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这嘴,绝对是开过光的。
中秋前说可能会来人,没想到今早先生就带回一个人了。
“先生是回了一趟老宅吗?”一大早开门后就看见一箱一箱的行李搬下来,“咱这儿距离老宅远吗?”
“不远,开车一个时辰就到了。”七哥说道。
先生带回来的人,是他十岁的侄子。
这位也是绝对是个真少爷。
这不是反义话,真是字面上的意思。
于岁安先看着穿着瞧着就高档的少年走了过去,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再后面七八个朱漆描金的箱子抬了进来。
人来了,跟自个关系不大,瞧了一下后,就接着去干自己的活了。
等吃了早饭后,听说了这位少爷得在这里静心读书三四个月后,于岁安再次感叹,小丫这嘴开光了。
“这距离都不远,在哪儿读书不一样?”抱着柴的人说道。
“十里不同乡,百里不同俗,就算隔一条街,变化都大着呢。”劈着柴的七哥说道。
“这到是。”于岁安点点头,一想到三站外就是霓虹闪烁的繁华都市,而这儿依旧是青石板铺路、白墙黛瓦的古城老街,连叫卖声都透着股慢悠悠的古韵,就觉得区别确实大得离谱。
“而且咱这儿入秋之后,基本就开始猫冬了,很少娱乐活动,很适合读书,所以才会让人来。”
这确实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傍晚,这位少爷入住了西厢房,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回去了。
之后的几日里,这位少爷没事就闲逛,招猫遛狗……不,是和大家大成了一片。
比如今天,天刚蒙蒙亮,人就起来。
搬着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梯子,非要去爬树掏鸟蛋——名曰,给粥添肉。
到等日头升高些,人又不知把那家的牛给牵回来了,一路骑着牛,横冲直撞的,不说把路人给吓了一跳,还打翻了人家的摊子,闹到又是道歉又是赔礼的。
这边才收拾完残局,先生下令不准人出去,无聊的他又拿着小鱼干逗墙角的猫,结果把猫逗的炸毛,小猫慌不择路撞翻了晒衣裳的竹竿,扯落了满院的衣物……
这小屁孩,怎么精力这么旺盛呢!
才来三天,就把整个家搞的鸡飞狗跳,没一日安生的。
他家那些跟着他的人也是可怜……
心里才为那个倒霉蛋默哀一秒,下一秒袁管事就找来了。
“什么?”
“我去?”
“对,锦哥儿还小,需要个生活助理,你跟他聊的来,即可帮忙照顾着,又能看着点让人少闯祸。”
“袁叔,您确定……是我?”我自己都过的凑合,还伺候别人?
“放心,不会让你白干,每月一万块,怎么样?”
干!
本人别的不行,照顾“活祖宗”的经验可是相当丰富。
听说于岁安接下了这活,小丫凑过来说道,“你啥时候有这技能了?”
自然是被我那上任傻*老板,活祖宗给逼出来的。
上任第一件事,人没想到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添个睡垫,以防需要过夜时,睡硬邦邦的床。
十八个小时不够,居然还要二十四小时,果然屎难吃,钱难挣。
这小屁孩,估计是从小被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喝口水都要喊道,“于哥,茶!”
把茶端过去了,人喝了一口,还得说道,“这寿眉要沏第三遍后才甘醇绵长,以后要提前泡。”
前面总总之类的还很多,但也是小巫见大巫。
“还有什么?”
昨晚小屁孩说屋里沉闷,今儿得空,于岁安过来问问小丫,有什么鲜艳的装饰。
“先生不是开始教学了吗,他居然说一个人学无趣,让我也跟着都读!”
“这不是好事吗”小丫笑道,
人欲哭无泪的说,“好什么好,我是上辈子没读够书吗,这辈子还要陪着一个半大孩子再读一遍。”
“学海无涯嘛,多读书总没坏处。”。
“好个屁!”这简直是更受打击好吧!
先生一上来并未急着教导功课,而是让人先练字,把心静下来,在线序渐进。
本来字就不是很好看,如今从头再学,更是被骂的狗血淋头。
用先生的话说,就是狗都比你写的好。
“我算知道了为啥叫我来陪读了,”有个人衬托,就不会显得自己太差,还有人与你共同挨骂,分担火力。
“加油,努力干。”小丫笑道,“为了这一万块,”
为了那一万块,忍了!
之后的日子里,也不知是不是两人挨骂挨多了,两人竟然居然渐渐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情谊。
某天练字间隙,锦哥儿戳了戳我的胳膊,疑惑道:“我有点想不通,小叔为什么把你招进来。”
我放下毛笔,故作谦虚,“可能……是本人比较废,能更好地衬托别人,给对方提供心理上的优越感。”也算先生给众人的一种福利。
“这个的确是……”人点点头,那速度快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小屁孩的语文老师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没看出来我是在谦虚吗……还能不能友好聊天了?
等两人把字练了,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这时,放下毛笔,把头转了两圈的锦哥儿忽然说道, “走走走,盛坊出了新的曲目,我们去听听。”
别看哥儿年纪小,爱好却透着股老古董的味道,尤其痴迷听曲,据说,周边城镇的戏楼、茶坊就没有他没去过的。
“你哪来的银子?”于岁安收拾着东西说道。
为了防止人有钱就跑出去玩,先生早就把零钱给收走了,还有能换钱的东西也登记了,并且还和各家铺子都打过招呼,不准赊账。
“嘿嘿。”这时,锦哥儿突然掏出一块鸽蛋大小的宝石来,“你看,咱把这个换了,不仅能听曲,还能买吃食”
于岁安惊讶道,“这你哪儿来的?”
“从鸡窝里抠来的呀。”锦哥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捡了颗普通石子。
好家伙,抠鸡窝都能抠出宝石?!
“七哥就没发现?”七哥每天都在田地溜达,哪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门儿清。
“这么一点点,鸡吃的石子都比这个大,他肯定发现不了。”锦哥儿拍着胸脯保证。
“你确定?”本人深表怀疑,“就算七哥没发现,先生也说过,这种石头看着好看,实际价值跟普通石头差不多,能换得到钱吗?”
“虽然跟石头差不多,但总归有一点点差距嘛。”锦哥儿眨了眨眼,表示,“这一点点差距,也够咱两听曲吃东西了。”
“不去。”于岁安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一东窗事发,你,死定了,我,会死的更惨。”
“咱俩只是正常的课后放松,怎么就不行了。”要不需要人去换银子,也不用说的,自个早就去了,“要是被发现,你就说我胁迫的,保证你无事。”
“不不不……”偷偷摸摸的事,迟早会被发现。 “要去,就光明正大的去。”
“你去说。”某人立刻说道。
“好。”下意识点头过后,人忽然觉得不对啊……
“锦哥儿,前面的你是故弄弦虚吧,让我去才是最终目的吧。”
“聪明。”锦哥儿给人点赞。
这个难题接下了……就得想办法怎么开口。
想来想去,于岁安决定等等,等过两日作业更拿的出手了再说。
几日之后,于岁安知道了袁管事交了账目,还听说厨房又采购了许吃食,就知机会来了。
然后便拿着两人写的最好的纸张,得空送了过去。
先生看了看纸上的字,比起最初的扭扭歪歪,现在已是横平竖直、长进了不少。
这时,锦哥儿立刻凑过来,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字往先生眼前推了推,“小叔,你再看看我这‘松’字,是不是有几分苍劲之感?”
先生点点头,“是比前些略强。横画的顿挫有了些门道。”
两人闻言,脸上都绽开笑意,收起纸张,便躬身告退,不敢多打扰。
出了书房,走在院中,于岁安的脚步慢了下来,道,“我去问问先生,要是不成……”
“放心,你一定能成的。”锦哥儿对于岁安很有信心。
“希望如此。”
回到门前,人深吸一口气,才进屋,垂手立在案前,道,“先生,有一事想向您请示。”
“说。”
于岁安把前几日的事,句句都说了,不敢有丝毫隐瞒。
先生听着,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立得笔直、后背微微紧绷的人,“也罢,整日闷在屋里读书写字,确实容易心浮气躁。”
“去吧,到账房拿银子,不许惹事,更不许晚归。”
于岁安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先生!我们一定早归不惹事。”
说完,人轻手轻脚退出书房,一出门,欢快的跑了回去,高兴的与人道,“先生同意了!”
“好。”锦哥儿高兴抬腿就往外走,“走走走,我们赶紧去,晚了可就没了。”
“等等,先去袁叔哪里取到钱来……”
“还有,我跟先生保证,早归不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
而东屋的先生,远远听得两人的叫嚷声,失笑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