾时瑾顺势揽住他的腰,唇珠厮磨间,气息变得沉重,“才没有。”
祁云分明感觉顾时瑾脸颊有些变热,坏笑道:“还嘴硬,我敢打赌你就是想我了。”
顾时瑾掐住他的下巴挪开,眼神戏谑:“谁给你的自信?”
“当然是作为你男朋友的自信。”祁云挑眉,“我就不信你来当真就是辅导作业的?”
顾时瑾轻笑一声,俯身吻他:“好,我承认。”
年少的身体血气方刚,他们亲着亲着就有了异样的感觉,一路从门边跌跌撞撞滚到床上,祁云后背撞在被褥里时神志恢复些许,慌忙按住顾时瑾探进腰间的手:“停停停!别这样,我妈还在下面呢。”
顾时瑾也从**中抽离,眼眸变得清醒又有一丝不快:“不给碰还天天勾我,什么意思?”
“谁勾你了!”祁云踩住他的肩膀,将他推远些,“我......我就是怕疼。”
“那你实话告诉我。”顾时瑾握住他的脚踝,不容抗拒地贴近,“那天在酒店我们到底做了没有?如果不是第一次,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那还不是因为......你第一次弄得太痛了嘛,我有阴影了!”祁云哼了一声,“臭渣男,糟蹋我还怪我紧张。”
“......”顾时瑾的面色缓和了些,在他额上亲了一下,“那你再给一次机会,我保证会温柔的。”
“啊啊,现在不可以!”祁云吓得捂住屁股,“好歹让我做个思想准备吧!”
“行啊。”顾时瑾从下至上俯看他的眼睛,淡道,“多久?”
祁云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嗯......等我病好了,你到我家来找我。”
为了留住男人的心,他也算是拼了,反正顾时瑾这种极品,睡了也不吃亏。
“这可是你说的。”顾时瑾唇角微弯,扣紧祁云的指尖往下游弋,“但是,不代表你这次可以不管。”
祁云:“??!”
屋里没开灯,晦暗又暧昧的氛围里夹杂着轻微的喘息。
祁云严重怀疑顾时瑾这小子故意整他,半天都没有作罢的迹象,脑袋里如同坠入云端一般晕晕乎乎。直到对方的动作蓦然一顿,祁云迷茫地睁开眼,见顾时瑾眼神微变,迅速将他从床上捞起来,还顺手整理了两人的衣服。
几乎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妈妈端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盘进来了。
祁云吓得清醒不少,还好屋里光线暗,妈妈没有看见他那红透如蒸螃蟹般的脸。
“你们俩小孩,做功课都不开灯吗?”祁妈妈皱眉道,“眼睛会坏的。”
“知道了,阿姨。”顾时瑾伸手去开灯,目光掠过祁云的脸,似笑非笑。
祁云暗地里掐了他一把,递去警告的眼神。
*
最近电视上面自然灾害的新闻变多起来,祁云也越发不安。
甚至于有时候好好走在校园的路上,某个突如其来的噪声都会吓得他一个弹射挂在顾时瑾身上,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顾时瑾轻咳一声,拍拍他的背:“别怕,是野猫。”
后面跟着两个小干事赶紧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以往他们的顾大部长还会摆出矜持的姿态,现在无论什么场合都能做到旁若无人地哄人了。
“哎呦,吓死我了,原来是野猫啊。”祁云擦了擦额上的汗,赖在他身上不走,“头好晕,你背我回去吧。”
顾时瑾“嗯”了一声,稳稳抱着他穿过人流,不顾周围人吃瓜的目光。
祁云身体不好,加之精神紧绷的缘故,情绪免不了起伏变化,人也变得娇气很多。顾时瑾察觉到这一点,却没多问,只是安静地任他胡闹。
“这怎么是木瓜味?我不爱吃这个味道啊,你怎么给我买这个?!”祁云盯着糖纸,苦着脸道。
顾时瑾抬头瞥了眼:“只有这个味道了。”
“不行不行,我要吃草莓的,或者牛奶的,否则我不想写作业……”祁云呜咽几下,又开始咳嗽,脸色都变得苍白了。顾时瑾见状,立马放下笔把他搂到怀里,捏捏脸蛋:“知道了,我去学校外面给你买,但是你现在还咳嗽,要少吃一些。”
祁云点点头,抱住他的胳膊:“那你带我一起去。”
顾时瑾当真什么都依他,甚至出校时还戴上年级长袖章,利用特权带祁云出了学校。
外面阳光甚好,祁云觉得放松了些,嬉皮笑脸道:“顾学霸,没想到你也会逃课啊,跟我时间长了都学坏了。”
“还不是你吵着闹着要买糖?”顾时瑾道。
他们沿着学校外面的小吃街逛了逛,买到糖后准备折返,却在街角遇到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车停下后,车窗摇下,居然是陆辞英。
“祁云。”陆辞英笑道,“好巧,经过这里我还想着会不会遇到你。”
“陆大哥?你怎么来了。”祁云冰淇淋差点没拿稳,下意识瞥了眼顾时瑾,后者神色一如平常在人前的冷淡,“这是......”
“顾时瑾。”陆辞英道,“不用介绍,这位我认识。”
“啊,原来你们认识啊。”祁云眨眨眼,原来正邪两派这么早就相识了,难道是有什么渊源?
“两年前陆先生作为知名校友回到这里参加讲座,是我接待的。”顾时瑾淡淡开口,“看来陆先生对我印象很深。”
“当然。”陆辞英的视线落在祁云身上,“祁云,没想到你和顾时瑾关系不错,以我对小顾的印象,他可不像是个热情的孩子。”
“顾时瑾他......”祁云刚要开口,手便被握住。
“见笑了,我这个人性格冷淡,不轻易交朋友。”
祁云有点呆住,顾时瑾就这么水灵灵牵住了他的手,还是当着陆辞英的面。
陆辞英的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几秒后笑了笑:“现在的小孩,心思真是越来越复杂了,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们,咱们这所学校不允许早恋哦。”
祁云有点脸热,赶紧转移话题道:“陆大哥,不好意思哈,我们还要赶回去上课呢,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别这样客气。”陆辞英笑道,“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想找顾时瑾,我想与其去校长办公室邀请他,不如现在你就跟我一同去坐坐,怎么样?”
祁云愣了一下:“你们俩?”
“是啊。”陆辞英点点头,“顾时瑾,想必你应该已经收到校方的短信了,荣誉校友的邀约可不容推辞哦。”
顾时瑾拿出手机看了下,抬头道:“嗯。”
“哎,不行不行,谁让你去了?”祁云赶紧拉住顾时瑾,“你还是......跟我呆在一块儿吧,好不好?”
不知为什么,他一想到顾时瑾的结局,就很害怕这俩人相遇,更别提单独相处了。
“别担心。”顾时瑾揉揉他的脑袋,“学校通知,我得去一趟,你回去等我。”
“那我也要去!”祁云不情愿道。
“虽然我也很希望你来,但这关系到我从首都接到的任务,不能逾越规矩。”陆辞英轻咳一声,“你要是真舍不得小顾,不如让他送你回去,我在这等着好了。”
回去路上,顾时瑾瞥他一眼,开玩笑道:“你怎么了?好像比以前更黏糊了。”
“顾时瑾,我看你还是找个借口推掉吧,我看陆辞英神神秘秘的,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事呢?”祁云紧张道。
“能有什么事。”顾时瑾没什么表情,“无非是校友走形式进行荣誉会谈,拉上学生会凑数吧。”
“那他干嘛口风这么紧,我要去都不给呢?”祁云问。
“好了,别想这么多,没事的。”顾时瑾到了校门口,拍拍他的脑袋,“回去吧。”
*
祁云度过煎熬的几小时,等到天色晚下来,顾时瑾还是没回来。
更可怕的是,顾时瑾的手机还关机了,祁云更加坐立不安,不禁后悔早知道这样就该极力反对顾时瑾离开的。
按理说作为正邪男主,顾时瑾的失败是命中注定,陆辞英才是代表正义胜利的一方。但此时此刻他并不希望顾时瑾受伤,毕竟......毕竟顾时瑾还没有黑化,万一未来又被感化的可能呢?
最后祁云实在按捺不住,想出门去学校看看,刚推开门就撞见顾时瑾踏上他家门口的台阶。
“顾时瑾?!”祁云又惊又喜,扑到他身上捶了一下,“靠,你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吓死我了!”
顾时瑾接住他,亲了亲:“手机没电了,回到学校才发现,怕你担心就过来找你了。”
祁云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拉着他进屋:“陆辞英跟你说什么了,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就是开了一个会,代表首都军方研究所向全国招生,与一个军方保密项目相关。”顾时瑾道,“我今年拿了全国物理竞赛金奖,在他们的招生范围里。”
“首都军方研究所?”祁云想起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熟悉。
对了,这不是主角受工作的研究所吗?
主角受颂桢是首都军方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这个研究所是全国顶尖的国防研究所,末世降临后成为研发清除丧尸武器的中坚力量。
顾时瑾如果过去的话,岂不是离陆辞英那些人更近了?
“那你要去吗?”祁云问。
“我......在考虑。”顾时瑾微微挑眉。
“什么考虑啊,不许考虑!”祁云急道,“我不允许你去,你要是被提前招生走了,岂不是不能跟我一块儿了?”
顾时瑾轻笑一声:“这么舍不得我?”
“嗯嗯。”祁云抓住他的手,“你不许答应他们哦,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好好。”顾时瑾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我开玩笑的,没打算去,其实......我想和你去同一所学校,所以我还是会选择高考的。”
祁云顿了顿,没想到顾时瑾还是在意他的,只是末世即将来临,怕是没有机会再高考了。
“可是,可是这样不是委屈你了吗?”祁云垂下眼眸,“我成绩没你好,肯定考不上顶尖学校的。”
“努力就好,我不会要求你。”顾时瑾弯了弯唇,“何况我这样的人去那里都可以生存下来,只是......”
比起好的学校,他还有更在乎的东西,比如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只是什么?”祁云问。
顾时瑾没回答,俯身吻祁云的唇,将他的手掌放在胸前。
顾时瑾的唇还是有些冰冷,但祁云能感觉到胸腔里炽热的心跳,一下一下,传至他的全身。
“顾时瑾,我也不想悲观的,可是我感觉,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长久了。”祁云闭上眼,感觉眼睫有些许湿润,“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你能理解我的感觉吗?”
他现在有种且行且珍惜的悲怆感,可惜周围没人懂得,包括顾时瑾。既然如此,就在悲剧来临前,珍惜每一分美好吧。
这一晚他们没有喝酒,每分每秒都在清醒地沉沦,祁云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相反却是十分享受,在彼此炽热的气息和体温中越陷越深。
*
顾时瑾比以往醒的都早。他撑坐起来,按了几下太阳穴,感受到身边温热的气息。
祁云还缠着他的胳膊,眼睫垂在下眼睑处,偶然微微发颤。
顾时瑾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祁云的脸,想起昨夜的每分每秒,内心有种久违的餍足的快乐。
没想到他的人生也会有这样真心快乐的时刻,不真实得仿佛梦境一般,但愿这场梦永远不会醒。
顾时瑾注视祁云的脸片刻,想起早餐的事,便下床穿好衣服,拿起书桌上的手机。
视线掠过祁云的书桌时,他微微一顿,拉开了没有锁好的抽屉,黑色U盘正静静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