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传来一阵清嗓子的响声，接着是痰被吐进垃圾桶的声音，脚步声从门口一直延续到对门，又在一声关门的“咔哒”之后小了下来。
范萧一直没说话，手指在画纸上蜷着，指关节上沾着一点灰，低着头不知道看着哪里。
林阳有些尴尬，只好也跟着盯着画本发愣。
这幅画……拿橡皮擦一下应该还能救回来吧。
过了一会，范萧站了起来：“我送你出去吧。”
“行。”林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画本。
范萧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已经揉进去了，擦不干净的。”
林阳没出声，跟着范萧站了起来。
一直走到巷口，范萧都没说话。
林阳也没再找话题，只是跟着沉默。
“我回去了？”林阳拿出手机晃了晃。
“你书包我明天帮你带过去？”范萧看着他。
“放那儿吧，都差不多是个空的。”林阳说。
“行，”范萧挥了挥手，“拜拜。”
“拜拜。”林阳没抬头。
范萧走出了巷子，往酒吧的方向走了过去。
每次听见范凯文进门的声音他都会愣一会，莫名有种私人领域被侵犯的感觉。
尽管那个房子在老妈离开后就已经失去了“家”的代表意味，但毕竟是自己住了十八年的房间，他下意识的就会把那儿划作是自己的地盘，别人碰不得。
他会把很多东西都划做是自己的，书柜，画本，甚至是一盒炭笔，把这些东西堆在一起，放着这些东西的地方就也是自己的了。
成为一个被强行认定的“家”。
范萧拿出手机，点开了和老妈的聊天界面。
依旧是没有回复，他这些天还是在坚持着转钱，转过去，又自动被退回来，再转，聊天界面一列灰色的转账记录。
挺莫名其妙的，但他还是把今天的钱转了过去，又发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转账过去。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范萧在酒吧门口盯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身掀开空调帘进去了。
迎面而来的冷气让他猛的想起了自己还在感冒的事实。
口罩在逃跑的时候就已经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范萧转头打了个喷嚏，这会儿鼻子堵的慌。
书包里面应该还有库存吧……
“没了。”林阳说。
“连五个人都凑不齐？”柯奇显然有些不相信。
“高三了啊大哥，”林阳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打篮球啊？”
“不是，至于吗？不要休息的吗？”柯奇说。
“狮王今天早读在广播里吼的那两嗓子‘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你以为开玩笑呢？”林阳手上勾着的笔在指尖转了两圈，“凑不齐就算了，赵文祥今天发的那两套试卷我还没写呢。”
“我操，别啊，”柯奇有些急了，一巴掌拍在范萧桌子上，“学霸你来吗？”
范萧摘下耳机：“什么？”
“下节体育课，打篮球缺一个人，学霸你能来吗？”柯奇眼里的渴求都快溢出来了，范萧看着平时这么**的一个人硬生生挤出了一个动漫里面才会出现的星星眼。
下节体育课据说是他们体育老师据理力争抢回来的，开学这么久的第一节体育课，特别罕见，别说是柯奇了，高二分班后范萧在课表上看到的体育老师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但范萧硬是没见过这个体育老师，体育课都被抢了个一干二净。
他倒是挺想到外面活动活动的，不过……
“我不会打篮球。”范萧说。
他看到柯奇和林阳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
“不会？”柯奇眼珠子感觉都快瞪出来了，“不是，学霸你别谦虚，你这身高，这腿长，这颜值，不一看就是那种在篮球场上享受一众妹子尖叫的男神吗？”
“我小学以后就没摸过篮球了，”范萧耸耸肩，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而且我还病着呢。”
“啊……”柯奇垂头丧气的走了，“那我再去问问。”
“你真不会啊？”林阳问，手里的笔不自觉的转着。
“真不会，”范萧说，“我是那种在排名表上享受一众学渣尖叫的男神，别刻板印象。”
“哦，”林阳笑了两声，“你等会儿下去吗？”
“去啊，我去看你们打。”范萧说着，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柯奇最后还是叫齐了五个人，甚至有一个是别人班的。
范萧一直不能理解跨班友谊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毕竟他现在连班上人都认不全。
下楼的时候问了柯奇一嘴，结果柯奇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跨班友谊？不就喊人打个篮球的事儿吗，不过就是不熟，配合都打不出来。”
范萧没说话，扭头就走。
理解不了。
果然他还是不适合和人打交道。
体育老师还是很善良的把时间都交给了他们自由活动，柯奇高兴的就差冲到人面前鼓掌了，甚至还和体育老师站在一块儿谴责了一下那些把书拿到这里来背的人。
“走了，一会儿场地得让高二的抢干净了。”林阳朝着柯奇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柯奇连忙迈着一连串小碎步跑过来。
在观看了柯奇是如何找来一队人一起打球之后，范萧被拉去抛球了。
“往上一抛，然后你就走，行吧？”林阳看着他。
“我脑子其实挺好用的。”范萧瞥了他一眼，一只手托着球，向上一抛，后撤一步退开了。
林阳勾了勾嘴角。
下一秒，林阳和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反正据说是高二的什么球神一起跳了起来。
球神比林阳稍高一些，很瘦，看着像一根风中摇曳的芦苇。
但这个球是林阳先碰到。
啪！
猛地一巴掌，球被拍向了一边。
范萧的目光顺着篮球移动，飞到了一旁跳起来的柯奇手上。
柯奇把球拿到手以后，马上把球往球场一边带去。
对面的人很快就回防了，两个看起来比林阳还高出一个脑袋的人跟门帘似的贴在了柯奇跟前，柯奇晃的没晃一下，直接回手把球传给了林阳，门帘们马上就朝着林阳那儿贴了过去。
林阳拿到球，连一秒种的犹豫都没有，站在三分线外把球朝着篮筐投了过去，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篮球在篮板上反弹了一下，顺着惯性在篮筐上旋转着。
所有人像是凝固了一样，一起扭头看向篮筐，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林阳笑着看了他一眼。
篮球在篮筐转了两圈，最终落入了篮筐。
他听见了柯奇声音里夹带着兴奋的一声“好球！”。
以及那个球王的一句脏话，骂的有点难听。
这球能进。
范萧在那道弧线划到一半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自己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时，他依然隐隐的有些激动。
林阳看着他，笑着做了个口型。
帅吗？
范萧一下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学霸！帮忙记个分！”柯奇吼了一声。
“啊。”范萧应了一声，坐在看台上一动不动，继续看着场上。
这一次是对面发球，球不出所料地到了球王手里。
开场第一个球就让他们进了，还是极度装逼的三分，对面的人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范萧甚至感觉他们跑步的速度都快了一些。
两个门帘改变了策略，死死的贴在林阳跟前，柯奇则和另一个队员缠着球王。
同样的情况，球王假动作都快连成片了都没有传球的意思，依然在左晃一下右跳一下。
一直到范萧印象里一个二十四秒还是二十九秒的什么运球限制都快过了的时候，球王终于猛的向左跨了一大步，带着球往篮下冲。
柯奇看准时机，一巴掌拍在球上，篮球瞬间改变轨迹，朝着另一个队员手上飞去。
“打手！”球王突然喊了一声。
“放你丫的个屁！”柯奇指着他骂了一句，“打个鬼啊！你触觉感官死干净了？”
范萧皱了皱眉。
打手。虽然他不了解篮球的各种规则，不过听字面意思，就是说柯奇在抢球的时候打到了球王的手，犯规了。
离的太远，角度又不好，范萧根本看不清柯奇到底有没有打到。
但他觉得柯奇没撒谎。
“柯奇，算了，”林阳走到柯奇旁边，拧着眉看向球王，“罚球吧。”
两次罚球，都进了，范萧在心里给对面加了两分。
他一开始就对这个球王印象不怎么样，但那只是单纯因为长相而产生的一点儿刻板印象，在脑子里面过一遍就扔了。
不过现在……
场上节奏很快，林阳带着其他人组织了几次进攻，但对方打的也还可以，球王也没再做什么，比分渐渐接近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柯奇在场上吼了一声：“学霸！比分多少了？”
“十四比八！”范萧喊了一声。
球王很显眼的啧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结果十分不满：“你确定？”
范萧瞥了他一眼：“我才十八。”
球王看着他，等着他的下半句。
“记忆力好的很。”范萧把后面那个骂人的词吞下去了。
球王又啧了一声，走开了。
中场休息结束后，柯奇发球。
别的班的那个队友接到球之后把球传给了林阳，正好摆脱门帘围堵的林阳接到球以后飞快往篮下带了过去。
球王就在附近，马上冲了过来。
林阳没有犹豫，和球王同时跳了起来，手臂压在球王上面把球投了出去。
但球王是扑过来的。
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林阳被撞开了半米远，被甩在了地上。
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后，落在了地上。
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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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