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种食物大量上市时,人们都不必去菜场买,整个河道上,都有人划着小舟,来回的吆喝买卖。
这不,刚一出门就听到吆喝声,“本地湖蟹,膏腴满膛!买三送一”,“活蹦乱跳的大螃蟹!清蒸原汁原味,辣炒香透十里了咧!”
响亮的叫卖声把本就繁忙的河道,衬托的更加热闹,让人有种置身在繁华图中的感觉。
小丫眼尖,一眼瞅见挂着一只螃蟹的小船,踮着脚便朝那边摇手高喊,“老伯,买螃蟹!”
“来咯!”船伯戴着顶旧草帽,黝黑的脸上刻着风霜,听闻叫买,转头一笑,划着小船往这边飘来,
不一会小船就过来了,待船靠稳,人便从船板下抽出块窄窄的木板,一头搭在岸边石墩上,一头固定在船舷,“姑娘过来瞧瞧,我这螃蟹可是今早天不亮就从湖里捞的,各个量大肥美。”
于岁安也跟着上船后,探头往筐里看,果然见螃蟹个个个头匀称,蟹钳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湖泥,透着新鲜劲儿。
小船里除了螃蟹,还装着些小鱼小虾,船伯笑道,“这些个小鱼炸了当下酒菜,可是一绝,两位可添些。”
炸小鱼干的确好吃,于岁安是挺喜欢吃的。
于是两人蹲着挑了二十来只螃蟹后,又称了五六斤小鱼小虾。
船伯把螃蟹和鱼虾分别包好,递过来时还不忘叮嘱,“螃蟹要现吃才鲜,回去清蒸的时候放片姜,去腥又提味。”
“于岁安!”
刚付了钱上岸,于岁安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从河道另一头传来。
人循声望去,只见是徐大娘家的伙计徐哥正站在的船头。
“岁安!”徐哥挥了挥手,嗓门洪亮,“明日有空吗?”
“怎么了?”于岁安也朝他挥了挥手。
“唐盛路有家超市开张,缺好些人帮忙,去吗?”徐哥高声说道。
超市开张啊……
于岁安心里一动,人来了小半年了,除了住的这片老街,就只去过一次补偿的房子哪里,连稍微现代点的街市都没见过。
“我问到来。”自己虽然有大把的时间,但也不确定,得问到来。
“好,最迟今晚给我消息。”划着船的徐哥说道。
“知道了。”
超市开张,一般会忙的很晚,加上路程,很可能会回来的更晚……第三条,不可夜不归宿,自己还是记得的。
再加上一不小心就能触犯的第四条规。
两条规矩一并犯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
先生能罚,还代表着你有知错能改的机会……
要是先生连罚都不罚了……
于岁安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算了,不去。”宁可少凑这热闹,也不能再冒风险。
“新店开张,好热闹的,小哥你不去吗?”
“不去。”
有点想去的小丫不死心的道,“我去问问我娘同不同意!”说着急急忙忙往家里跑,连桂花都顾不得了。
于岁安没有跟着过去,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隔壁院墙探出来的枣树枝上。
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枝头,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风一吹,枣子轻轻晃动,仿佛在招手。
“算了算了,别想这么多。”于岁安摇了摇头,把那点念想压了下去。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人刚转身要往回走,就看见小丫垂头丧气地从屋里出来,肩膀耷着,脸上满是失落。
“我娘说不准,”小丫嘟着嘴,声音闷闷的道,“说开张人多拥挤,容易出意外,还怕被小偷惦记,要是想去,等过段时间人少了再去。”
于岁安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你娘说得对,不但不安全,人多了还容易热得一身汗,说不定逛到最后,东西没买到,还把自己的荷包弄丢了,多不划算。”
“好吧。”小丫听了两人的劝说,总算打消了念头,可刚走到自家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头看向于岁安,“对了!我前几天听隔壁阿姐说,有家店卖十八层地狱雪糕,可好吃了!我们去尝尝吧!”
“吃雪糕?”于岁安道,“现在都入秋了,天凉了,吃冰的不好吧。”
“也不算很冷呀,就早晚凉一点,中午还挺暖和的。”小丫念叨道,“我们去买吧,就尝一点点!”
“行吧。”于岁安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点了点头,好奇地问,“这是哪家的雪糕点,真的有十八层吗?”
“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小丫立刻来了精神,拉着于岁安就往对面的街道走。
过了桥,来到对面的街巷,再转两个路口,就到了小丫说的这家雪糕店。
这家雪糕店刚开不久,门口挂着块朱红色的木匾,上面用黑色的毛笔写着“十八层地狱雪糕铺”七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雪糕图案,憨态可掬。
走进店里,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于岁安发现店铺比想象中大多了,分上下三层,每层都摆着十八张方桌。
“这么多人呀。”或许是新店开张,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年轻人,还有些带着孩子的夫妇,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
于岁安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菜单,除了招牌的十八层地狱雪糕,还有不少新奇的吃食,比如奈何汤、孟婆粥、忘川粉之类的,名字都很特色。
两人点了招牌雪糕后,又点了些吃食,然后拿着号码牌等候。
“七十八号,”排的可够后。
别看号码排得靠后,这店家的出餐速度却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有人喊号。
食物打包好,就见看着长长的玻璃杯上叠了一层又一层,足足有十八层,而且每层的颜色都不一样,红、橙、黄、绿、青、蓝、紫……像一道小小的彩虹,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细碎的糖粒,看着就诱人。
“1、2、3、4……”小丫接过杯子迫不及待地数了起来,手指点着雪糕的层数,数到最后,兴奋地说道,“还真有十八层!而且每一层看着口味都不一样,这个红色的好像是草莓味,绿色的应该是抹茶味!”
“走吧,回去吃。”于岁安接过其他打包好的袋子。
“好!”小丫点点头,
刚出门,于岁安又道,“等一下,我们既然过这边来了,不如去徐哥店里跟他说一声不去帮忙了,省得他还惦记着。”
“好”
于是,两人又去了徐娘子的店里,跟徐哥说明去不了,并在店里买了几斤的桂花。
从徐娘子的店里出来,两人往回走。
路过一个路边摊位时,看到有卖糯米藕的,藕段白白胖胖,裹着晶莹的糖浆,上面撒着些白芝麻,香气扑鼻。
小丫看到又馋得不行,拉着于岁安要买一些。
买糯米藕的摊位旁边,是个卖油的老伯。
老伯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油桶,桶上贴着“油”的字条。
于岁安等待中,见旁边的老伯给客人倒油时,会先把一枚铜钱放在油瓶口,然后拿起油桶,缓缓倾斜。
金黄的油顺着瓶口细细流出,像一条透明的丝线,稳稳地落入客人递来的油瓶中,没有一滴溅出来。
等油瓶倒满,老伯拿下铜钱,随手放进旁边的一碗清水里,众人凑过去一看,那枚铜钱竟然丝毫没有沾到油星,依旧干干净净。
“真是好功夫,手真稳!”买完了东西,两人都走远了,于岁安还是忍不住赞叹道。
“这叫穿钱吊线,是卖油郎的基本功呀。”小丫咬了一口糯米藕,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前的学生练字时,有的夫子也会要求练这个,说是能练手稳,下笔的时候就不会抖了。”
“练字还要练这个?”于岁安有些惊讶。
“对啊,”小丫咽下嘴里的糯米藕,忽然想起什么,捂着嘴笑了起来,“你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在老宅,被选上了当伴读,那可就得跟着练了。”
“我堂哥以前是个学功夫的大老粗,性子毛躁得很,自从跟着大爷读书后,天天被要求练穿钱吊线,一开始练不好,油洒了不少,还被大爷罚抄书,弄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我们那时候看了都笑死了。”
“老宅?大爷?”
这几个词,于岁安还是头一回听过。
但凭感觉,与先生有关。
“是,先生的家人吗?”
小丫点点头,“有机会说不准你也能去一趟老宅看看。”
“逢年过节时,说不定小少爷们还会过来。”
“这样啊……”于岁安第一次知道有关与先生的事,却也让人更觉得,我们离先生很远,很远。
“今年中秋也不知小少爷们会不会来。”而说到了这个话题,小丫更有点愁了,“希望别来吧。”
“不然,我们都没个安生了。”
能让小丫头疼,估计就不好搞,于岁安说道,“他们会来很久吗?”
“时间长的,能住到冬至……”
算了,算了,别说这事,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不然雪糕都要融化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