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雨下楼的时候，季母和孟女士正在厨房做饭。
“这个鸡要开水下锅，再放点花椒进去煲，熬出来的汤才鲜亮。”孟女士握着勺子，一边搅动一边耐心地传授经验。
季母在一旁点点头，她平时极少下厨，一直看着孟女士忙活，也搭不上手，心里有些跃跃欲试，孟女士转身去洗菜，她拿起汤勺，想学着搅合一下，却被溅出的热汤烫到了手。
“嘶——”季母没忍住，轻呼出声。
“哎呦，烫着了？我看看。”孟女士立即放下手里的菜，快步折返回来，面带关切地拉过季母的手察看。
只见季母白嫩的手背肌肤红了一小片。
外边的季则礼听到动静快步走进来，关切地问：“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是我太笨手笨脚了。”季母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手背到身后。
季则礼蹙眉，出去拿烫伤药。
“哎呦，快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冲凉水。”孟女士拉着季母的手腕，将她引到水槽处。
莫思雨进到厨房，两人回过头，皆是一愣。
季母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艳：“呀，小雨，这衣服真适合你。”
莫思雨闻言有些羞赧。
几件衣服里她挑了件牌子最普通，款式最简单的。
这是一件白色连身毛呢裙，A字的收腰版型，衬得纤腰不盈一握。乌黑浓密的长发披散在肩后，双眼皮褶皱很深，长睫下一双黑眸安静温和，气质恬淡美好。
季母走上前来，拉着她细细打量，赞叹道：“这衣服就像专门为你设计的一样，真漂亮。”
季母转头对孟女士笑着说：“秋华，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漂亮女儿，我都羡慕咯。”
孟女士连忙客套道：“哎呦，她哪能跟你家小礼比啊，小礼才是真的优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夸起来，莫思雨在一旁静静听着，见插不上话，默默转身走出了厨房。
季则礼拿了烫伤药回来，刚走到门口，两人迎面撞上。他下意识停下脚步。
莫思雨偏身给他让道，裙摆微微扬起，垂眸不敢看他。
季则礼在心里微微一叹，走进厨房把烫伤药递给季母。
“哪有那么严重，就轻微烫了下。”季母嗔怪地看了眼儿子，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但还是接过了药。
夜幕降临，外边的雨已经停了。做好饭后，几人在餐桌前坐下，氛围融洽。
正聊着天，门铃突兀响了起来。
季家平时鲜少有人晚上过来拜访，季母往门口望了眼，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谁来了？”
莫思雨离门口比较近，她先一步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锁轻启，门外站着的竟是徐雅琪。她手里还拎着精致的纸袋，当见到换了身衣服的莫思雨时，嘴角笑意倏地凝固。
果然……她在这里。
“雅琪？”莫思雨也没有料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徐雅琪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从莫思雨身后缓步走出的季则礼身上，捏着袋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勉强牵动嘴角，将手里的袋子往前递了递，对季则礼说：“我爷爷让我带些茶叶过来。”
季则礼低眸，目光在那茶叶上淡淡一掠，礼貌接过，语气客气疏离：“谢谢，替我谢过徐爷爷费心。”
三人之间静默了几秒。
徐雅琪维持着微笑说：“则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莫思雨闻言，默默侧身给徐雅琪让路，季则礼却没动。
他问：“雅琪，家里有客人，是有什么事吗？”
苦涩在唇腔蔓延，徐雅琪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有那么一瞬，她只觉得心口发凉。
他们相识数载，在外人看来，他们是青梅竹马，可她厌恶他这份挑不出错的彬彬有礼，这无懈可击的礼貌，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推到了那么疏远的位置。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一旁的莫思雨，今晚的她像偷穿了公主华丽衣裙的灰姑娘，释放着从未展现于人前的美丽。
可灰姑娘终究是灰姑娘，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一响，魔法就会消失，徐雅琪不相信自己真的会输，她眼底掠过一抹不甘。
她重新勾起唇角：“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跟你再对一遍比赛的曲目，还有，比赛定制的礼服已经做好了，想叫你过去试试。”
季则礼闻言微微蹙眉：“太晚了，明天再对吧，礼服我会打电话让店里的人送到家里。”
“也好。”徐雅琪神色并无异常，依旧温婉得体，她看向莫思雨，自然道：“思雨，后天我和则礼有个比赛，在市艺术馆，要不要过来看看？”
莫思雨一怔，原来那天在舞蹈室，他们是在进行比赛排练。
心里某处出现裂痕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摇头：“不了，我后天有事，祝你们比赛顺利。”
……
徐雅琪从季家出来，夜风扑面而来，郝蕾站在路灯下，双臂环抱在胸前，见她的神情，嗤笑一声。
“怎么？我们高傲的公主殿下，也尝到吃鳖的滋味了？”
徐雅琪没理她，径直走过。
郝蕾也不恼，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你要是嫌脏了自己的手，我来替你收拾就是。”
徐雅琪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向郝蕾，神色冷淡：“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郝蕾闻言发出一声轻笑，她再明白不过，徐雅琪不过是想撇清关系。
“放心，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不过是对付个穷丫头。”
徐雅琪不置可否，转身便离开了。
……
饭后，季母意犹未尽地拉着母女俩又闲聊了许久。直到墙上的挂钟敲响，指向了九点，看时间不早了，孟女士不好再打扰，笑着起身告辞。
季母和季则礼跟着起身送客。
莫思雨之前被淋湿的衣服已经烘干，她正要去换回自己原本的衣服，却被季母轻轻按住了手腕。
“这衣服你穿着正合适，”季母目光柔和，语气里带着长辈的慈爱，“菲菲穿腰身有些紧了，难得来一趟，就当阿姨送你的见面礼了，快别换了。”
“这怎么使得，这衣服这么贵重……”孟女士蹙眉，连连摆手拒绝。
季母却佯装嗔怪地笑了笑：“这说的什么话？不过是给孩子添件衣服，哪有什么贵不贵重的？秋华，你要是总这么客气，倒显得我们生分了。”
孟女士见推辞不过，也只好笑着收下了。
莫思雨跟季母道过谢后，跟随孟女士离开了季家别墅。
夜色凉凉，走在回家的路上，孟女士没好气地数落起来：“你说说你，咱们去别人家做客，你倒好，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这多没有礼貌？”
莫思雨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并不吭声，默默听着孟女士的唠叨。
回到家后，她走进卧室，小心翼翼换下了身上的裙子。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将裙子的每一道褶皱都细细抚平，整齐叠放好后，她走向衣柜，将裙子放到了最顶部，将其束之高阁。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目光恰好撞上了穿衣镜。
她静静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渐渐失了焦，愣神了许久。
她宛若一叶在苍茫海域迷失了方向的孤舟，在一颗璀璨明星的指引下，破浪前行。
可在汹涌的波涛之下，她始终无法确信，自己是在奔赴真正的彼岸，还是在不知不自觉中，偏离了最初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