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则礼离开后，莫思雨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前台的电话突兀响了几声，拉回了她涣散的思绪。
她伸手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女孩怯生生的声音，说自己在商场五楼的厕所里，突然来了生理期，却没有带卫生巾，软着语气问她能不能帮忙送一趟。
莫思雨感到诧异，不明白对方身在厕所里，怎么会知道店里的前台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生连忙解释，说隔间门板背后贴了台球厅的宣传广告，上面印着联系电话，她实在没办法，才冒昧打了电话过来求助。
莫思雨有些无语，没想到台球厅的老板居然连厕所都不放过，这广告费花得还真是小众。
她没有多想，从书包里翻出一片卫生巾，又拿了一包没拆开的餐巾纸，便起身往厕所走去。
她来到位于走廊尽头的女卫生间，人还没有进去，一股烟味便扑面而来。
莫思雨心头莫名蹿起一丝不安，探头往里边看了一眼，却陡然愣住。
女厕所里隔间的门都开着，今晚跟徐雅琪一起出现在台球厅里的那个大波浪卷发女生，正斜倚在洗手池边，指尖夹着一份细长的女士香烟，慢条斯理地吞云吐雾。
她身旁站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女生，见莫思雨出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慌忙低下头，逃也似的冲出了门。
莫思雨望着那女孩仓皇离去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人，也是今晚和徐雅琪同行的女生之一。
莫思雨不傻，很快便想明白，是眼前这个卷发女生设局故意诓骗她过来的。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的人。
女生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黑色紧身吊带搭配修身牛仔裤，包裹着火辣的身材，打扮成熟妩媚，没有半点中学生该有的样子。
莫思雨知道这个女生和段洛阳关系不一般，从今晚两人亲昵的举止就能看出。
但她并不记得自己跟这人有过什么过节。
“你找我什么事？”见对方一直不说话，莫思雨主动开口。
郝蕾闻言勾唇一笑，将指尖的烟往旁边洗手池边缘轻轻磕了磕，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
“没什么大事，就是单独想跟你聊两句。”
莫思雨皱了皱眉：“这位同学，我们今晚才第一次见面，有什么好聊的？”
“你跟阳子什么关系？”郝蕾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果然是为了段洛阳。想来应该是她误会了什么。
莫思雨平静地解释：“我和他初中同校，只当过一年同班同学，并不熟。”
郝蕾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抬手将烟头按灭在台面上，随手扔进垃圾桶。
她直起身，一步步朝莫思雨逼近：“我是阳子的女朋友。”
莫思雨并不意外。只是这人这样拐弯抹角把自己骗过来，就为了在她面前宣示主权？
“你到底想说什么？”
莫思雨没工夫跟她在这里耗下去，店里离不开人，她还得回去忙工作。
郝蕾步步靠近，莫思雨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烟味，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你叫莫思雨是吧？听说你在附中读书，还是重点班。”
莫思雨警惕地看着她：“你也是附中的？”
郝蕾笑了笑：“没错，记住我的名字，高三一班，郝蕾。”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莫思雨不想跟这人有过多的纠缠，可刚转身，郝蕾慢悠悠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我认识这家台球厅的老板。”
莫思雨闻言一惊，但面上没有表露：“所以呢？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郝蕾勾唇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就是看你碍眼得很，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打工妹，真遗憾，今晚是你最后一天上班了。”
莫思雨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回过头，不悦地盯着对方：“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郝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拨弄着耳边的头发，嗤笑道，“就凭我有这个能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钱有势的人说了算，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附中。”
莫思雨抿紧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直视着郝蕾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你是为了段洛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你没听懂，我再重复一遍，我跟他曾经只是同学，现在没有半点关系。”
郝蕾闻言冷笑，眼底满是讥讽：“又是特意为你出头，又是给你买奶茶的，你说这叫没有关系？小妹妹，姐姐今天就是想教教你，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装可怜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莫思雨被气得不轻，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最后说一遍，我跟段洛阳根本不熟，你别空口无凭乱泼脏水。”
“呵，乱泼脏水？”郝蕾嘴角勾起一抹鄙夷的笑，目光扫过莫思雨身上廉价的穿着。
“你有没有这么想，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这种为了钱什么都干的穷人我见多了，手段低劣又下作，今天我只是好心警告你一句，离段洛阳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郝蕾随意撩了下头发，不屑多看莫思雨一眼，踩着黑色高跟凉鞋径直离去。
莫思雨真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无凭无据张口就是污蔑。
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根本咽不下这口恶气。
但就像郝蕾说的那样，无权无势的她，又能拿对方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莫思雨心中憋闷得难受。
她反复深呼吸，试图将胸口那团郁结的浊气吐出去，可那股屈辱感依旧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
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莫思雨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商场大门，迎面就撞上漫天雨势。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厚重的雨帘笼罩着夜色，沉闷压抑，恰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她出门没带伞，眼下接近深夜十一点，商场早已开始清场，大门口冷清下来，没剩下几个行人。
晚风裹着冰凉的雨丝扑面而来，莫思雨静静站在门口，望着茫茫雨幕发呆。
今晚被郝蕾肆意羞辱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些尖酸刻薄的字眼，连同自己无力反抗的挫败感，一股脑翻涌上来，堵在胸口，既委屈又愤懑。
正兀自出神，头顶骤然落下一片阴影。
她下意识回头，便看见季则礼撑着一把黑色长柄雨伞，静静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昏黄的路灯晕染开一片暖光，映得他身形挺拔清隽，眉眼是惯有的温润沉静。
“……”莫思雨睁大了眼，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错愕，“季则礼，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你不是送徐雅琪回去了吗？
莫思雨没有过问的立场，又咽了回去。
季则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从容又自然：“雨太大了，我刚叫了车，一起回去吧。”
莫思雨抿了抿唇，心头五味杂陈，犹豫了下，终究没有开口拒绝。
车很快就到，两人先后坐进后座。车厢里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莫思雨垂着眼帘，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沮丧，显得心事重重。
季则礼将她低落的模样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刚才一直拎在手里的包装袋递到她面前，嗓音温和轻柔：“饿吗？我买了点面包，先垫垫肚子吧。”
莫思雨看着眼前的面包，微微一怔。
她从下午忙碌到深夜，一直没顾得上吃东西，此刻看到食物，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胃里传来的阵阵痉挛和酸胀——原来是饿过头了。
她伸手接过：“谢谢。”
“不客气。”季则礼收回手，视线落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随口说道：“我去得有些晚了，面包店里剩下的种类不多，我看着挑了两个口味，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莫思雨心头一暖，拆开包装袋拿出一个奶油味的面包，轻轻咬了一口。松软的口感混着奶油的甜香在舌尖弥漫。
她看向身旁的人，眼底终于漾开一点笑意：“很好吃，谢谢你。”
见她终于舒展了眉眼，季则礼唇角也跟着轻轻弯起。
“发生什么事了吗？”季则礼斟酌了下用词，“或许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莫思雨想起自己今晚的遭遇，心头刚压下的那股憋闷又翻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句“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片沉默。
季则礼一直安静注视着她，并不催问。
许久，她才有些低落地说：“我工作丢了。”
郝蕾前脚刚走，莫思雨刚回到店里，就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并没有明说让她走人的真实原因，只客套地说店里人手够了，出于成本考虑，以后不再招学生兼职了。
她还没有下班，手机便收到了近段时间兼职的工资转账。
意思很明显，让她明天不用再来了。
季则礼能感觉到莫思雨心底的委屈，但既然她选择不说，他也没有追问。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忽然打破了沉默：“莫思雨，你明天有空吗？”
“嗯？”莫思雨诧异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下头。
明天是周日，不用兼职的话，她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季则礼唇角微微扬起：“那正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吧。”
“……”
莫思雨闻言一怔，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大脑更是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什么意思？
去、去她家接她？
季则礼这是……在约她吗？
十万字啦～ 太不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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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