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虎看着结界外的白色光芒,悄声对解旻道:“解旻子,你把眼睛闭上。”
解旻闻言,也不知金虎是何用意,但却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又想到金虎不是面对着他的,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补了一句:“我闭上了,老大。”
解旻不知道,他合上眼睛的那一瞬,金虎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眼前的光景已经全部陷入了黑暗之中。
“很好,我看那黑影还能躲到哪儿去!”金虎龇牙,暗中冷哼一声。接着,又朝解旻问道,“解旻子,你会打架么?”
解旻摆了摆手:“打是会打,只是我的身手不够看,也没有老大你那样的法术在身,不过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肯定在所不辞。”
金虎道:“现在,你就是我的眼睛,你能看到黑影,我需要你来为我做出判断,做出你最本能的判断。”
黑影的力量深不可测,解旻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一个人的求生本能会让他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解旻要做的,是迅速判断出黑影的杀招,并且不能有丝毫的迟疑与失误,如此才能让金虎有做出反应的机会,这对解旻和金虎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金虎还好说,他是仙兽体质,本身不会太容易出事,但解旻不同,黑影的一个煞气,极有可能就让他毙命。
要合力对付黑影?谢旻听到此处心中不免一惊。他倒不是怕自己会出事,其实不是金虎的话,他估计早就死了;他并不惧怕死亡,他只担心万一自己判断失误,会给金虎带来可怕的伤害。
可金虎信任他,这份信任让解旻觉得,哪怕豁出去自己一条命,也得帮助金虎。
“对了老大,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儿。不过这件事儿我没有依据,我是凭我的直觉猜测的。”
金虎闻言好奇道:“什么事儿?”
“那个黑影,我感觉我似乎见过它。”
“你见过它?”这话让金虎顿时十分惊讶,“你知道它是谁么?”
“不知道。”解旻摇摇头,金虎便看见自己眼前的景象朝左右晃了晃,“如果我真的曾经见过它,那么它很有可能会是人界的生灵,毕竟我在此前,从未踏足过人界以外的地盘。”
“人界?所以黑影也有可能不是百丈岚海里的海兽,而是来自人界。”金虎低喃一声,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蓦地一愣,忙朝贺云野看去。但此刻解旻的视角并不集中在贺云野身上,于是金虎只能看到贺云野慢慢远去的半个侧影。
金虎不由暗想:贺云野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黑影,如果真是来自人界,那它为何大老远地从人界跑到这里来?还有城主府、壬戌宗……难不成解旻他们来百丈岚海,不是单纯为了采那什么红药花,他们的真正目的跟黑影一样,其实也是这座楼船?
金虎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被解旻和冷大夫一起给耍了?
可贺云野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如果连他都能猜到的话,贺云野不应该不知道的啊,那贺云野为什么不说出来?
贺云野甚至还启用了“长生诀”,他难道不怕这些人后续还会有诈?
金虎气呼呼地瞪了一眼,不过这个瞪眼受视线所阻,在场并没有人看到。
事已至此,他应该怪谁?
总不能怪解旻吧,解旻是他契下的善灵,往后可是要跟他共进退的伙伴,怪他没有意义。况且,以解旻的性子,兴许他也一样,都是在这个圈套里面的人了,不然也不会把可能见过黑影的事情告诉自己。
金虎心中堵着一股怨气,实在难受得紧,恨不得那个黑影赶紧出现,好让他大杀四方。
但他根本不知道黑影再次出现要到什么时候?暗色结界外面均被白光笼罩,别说黑影了,就是荧火尸魂也见不到半个。
稷封到底在做什么?外面的白光还要持续多久?稷封这么毫无顾忌地释放尘寰之力,他的魂体能承受得住吗……
“准备,白光要消散了。”就在金虎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听身后一直不语的商淇姝停住了萧声,开口道。
“稷封他在做什么?”金虎回问她。
“君上在用尘寰之光,削弱黑影对荧火尸魂的控制。”商淇姝直言道。
“他成功了?”
商淇姝却摇摇头:“没有那么容易,要是这么轻易就成了,我们也不至于还停滞在此。”
商淇姝望着如同雾气消散一般越来越淡化的白光,朝冷大夫做了一个手势。冷大夫见状,取出了自己贴身的那片枯叶子,交给了商淇姝, 就见商淇姝举起凤翼长萧,对着枯叶子施了一段法诀。
这一幕正好被转过身去的解旻见到。
商淇姝也不隐瞒:“这片枯叶灵力非凡,它和冷大夫彼此能相互感应,我借助它,或许可以透过冷大夫的眼睛,锚定到黑影的所在。”
之前枯叶子被留在了楼船外,给贺云野一行人引路,冷大夫纵然有心,也实在无法帮助到商淇姝。
但眼下的情况不同了,商淇姝不仅可以锁定黑影的位置,同时还能将冷大夫交给金虎等人守护,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只等黑影一出现,她就尽全力将其击杀。
商淇姝还不知道“长生诀”已经给了金虎战斗的机会,她想让金虎留下守护冷大夫和解旻,便说道:“金虎兄,我和黑影这一战,只怕分不开心神,还请你照顾一下冷大夫和解公子。”
但这话金虎不可能答应:“你的话说晚了,解旻现在是我的眼睛,我们分开了,就是自寻死路。”
闻言商淇姝只点了点头,没有强求:“我明白了。”
既然她能通过枯叶子和冷大夫进行视觉上的感应与融合,那金虎自然也有办法这么做,如此一来,为了冷大夫的安危着想,她唯有退居守位:“也好,你和解公子打头阵,我来防守。”
金虎心中虽说还有气,可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发作的时候,就算想发作,他大可以往黑影的身上撒去。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还要多久,白光才会彻底消散?”
“最多半刻钟。”商淇姝没有说出来的是,尘寰之光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可君上依旧没有停下来。
削弱黑影对荧火尸魂的控制,只是一个方面,在那片尸魂背后,无疑有着极为重要的东西,才会让君上一直坚持到现在。
商淇姝抬头望着穹顶的方向,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花纹飘逸的铜柱,也看不到稷封的光影具体位于何处,可就在此时,贺云野将自身的灵羽仙力尽数张开,在和尘寰之力相碰撞之下,生出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红色轨迹,这道轨迹径直朝着空中的一处延伸而去。
“在那儿。”商淇姝心中暗道一声。
对于贺云野和金虎,商淇姝的心情是复杂的,她欣喜贺云野到了如今,依旧还能毫无保留地帮助她们,而以贺云野的智慧,他不会想不出来,从他们的相遇开始,一切就是一场算计。
商淇姝心中有愧疚,却只能化为一声自嘲,她停不下来的,不止是贺云野与金虎,往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将要被他们一步一步地拉入到这个乱世之局当中。
如今的世道,他们都在为生存而尽力着,而这座“苍山铁”的背后,更关乎到人界存亡的秘辛,只要能阻止人界覆灭的危机,壬戌宗都会不惜代价。
“那黑影是什么来历,你们有头绪吗?”金虎趁着白光散去前连忙追问一下商淇姝,解旻说他似乎见过却完全没有了印象,那么以商淇姝的见识,她或许会有线索?
“我不知道黑影是什么身份,但我怀疑,它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到百丈岚海后,与海兽追击一共用了三天,这三天里遇到的海兽无论是小是大,是单打独斗还是兽潮围攻,都是不留余力直面我们,但这个黑影,它躲在暗处,躲着我,只故意让冷大夫瞧见它的踪影,我想它目的除了引起我们之间的猜忌,更重要的是想把我留下。它需要我留下,助它破解难题。”
“什么难题?”金虎疑惑问道。
商淇姝让金虎看穹顶:“它在这座楼船里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
“它有什么目的?不对,是你们,你们目的是什么?”
商淇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要如何回应:“当年冥界之主幽后为了阻止黯域凶兽朝罗刹海推进,不得已启用了重冥之力来进行抵御,最终导致了冥界的剧烈动荡,冥界一旦不稳,其余三界也陆续受到了牵连,而为了填补亏损的重冥之力,幽后其弟,也就是现在的冥主阴溟秋选中了同为镇界之力的尘寰之力……”
“阴溟秋把尘寰之力拿走了?那人界怎么办?他就不管人界死活?哦不对,他巴不得人界里没有一个活人……”一听阴溟秋这三个字,金虎就没好气,想到片羽此时应该在罗刹海受苦,心里面同时祈祷着片羽此行一定要诸事顺利,安然无恙,平安归来。
“失去尘寰之力镇守的中洲大陆,并没有向冥界那般变得碎裂开来,关于这件事情的原因我们寻找了很多年,如今答案就在眼前。”商淇姝悠悠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