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瑶打开了,很长的一封信,字迹娟秀。
她一字一句看完信,小心翼翼将信件叠好放入信封。
她一步一顿地往前走着,眼前发黑,脚步虚浮,不得已扶着门框缓慢走着。
彩云见此吓坏了,连忙走过去搀扶,林念瑶强撑着勾起嘴角,苦涩的笑意在脸上浮现。
“你去忙吧。”林念瑶说道,“我没事。”
将彩云哄走,她坐到了卫明床前,看他生机全无的模样,握住了他的手,不知是谁给予谁温暖。
她将怀中信件打开,再次一字一句精读,仔细理解着信中的意思。
【小姐好,奴家在此恭贺小姐新婚之喜。可怜奴家现下不能亲自到现场祝贺,只得在信件中倾表我心。也多亏了小姐成婚我才能写下此信送至卫府。
奴家是宋国公府家中嫡女的侍女,先帝已逝,新皇即位。我家小姐便入了宫。入宫后,得了皇上专宠。不过三月,我家小姐便有了孕,树大招风,引了皇后不愿。小姐谨小慎微,宫中用度需得一一查看后才能使用。小姐的父亲也在官场上行事谨慎,凡事三思后行。一月一封家书,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可悲北境战事又起,大大小小的将军命陨战场,朝中便无人敢去边关。谁会想放着好端端的朝中重臣不做,反倒跑去战场送死呢?
一个人这么想不要紧,可悲的是朝中所有武将都这样想。言官不满,更有甚者公然在朝堂之上辱骂这些武将都是废物,新皇不语。言官懂了这是新皇默许他们去施压。
与此同时,新皇召集数位朝中武将商讨北境战事。商讨一半,卫国公府家的伯景侯便冲了出来,站在大殿,指向柱子上那条栩栩如生的黄金龙说道“你们若是让我离了我即将临盆的妻子,那我便一头撞死在这,也好为这龙染上一丝血色!”
此事一出,满朝禁声。谁也不敢率先开口,卫国公已死,由他的儿子继承爵位,三年得一子,妻子尚未临盆,谁也不敢再劝。
小姐父亲再三将此事瞒下,想自己带兵上战场。可纸包不住火,临行前一夜,少爷知晓此事。便替父从军。
他乘着夜色带着军队去往了北境,谁都知道这是有去无回的一条路。可他硬是在战场杀出了一条血路,一月一封的家书从未断过。
好景不长,小姐孕中遭人陷害,身子一天比一天差,险些滑胎,宫中太医查不出什么,最后小姐命我寻了宫外名医诊治,慢性毒只可转移,不可消除。
她生产时拼了全力诞下一女,产后出血撒手人寰,这女婴便被养在中宫皇后膝下。
这消息不知怎的便传到少爷耳中,他一时轻敌,便遭暗算,从战马上跌落下来,好悬保住一条命。
至此,宋国公一女一儿,一死一残。
林念瑶细细摸着信件上的字,手指最终停在最后一行“宋国公之女单名谣。”
念瑶,念谣。
她的父皇为她起的名字,林念瑶。
可笑她找尽百般借口,最后却被一封信逼着认清了现实。
她的生母为了她,不惜一命换一命。
而她的养母从她幼时便克扣吃穿用度,从小便吃不饱穿不暖。
现下想来,那上好的冰蚕丝衣袍也觉得奇怪,这般好的衣服,怎么就送到了她的手上?
她派人查了,这衣衫竟不是用蚕丝织的,是霜丝。
在冬日,丝线被雨雪覆盖,放在冰水中任由结冰,等春至时将冰块取出敲碎,丝线便阴寒至极,织出的衣服摸着冰凉刺骨,可致人不孕。
这位她名义上的母后对她这个女儿可真是阴狠至极。
近些时日,林念瑶寻遍了名医,重金之下得到的答复大差不差。
用尽了天才地宝滋补着身子,可身体里的亏空像潺潺流水般悄然流逝,只能见卫明的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这日恰逢二皇子奉皇帝之命带了百年灵芝来卫府看望。
“三妹,那日父皇情绪激动,说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至于那个姓李的官员我会想办法把他弄下去的。”
林念瑶垂眸瞧着地面,没理他。
林俞然见此不禁叹了口气,“那能怎样呢?他是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想留着谁的命谁就能活,他想谁死谁就得死。”
“你说得对。”林念瑶听到这句话笑了笑,“没办法的。”
“我会想办法的。至少保你平安。”林俞然暗暗握拳,随后又笑笑,“你近日消瘦不少,切记多吃点东西。”
林念瑶点头,客客气气地将他送出了府。
她将新送来的补品按大夫所说给卫明喂了,再和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着他,盼着这次的补品药膳能让他醒过来,可希望一次次落空。
可这次不同。
卫明醒了,映入眼帘的便是林念瑶坐在榻上,脑袋倚着床柱一点一点,头顶的珠翠随着动作发出响声。
他想抬手将她的头饰扶正,却发现一向握弓平稳的手此刻却抬不起来了。
他无奈笑笑,转眼望向窗外。
屋外杨柳依依,大好春光藏匿于夕阳西下。
卫明轻叹口气。
病树前头万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