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越住院了,因为住的是家族中的私人医院,所以这件事少有人知。荣其海听说了之后拄着拐杖就要跑去看望,但是却被荣颂华拦在了家里。说是小孩子家家打个架,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跑去看望,尤其是荣其海最近因为心脏问题在静养。
听到这里,荣其海更奇怪了,京城中还有谁能和荣越打起架来,还将人打到了医院。他眼珠子一撇,拐杖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荣越这趟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时,额头上还包着一块纱布。面对荣其海的询问,荣越也是支支吾吾的,这让荣其海更加肯定,敢打荣越的人,这京城当中只有荣颂今。
想明白这件事,荣其海更加认为这是荣颂今在挑衅、在宣战!他怒不可遏地将董事会的人一个一个请到家中来,明面上告诉荣颂今,想要出国,得先过他这一关。
荣颂今最近很忙,他专门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每天给程槐做心理疏导。因为自从上次之后,程槐变得非常容易应激,只要有人靠近,他就会变得不可理喻,甚至是撒泼打滚。
医生的解释是,这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是一种心理疾病。会在某个特定的点爆发出来,需要好好治疗,将可能引起应激的物品全部消失在患者面前。
说到这里,医生抬眼看着荣颂今,问:“容易引起患者的应激物是什么?”
荣颂今的眼神还落在正在熟睡的程槐身上,良久,才回到道:“我。”
医生没接话,但他从老板的眼神里也知道了,这个应激物不会从患者身边消失的。
秦千秋这几天一直在外地出差,一回来就看见程槐不人不鬼的样子。他罕见地没有和荣颂今嬉皮笑脸,而是面色有些阴郁的说道:“你打了荣越?”
这个消息还是陈特助告诉他的,说是将荣越的鼻梁骨和腿都给打断了。要不是荣颂华赶到,荣颂今说不定真的会将荣越打死。
“不是你风格。”秦千秋评价道,“荣越也是害怕你,不然按照他的性子,程槐早就死在他手里了。”
“但是现在不好办了,老爷子现在以为你打人是为了向他宣战。董事会的几个人都被他请过去喝茶,看样子应该不是说家常,你现在却在这里和医生聊天?”
荣颂今将手上的诊断书递给秦千秋,说道:“你最近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多看看他。”
诊断书上最后附着的一行小字,让秦千秋不由得念出声音来。他抬眼看向正在熟睡的程槐,低头却看见荣颂今的手背上青紫一片。
“他这边我看着,你还是好好想想老爷子那边怎么对付吧!”
荣颂今还在看着程槐,很久才点点头。
荣其海这回是真的生了气,董事会中几个人本来是支持荣颂今拓展海外业务工作的,现在也闭口不言,吩咐下去的任务总是用不太成熟为借口拖延。
这段时间荣颂今忙得是昏天黑地,一连两个星期都没有来看程槐。但是秦千秋无一例外的,每天都在报道程槐的动向。
一天,秦千秋给荣颂今发了照片和视频,说完了今天程槐做的事情。翘着二郎腿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但是转头却看见本来睡着的程槐此刻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睡不着?”秦千秋问。
程槐躺在的床上,五官被浅蓝色的被子沉得轮廓柔和。
“你去帮他吧!”
“什么?”秦千秋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程槐说完之后却转过身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秦千秋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个时候,程槐还能关心荣颂今?
“他现在确实挺麻烦的,老爷子不让他走,在集团给他使袢子,他这次要是应付不来,估计集团掌门人的位置也得丢掉。更别说带你离开这里了!”
程槐没接话,像是睡着了。
秦千秋又说:“他去美国,除了是因为吴瑶留给他的遗产在那边,我猜还要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毕竟,那边天高皇帝远的,谁的手伸到那边去都得思量思量。”
见程槐还是没动静,秦千秋站起身来,手上托着电脑准备离开。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刻,程槐才从被子里露出头来。
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程槐在黑夜中留下无声的眼泪。
荣颂今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程槐正在医生的安排下做心理测试。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这次心理测试没用平板,反倒用的是纸笔。
圆珠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串清秀的字迹。安静的房间里也只有纸张的摩擦声,荣颂今就透过门口这一扇小小的窗户往里看,一动不动看完了程槐将所有题目做完。
医生将纸张收走,说是过两天就回看到结果。
荣颂今走到程槐的床边坐下,连日来的细心照顾,让程槐脸上都红润了不少。只是荣颂今瘦了一大圈,眼下都泛着乌青。
以往这个时间,程槐一般都在看电视。但是现在遥控器在电视柜上,得自己下床去拿。荣颂今如一尊大佛一样坐在床边,拖鞋也在他的脚边,这让程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黑溜溜的双眼在荣颂今身上扫来扫去,然后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认命地躺了下去。
蒙上被子后,程槐似乎听见荣颂今笑了一下,接着,电视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将被子掀开,发现72寸的液晶电视上正放着财经频道的新闻。
还有荣颂今一双阴沉的双眼。
程槐将眼神撇过去,荣颂今也换了一个台。电视上放着一部古装电视剧,女二是赵鹤。程槐想起来,这是他给赵鹤当助理的那一年,陪着她拍的一部戏。
当时赵鹤虽然是女二,但是片场几乎将她当祖宗供着。女一都只能等着她化好妆才能演对手戏,导演更是一直在夸,就连几个男主也纷纷用不同的方式献殷勤。
那段时间也是程槐最辛苦的一年,因为拍摄地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交通十分的不便利。但是赵鹤的嘴又很刁,不是新鲜的名贵都不吃。每天程槐都会开着车往返镇上采买食物,有一次台风天还被赵鹤使唤出去买东西。
那一次,程槐被刮起来的杂物砸伤了脑袋,赵鹤看见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让他下次小心。然后将他拼命买来的东西扔在一边,就因为边角上沾了血迹。
程槐觉得,荣颂今本质上应该是和赵鹤一样的人。不过他也理解,手握这么多的财富和权力,要是在小喽啰身上浪费时间,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但是荣颂今为什么不让他走了?总不能是因为爱他爱到不行吧?程槐猜想,最大可能就是因为荣颂今没有在谁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所以要将自己留在身边,慢慢报复。
心理测试的结果早就发到了荣颂今的手机上,分数罕见地超过了七十。他知道,这是程槐好转的迹象。
荣颂今又重新找了一部电视,两人安静看完了一集。但程槐还是在中间插播的广告中又看到了赵鹤,他终于忍不住撇过眼看向荣颂今,小声问道:“还没结婚吗?”
这是似乎是两人之间的禁忌,每次提到这个,程槐总是会做出让荣颂今始料未及的事情。荣颂今心中涌起难言的感受,他和程槐对视,长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荣其海将他逼得很紧,董事会的人摇摆不定。出国的事情一再推迟,吴瑶最重要的遗产还在荣其海手上。荣颂今没来由的打了荣越一顿,对方更不可能将东西给他。
现在,他只能寻求外援。
赵家,就是现在最好的外援!
“程槐,你跟着我就好。”荣颂今说。
电视发出来的声音吵闹的很,程槐又将被子盖上,将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电视的声音消失了。程槐觉得自己的床往下沉,接着,就被一只手臂围了起来。他感觉到荣颂今将头埋在了程槐的脖颈,对方发出的鼻息弄得后颈痒痒的,让程槐不敢动。
“荣其海告诉我,青城山里放着的是她的私印,还有美国业务保险柜的公章。程槐,我必须拿到!”荣颂今喃喃道:“我比你更想要自由,更想。”
荣颂今又絮絮叨叨了好些话,程槐仿佛从来都没听过对方对他说这么多。听起来像是埋藏很久的心里话,程槐睁着眼睛眼,听着自己的心跳。终于,荣颂今抱着他睡着了,那些话也戛然而止。
离开疗养院的程槐状态好了不少,至少愿意和人交流。虽然说出来的话依旧是荣颂今不愿意听到的,但这比刚开始好了很多。
很快,荣颂今又忙碌了起来,早出晚归,但每天都会给程槐打个电话,问一些无聊的废话,程槐有问必答,但也仅限如此。
作为外人的秦千秋看出来程槐的态度没有那么强硬,便问荣颂今是怎么做到的。荣颂今愣了一下,才说道:“他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