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上午十一点半,正是一天里日头最毒的时候。
空气被晒得发烫,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人在外面多待一刻,都像是要被烤得融化。
太热的天,会让人下意识的想躲开头顶点太阳,跑到屋檐下紧紧贴着阴凉的墙面,沿着窄窄的水渠一步一步慢吞吞的挪。
走着走着,人脚步忽然一顿。
远处水面上,柳叶轻轻晃荡,被热气蒸得扭曲的雾气一缕缕往上飘,朦朦胧胧,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又可怕的画面。
过、过来了……
相似的场景猛地重合,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翻涌上来,冰冷的恐惧顺着指尖、脚底一路往上爬,瞬间攥紧了心脏。
“哗啦——”
冰凉的溪水猛的将整个人浸透,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恐慌,也让人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终于看清眼前不过是普通的水渠,
…………
“哎呀!”
屋内的嬷嬷一看见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的于岁安,吓得连忙上前,“怎么全身都湿成这样?”
“快快快,赶紧去换衣服,洗澡,别着凉了。”
“水、水沟……掉下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磕到碰到?”嬷嬷一边心疼的念叨,一边伸手拉着人往浴室走,“快先冲个热水澡,我去给你找干净衣服。”
浴室里热水一开,氤氲的水雾很快弥漫开来,隔着一层朦胧水纱,里面只含糊的传来一声轻应,“嗯。”
等洗完澡、换上干爽柔软的衣服,于岁安一走出浴室,就看见了已经回来的秦景行。
“西瓜……碎了。”本来还想抱回来,给你尝尝的。
“怎么碎了?”秦景行声音放轻。
“掉水里了……”于岁安想起刚才那一幕,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还带着后怕,“很恐怖。”
“害怕。”
害怕……
秦景行看着人有些发白的脸,心里软了一片,轻声的道,“你以前在水里见过可怕的东西,所以一碰到相似的场景,就会害怕。”
“我以前?”于岁安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关系。”秦景行伸手轻轻拉住他,往屋里带,“慢慢总会想起来的,下次就不要往有水的地方跑了。”
“嗯”
“过去吃饭了,嬷嬷今天特意炸了你喜欢的炸鸡。”
“嗯。”
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空气里都飘着闷热的气息时,也代表着端午要来了。
节日前一天,于岁安跟着秦景行一起出门购买东西。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这是什么草?”
于岁安凑过去,鼻尖闻到一股清苦又熟悉的味道,微微歪头。
“这叫艾草。”秦景行拿起一束,递到他鼻尖,语气带着笑意,“好闻吗?”
“不好闻。”于岁安立刻往后缩了缩,用力摇头,“药味,苦苦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
说完便不愿再在草药摊前多待,转身跑到隔壁,蹲在一旁好奇地看阿婆包粽子。
翠绿的箬叶在老人手里灵活地翻折,填入糯米、红枣,再缠上线,一个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很快就成型。
秦景行看着他乖乖蹲在一旁好奇的模样,笑了笑,叮嘱他别乱跑,自己则在摊上买了艾草、菖蒲、桃枝、柳条等物。
买这些之后又去药铺买了雄黄、藿香之类的药草,再添上包粽子用的新鲜箬叶、红枣、板栗、蜜饯等材料,大包小包拎了满满一手。
此时,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更多了,摩肩接踵,热闹得有些拥挤。
就在这时——
“哗啦!”
“啪。”
清脆的声响在人群里炸开。
“拿个壶都拿不稳,”旁边传来小孩母亲略带责备的声音,“要是瓷器早就摔碎了,还不快捡起来!”
艾草、菖蒲、粽子、瓷器……
一幕幕碎片在脑海里飞速闪过,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七哥……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卡在喉咙口。
“岁安。”
身旁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秦景行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回头轻声唤他,“怎么了?”
于岁安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恍惚一点点散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没什么。”
“天很热了,我们回家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