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离开胡亦杨家后，赵瑜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不是不爱了。
恰恰相反。
正因为太爱了，所以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
这些年，她好像一直都在追逐他的背影。
从大学开始。
从第一次喜欢上他开始。
从第一次被他推开开始。
她走了太久。
久到有时候连自己都忘了，到底走了多少步。
而这一次，她想等等。
等等看。
胡亦杨会不会愿意向她走来。
哪怕一步也好。
——
新赛季继续进行。
比赛大多安排在平日。
赵瑜没有再去现场。
只是每天下班后窝在沙发里，用平板看比赛直播。
屏幕里的胡亦杨依旧是那个胡亦杨。
依旧拼命。
依旧认真。
依旧会为了一个球权飞扑倒地。
可她还是看出来了。
他的速度慢了。
起跳高度低了。
落地后会习惯性揉揉膝盖。
暂停时喘息的时间越来越长。
而网络，从来不会对英雄温柔。
【胡亦杨大不如前？】
【北京队队长状态严重下滑！】
【昔日王牌已经跟不上节奏！】
【胡亦杨跑几步就喘成这样？】
【该退位让贤了吧？】
评论区里全是截图。
故意截他弯腰喘气的样子。
故意截他失误的瞬间。
故意截他狼狈的时候。
赵瑜气得抱着抱枕坐直身体。
“这些人有病吗？”
她越看越火大。
最后直接注册了一个帐号。
头像是一只炸毛的柴犬。
用户名：
——胡队长全宇宙第一帅。
然后冲进评论区大战三百回合。
“你们二十八岁能跑全场吗？”
“有本事自己上！”
“截图这么丑算什么本事！”
“胡亦杨真人帅死了好吗！”
回复到一半，手机忽然响起。
陌生号码。
赵瑜接起。
“小婷？”
电话那头声音明显焦急。
“赵瑜，胡亦杨有找你吗？”
赵瑜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
“比赛结束后人不见了，电话关机，酒店、训练馆、休息室都没人。”
赵瑜脸色瞬间发白。
——
夜晚的北京风有些凉。
赵瑜一路跑了好几个地方。
训练馆。
没有。
酒店。
没有。
球队宿舍。
还是没有。
她站在街边，呼吸越来越急。
直到某个瞬间。
脑海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以前胡亦杨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一个人跑步。
跑到筋疲力尽。
仿佛这样就能甩掉烦恼。
赵瑜立刻拦车。
赶往他们曾经拍摄过的那条跑道。
——
夜已经很深。
整个操场空无一人。
远处篮球场的灯灭了一半。
只剩跑道边几盏老旧路灯散发昏黄光芒。
橘黄色灯光落在红色跑道上。
把影子拉得很长。
赵瑜远远看见一个身影。
坐在跑道中央。
孤零零的。
像被全世界遗忘。
她鼻子忽然发酸。
那个背影她认识太久了。
开心的时候挺得笔直。
生气的时候走得飞快。
而现在。
像一座快被风吹垮的山。
——
“胡亦杨。”
赵瑜轻轻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
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怔住。
赵瑜跑得太急。
头发凌乱贴在脸颊。
外套穿反了一边。
鞋带也散开了。
额头全是汗。
胡亦杨忽然有些想笑。
全世界找不到他的时候。
只有赵瑜找得到。
永远都是。
——
“终于找到你了。”
赵瑜喘着气坐到他身边。
两人安静望着前方。
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
树叶发出沙沙声。
像某种温柔的安慰。
过了很久。
赵瑜才问：
“怎么了？”
胡亦杨低着头。
声音很轻。
“有些累。”
赵瑜没有追问。
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一下。
一下。
很轻。
却让胡亦杨眼眶发热。
——
“网上那些评论。”
胡亦杨忽然开口。
“你看到了吧？”
赵瑜点点头。
“嗯。”
“是不是很难看？”
赵瑜一本正经。
“我最生气的不是他们骂你。”
胡亦杨侧头看她。
“那是什么？”
“他们截图太丑。”
空气安静两秒。
胡亦杨终于笑了。
“赵瑜。”
“嗯？”
“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啊。”
赵瑜理直气壮。
“明明真人这么帅。”
“截成这样根本诈骗。”
——
笑容慢慢淡去。
胡亦杨低头。
卷起裤脚。
赵瑜看见的瞬间，呼吸停滞。
整个左脚踝肿得厉害。
绷带深深勒进皮肤。
留下明显红痕。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今天比赛。”
赵瑜声音提高。
“今天痛你还打满全场？”
胡亦杨低头苦笑。
“以前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喷点药继续打。”
他望着远处漆黑夜空。
声音越来越轻。
“可今天我发现......”
“它不听话了。”
赵瑜心口猛地一疼。
——
胡亦杨低下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
“赵瑜。”
“我真的不行了。”
“今天最后那球。”
“篮筐就在眼前。”
“可我跳不起来。”
“我明明知道该怎么打。”
“可身体跟不上了。”
“我突然发现......”
他声音发抖。
“胡亦杨好像真的老了。”
——
赵瑜沉默许久。
忽然抬头看向天空。
“其实我最近也不太行。”
胡亦杨愣住。
“什么？”
“肩膀酸痛。”
“熬夜到十二点隔天想死。”
“以前大学熬夜到三点，隔天还能唱K到天亮。”
胡亦杨忍不住笑。
赵瑜转头看向他。
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是后来发现。”
“体力虽然没以前好。”
“但经验变多了。”
“以前靠身体。”
“现在靠脑袋。”
“你也是。”
“不能冲锋陷阵就做军师。”
“不能一直灌篮就培养新人。”
“不管怎样。”
“我都支持你。”
——
夜风吹过。
胡亦杨怔怔看着她。
胸口发酸。
他到底何德何能。
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孩。
在他最风光的时候喜欢他。
在他跌下来的时候依旧喜欢他。
甚至比他自己还相信他。
——
“赵瑜。”
胡亦杨低声开口。
“我的篮球生涯快结束了。”
“我的未来又要开始迷茫了。”
——
赵瑜身体瞬间僵住。
眼眶发红。
她太熟悉了。
未来。
迷茫。
不确定。
配不上。
这些字她听过太多次。
当年他就是这样离开的。
——
所以这次。
她选择先离开。
至少不会那么痛。
——
赵瑜站起身。
“很晚了。”
“我先回去了。”
然后转身。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走越快。
眼泪终于失控。
她不想听。
真的不想再听一次被放弃。
——
“赵瑜。” (BGM: Here I am Again)
胡亦杨站起来。
她没有停。
——
“赵瑜！”
声音大了许多。
空荡荡的跑道出现回音。
赵瑜脚步一顿。
却不敢回头。
——
胡亦杨忽然往前追了两步。
受伤的脚踝传来剧痛。
他踉跄一下。
却没有停。
因为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这些年。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是失败。
不是退役。
不是未来。
而是失去她。
——
“赵瑜！”
胡亦杨眼眶通红。
声音沙哑。
“可是我发现——”
赵瑜终于停住。
——
风忽然静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
——
“篮球会结束。”
“冠军会过去。”
“身体会衰老。”
“所有我以为稳定的东西都会消失。”
胡亦杨眼泪落下来。
“可我发现。”
“我最害怕失去的。”
“从来不是这些。”
——
赵瑜捂住嘴。
眼泪决堤。
——
“是你。”
——
胡亦杨看着她。
像终于向命运投降。
也终于向爱情投降。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我不知道退役后能不能成功。”
“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胡亦杨。”
“但我知道。”
“如果再失去你一次。”
“我会后悔一辈子。”
——
赵瑜再也忍不住。
转身朝他跑来。
风吹乱头发。
吹散眼泪。
也吹散这些年的委屈。
——
她跑得很快。
像第一次喜欢上他那样。
像这些年从未停止爱他一样。
——
“胡亦杨！”
——
砰！
她狠狠撞进他怀里。
两个人同时后退一步。
——
赵瑜哭得发抖。
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笨蛋......”
“超级大笨蛋......”
“你知不知道我等多久了......”
——
胡亦杨紧紧抱住她。
把脸埋进她发间。
眼泪终于失控。
——
“赵瑜。”
“以后不用你走一万步了。”
“这次换我走向你。”
——
下一秒。
他低头。
这个吻来得很慢。
慢到像是确认。
慢到像是重新选择一次人生。
没有观众。
没有镜头。
没有多余的声音。
只有呼吸交错的安静。
赵瑜没有后退。
她只是轻轻闭上眼。
然后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像终于允许自己留在这里。
这个吻很轻。
但很深。
像把所有“退一步”的过去，都停在这一刻。
结束时，他额头轻轻抵着她。
没有说话。
只是呼吸很乱。
赵瑜先开口。
声音有点笑意：
“这算不算官方确认？”
胡亦杨看着她。
很久。
然后点头。
“算。”
他顿了一下。
补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不退了。”
赵瑜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抱住他。
很用力。
像终于不用再假装坚强。
——
夜空繁星闪烁。
路灯温柔明亮。
那些曾经令人恐惧的未来。
忽然不再可怕。
因为从今以后。
他们终于决定。
一起走进去。
今晚的夜色。
亮得像一个新的开始。
今天写得太长，熬大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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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