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你怎么来了?”
门一开,于岁安看清隔壁走出来的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没想到是先生过来了。
“上班。”秦景行语气轻缓,一步步接近。
“啊?”
上班?
先生还要上班?
秦景行被他这副愣愣的模样逗笑,“不上班,怎么供得起这一大家子。”
于岁安脑子里“嗡”一声,瞬间卡壳。
那个……不是……就靠上班……能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吗?
自己上来之后,月钱一口气多添了两个零。
先生那工资,得高到什么地步,才能随手给人开这么高的零花钱?
“穷家富路,出门在外花销多,自然要多给你备点。”秦景行像知道人要说什么,“要是不够了,直接让袁叔打钱。”
“够了够了。”于岁安连忙摇头。
“冰淇淋都掉了。”秦景行目光看向掉落地上,快化了的冰淇淋“这是给陶崽买的?”
“啊——”于岁安点点头,“我、我再去买一支,不然小家伙又要闹。”
“去吧。”秦景行微微颔首,伸手,“钥匙给我。”
“啊、哦,好。”于岁安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就把钥匙塞进他掌心,慌慌张张道,“我、我去了。”
话音刚落,人跟被烫到似的,转身一溜烟就跑了。
直到拐过拐角,看不见家门,于岁安才慢下脚步……
先生这突然一上来,吓死了!
好端端的,我怕什么啊?
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怂包!
自己把自己骂了一顿后,才磨磨蹭蹭的重新买了冰淇淋,再一步三挪地往回蹭。
于岁安回到屋门前时,见刚才沾了冰淇淋的地面已经被冲洗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融化黏腻的痕迹都没有。
进了屋,客厅安安静静,没人。
于岁安探头往厨房一看,顿时失笑——
一大一小两个人正蹲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对着一堆带着泥土的新鲜蔬菜发愁。
“怎么去了这么久?”秦景行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家里送了不少菜上来,你看看怎么处理。”
那些蔬菜还带着新鲜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的。
可眼前这两位,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凑在一起没几分钟,已经把厨房地面弄得乱七八糟。
于岁安无奈又好笑,立刻进入当家模式,发号施令,“先把这些菜搬到院子里。”
“根上带泥,说不定藏着蚂蚁,别直接拿进屋,先在外面摘干净、整理好再搬进来。”
“陶崽,你去把地扫了。”于岁安又转头看向秦景行,顿了顿,“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指望先生干活,还不如指望菜自己变干净。
“先生,你还是去搬两张凳子到院子,再把垃圾桶拎过来。等我先把饭煮上,咱们再一起收拾。”
秦景行眼底笑意更深,点点头“好。”
于岁安手脚麻利地先把三个人的米下锅,又顺手炖上一锅排骨汤,这才拎着菜篮子到院子里处理。
院子凉风吹来,让夏日的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秦景行在等的时候,逛了整个院子,说道,“这边墙裂了不少缝。”
“听老住户说,这一排院子,都是画位置之前临时砌的,材料本来就一般。”于岁安坐下来一边择菜一边随口应,“这么多年过去,自然就裂了。等后天放假,我买点材料回来加固一下。”
“正好我那边也有要修补的地方。”秦景行接话,“等会儿把材料单发我,一起买。”
“好。”
聊完院墙,秦景行盯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菜,虚心请教,“这些要怎么处理?”
于岁安扫了一眼,大半都是葱、蒜、辣椒这类调味菜,“葱和蒜的泥不用清太干净,把黄叶子掰掉,根留下来,用花盆种着,下次还能长。”
“茄子、黄瓜、四季豆放冰箱,明后两天吃。”
“今晚就炒空心菜、凉拌莲藕、茄子炒肉,再加一个排骨汤,够咱们三个吃了。”
“够了。”秦景行拿起一头蒜,认真问,“要掰多少?”
于岁安拿起一根蒜苗,给人演示,“这种黄掉的蒜叶不要,只留白根往上到叶分叉的这一段,掰下来就行。”
“好。”
男人学得认真,指尖沾了点泥也不在意。
两人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班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于岁安弯着眼笑,“早八晚六,基本不忙。上午在局里熟悉事务,下午出去巡逻。”
秦景行微顿,“还要你们去巡逻?”
“七月半也没多久,人手紧张,都被分出去了。”于岁安解释,“咱们辖区住户集中,范围不大,轮流巡逻,半天就够了。”
秦景行叮嘱道,“注意安全,上班时把小秤砣戴上,真遇上什么事,直接扔。”
“这还是防御武器?”于岁安眼睛一亮,好奇追问,“扔出去能变大?”
“可以。”
“这么神奇……”
于岁安啧啧称奇,心里悄悄把那枚不起眼的小秤砣重新估量了一番。
“现在还不是最忙的时候,张姐说让我这几天赶紧熟悉辖区,等下个礼拜开放探亲日时就更忙……”
两人边聊边收拾,中间再夹个跑来跑去打杂的陶崽,不一会儿,一堆杂乱的菜就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于岁安端着菜篮子进厨房炒菜,秦景行则带着陶崽,从隔壁搬了花盆都搬过来,把要种的葱蒜种进花盆里……
第二日,刚要准备出门上班的于岁安,就见先生在捣鼓一辆……自行车。
“这是哪来的?”好古老的自行车,还是老牌子凤凰自行车。
“仓库里翻出来的。”秦景行看着这辆比自己年纪还大的自行车,失笑,“估计早就报废了。”
“我看看。”于岁安把水杯塞给他,摩拳擦掌的戴上手套。
“你不是要上班?”秦景行提醒,“再耽搁该迟到了。”
“来得及,八点半才上班,现在才七点四十。”于岁安说道,“走路过去都不用半小时。”
说完,人蹲下身,这里捏捏轮胎,那里看看齿轮,又试了试刹车,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半分钟,人就抬头,给出结论,“车子保护得很好,没坏。洗一洗,充个气,换个新篮子,就能骑。”
秦景行看着人欢喜的样子,玩笑道,“这车倒是合适,既能锻炼,还能用来送陶崽上下学。”
“说得对!”于岁安一本正经点头,越看越喜欢。
秦景行愣了一下,才笑着补充,“我只是开玩笑。”
“我是真喜欢。”于岁安摸着车把,眼底藏不住欢喜。
“行。”秦景行纵容地笑,“你拿去,我到时去跟车主补个价。”
“好!”于岁安笑得眼睛都弯了,“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秦景行没接这话,只问,“要不要现在骑去上班?”
“要!”于岁安立刻点头,“外面有修车店,我去打个气。”
他把刚到手的自行车仔仔细细冲洗一遍,擦得干干净净,才推着车兴冲冲出门打气。
八点二十五分。
于岁安骑着那辆复古凤凰自行车,稳稳停在单位门口,正好撞上小刘。
“呦,岁安,今天骑车上班啊?”
人绕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啧啧称赞,“还是老古董,真不错。”
“刘哥早上好。”
“刚翻出来的。”于岁安扶着车把,笑得眉眼舒展,“一眼就看上了。”
放好车,两人闲聊着上了楼。
今天是于岁安正式到办事大厅值班的第一天。
一切都还生疏,人在刘哥身后,一步一步学着流程,学着怎么接待前来办事的居民。
再这儿也值班,办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大多数都是些琐碎又日常的小事,
比如说,帮弄丢了身份证的居民重新补办,处理居住期满二十年、要续办居住证的申请,还有些办理驾驶证更换、信息更新,甚至帮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帮忙充话费等等琐事。
刘哥瞧着于岁安性子稳,又有耐心,一上午下来,倒也顺顺当当,没什么差错。
转眼,十二点就到了,办事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个办事的人也走了。
“下班下班!”
刘哥猛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跟着轻响一声,“今儿食堂有醉虾,味道绝了,一起去?”
"不了,"于岁安轻轻摇了摇头,“家里还等着两个人呢,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我再不回去,中午就得饿肚子了。”
刘哥一听就笑了,“害,咱这食堂可以带家属来吃的,眼看都饭点了,你喊他们过来不就得了?”
“改日吧。”于岁安笑了笑,没好意思说,哪位主可是挑剔的人,“刘哥,这些全都要关吗?”
“对,全部关掉。”
刘哥耐心地把该关的设备、该归位的东西一一指给他看,确认无误后,两人挥手道别。
于岁安骑着车子出了大门,在路过菜市场门口时,想着家里的一老一小,轻轻捏了刹车拐了进去,买了些海鲜往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