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到学校，于晓的事便在年级里炸开了锅，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莫思雨经过走廊的时候，细碎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嘁，家里穷成那样，还死要面子，听说连穿衣打扮都在刻意模仿徐雅琪。”
“真恶心，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
“黎佳宜也是蠢，钱多得没处花，还好方磊没看上她，咱们班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对了，我听说那个于晓，好几天没来了，你说会不会被开除啊？”
“难说，不过这样的人留在重点班，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哎，你们说她的成绩是真的吗？该不会是靠作弊才考出来的吧？”
人言可畏，莫思雨也曾经历过。于晓落到这般境地，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只不过她心里并没有半点沉冤得雪的畅快，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恍惚想起高一那年，全班轮流上讲台做自我介绍。
于晓瘦瘦高高的，站在黑板前，笑起来腼腆又青涩，那时候的她，眼里还洋溢着对高中生活的期许。
只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有一天她会行差踏错，沦落至此。
不免让人唏嘘。
莫思雨走进教室，班里的议论声小了一截，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毕竟这场作弊事件里，她也是牵扯其中的人，旁人难免多看几眼。
覃丽娜正在跟人狂赶作业，瞅见她进来，连忙奔回自己座位，伸手扯了扯她的校服衣角。
“欸，思雨，今早我在校门口看见一帅哥，正跟人打听你呢。”
莫思雨闻言一怔：“谁？我们学校的？”
覃丽娜摇了摇头，思索着描述：“应该不是，他没穿校服，长得挺高，至少一米八，穿了条破洞裤，身上戴了好多小玩意，走路叮铃哐啷响，还挺潮的，不过说话很不客气，一看就不好惹，你小心点啊。”
莫思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不记得有这么号人物，她没太在意，翻出练习册准备早自习。
覃丽娜却又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哦对了，他脖子这儿有块疤。”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脖颈的侧面：“挺明显的，看着像是烧伤留下的。”
莫思雨动作一顿，继而皱起了眉头，想到了这人是谁。
段洛阳这家伙，竟然真的跑到学校来找她了。
……
接下来的一周，莫思雨全身心扑在了学习上，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不过付出也总算有了成效，周内小测的错误率明显降了下来。
于晓的处罚也最终有了结果。
学校念在她是初犯，又顾及她家里困难，加上她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便也没通知家长，大事化小选择从轻处置，只取消了成绩，全年级通报批评，并回家反省几天。
老潘想起那天于晓在考场里的言行，特意把莫思雨喊了过来，让于晓当面给她道个歉。
于晓瘦了很多，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整个人很颓丧。
她杵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老潘看不下去，在一旁催促了几声，她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对不起。”
时隔多年，莫思雨终于等来了一句道歉。可心底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反倒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于晓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这事之后，同学们看向她的眼神或多或少带着点鄙夷和不屑，也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跟她交流，她在班里渐渐被孤立，人也愈发沉默寡言。
莫思雨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排挤，那种被隔绝在外的独孤感，像一根刺，扎在记忆深处，隐约作痛。
……
周五这天，莫思雨下晚自习回家，还没进门，便发现门口多了两双鞋，屋子里灯火通明，平时孟女士为了省电，只会开客厅一盏灯，她猜想应该是家里来了客人。
果不其然，一推开门，莫思雨就看见姑姑和姑父正坐在饭桌旁，跟孟女士聊着天。
“思雨回来了？哎呦，这才多久没见，好像又长个了。”
姑姑莫文娴倏地站起身，招呼着她赶紧洗手吃饭，说话间悄悄给她递了个眼神。
莫思雨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瞥了眼孟女士，果然见她脸色不太好，暗道大事不妙。
她连忙用眼神询问姑姑：出什么事了？
趁孟女士去厨房端菜的间隙，莫文娴伸手把她扯到一边，压低声音急道：“思雨，你听我说，你姑父前天跟着学校去你们那儿交流学习，正巧碰见你班主任了，他俩是大学同学，闲聊的时候就顺带问了问你的成绩，你姑父也是关心你，刚才跟你妈妈聊着聊着，聊上头了，这不，一不留神就……”
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
说罢，莫文娴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你待会机灵点，不管说什么，先顺着你妈，千万别顶嘴哈。”
自家嫂子什么脾气她是知道的，孩子考砸了顶多挨顿骂，欺瞒家里才是事大。
“……”
莫思雨只觉得一阵头疼，她是真没想到，姑父一个教初中英语的，居然能跟老潘扯上关系，这世界还真是够小的。
莫思雨磨磨蹭蹭洗完手，强装镇定地在饭桌旁坐下，屁股还没沾到椅子，孟女士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砰——”
她猛地一拍桌面，力道之大，连碗碟里的饭菜都跟着颤了颤，溅出了几滴汤汁。
莫思雨见状，立马很有眼力见地站了起来。
“妈，您消消气。”
孟女士深吸口气，竭力压制着心头的火气，冷声问她：“你这次开学考到底考了几分？”
眼看事情已经败露，莫思雨当即乖巧地低下头认错：“妈，我错了，不该瞒着您，我下次一定好好努力，您再信我一次。”
“你这话说过多少遍了？哪次做到了？”
孟女士压根不吃她这一套，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呵斥道：“我天天供你吃供你穿，费心费力为你的前途着想，你就这么回报我？你这一天到晚的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莫思雨抿唇不语，知道她妈这次是动了真怒，不好收场，只能求助地望向莫文娴。
莫文娴见气氛彻底僵住，连忙出声打圆场：“嫂子，思雨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比谁都要省心懂事，这次可能就是状态没调整好，高中嘛，又是市重点，考的题肯定不简单，成绩波动大也很正常。”
一旁的姑父也跟着附和：“是啊，附中的题比较刁钻，高考其实主要拼的还是心态，平时的考试，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查漏补缺，发现问题比考高分更重要，真正关键的还是得看高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慰，孟女士的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可眉眼间的焦灼仍未散去。
她认为再任由莫思雨自己摸索着瞎学，成绩只会越来越糟，于是态度坚定地要给她找个辅导班补课。
孟女士说到做到，第二天便四处打听附近的补课机构，可一番咨询下来，当即傻了眼。
机构里一对一的课时费高得离谱，就算是稍微便宜点的小班课，长期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还不一定能出效果。
要是搁以前，孟女士咬咬牙也就报了，可现在家里情况并不允许，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为此，孟女士犯了难，为了莫思雨的学习，可谓是操碎了心。
这天在季家干活，也是满面愁容，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季则礼下楼的时候，正巧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倒了杯温水，走过去递到孟女士面前，温声询问：“孟阿姨，出什么事了吗？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小礼……”孟女士接过水杯，抬头望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少年，心里百感交集，不由得感慨别人家的孩子还真是没法比。
之前她也动过让季则礼继续帮忙辅导莫思雨的心思，毕竟他年级第一的成绩摆在那里，可她家这丫头脾气倔得很，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不愿意来了，问也问不出原因，她也无可奈何。
末了，孟女士还是忍不住，叹息着问：“小礼，你看我家那丫头，学习怎么样？”
季则礼愣了下，很快明白了过来，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笃定：“她很聪明，阿姨您不用太担心，我相信她很快就能赶上来。”
孟女士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无奈地摆了摆手：“要是她学习能有你一半省心就好了。”
孟女士还是不死心，思来想去，最后决定退而求其次，给莫思雨请个大学生家教。
莫思雨对此一阵头大。
她对自己的学习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那些知识点上辈子早就烂熟于心，重新捡起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就是想趁着周末做点兼职补贴家用，现在她妈搞这么一出，无疑是让她之前的幸苦都打了水漂。
莫思雨不愿补课，提出了抗议，然而抗议无效，孟女士铁了心要找个人教她。
莫思雨在外边兼职的事不能让孟女士知道，安排的家教又是在周末，这样的话，她再想找借口溜出去打工，就难上加难了。
为此，她很是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