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邸外围的结界我还以为是用来隔绝邪祟的。现在想来,应是为了不让妖逃出去。但是,宅子里面怎么还有结界?是里面保管着什么宝贝吗?
想到这儿,小道士掏出法器确定了结界范围,它刚好围住一个小院儿。可是石子儿进不去,人能吗?不过,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反手将符箓夹在指尖去推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
一股轻微的霉味儿裹挟着一阵妖气喷在身前。
难道,这里是假老王的藏匿之处?这个结界将妖气尽数隔绝,怪不得我探查不到丝毫妖气。
哦!怪不得,小王千辛万苦诱骗其他妖上门,原来是假老王被困在此处出不来!不过,历经多年,它为什么一直蜗居在这里不出去?
因为疑惑颇多,小道士谨慎地缓慢向前挪着步子。
“哎?今日怎么有贵客登门?”
这苍老的声音让小道士身形一顿,他竖起耳朵分辨,声音是从里面的一间屋子传来的。他急行过去,推开门后,灰突突的屋里依稀能看见一个老人的身影。
按照红木椅子说的,这应该就是假老王……
还不等小道士开口,便迎来一句客套话,“贵客赎罪,老朽身子不利落,有失远迎,抱歉抱歉……”
小道士压了压眉,“哦,无碍……”言语间,他向发出声音之处甩出指尖符箓。
符箓依旧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小伙子,你怎么往我身上丢垃圾?”当假老王垂眸分辨出地上的东西是符箓后,他冷哼一声,“怎么,你以为我是妖?”
小道士眉头一皱,掏出法器指向假老王,“别跟我打哈哈,这满屋子的妖气做不了假,你不是妖是什么?”
“妖气?”假老王眯起眼睛,“小伙子,你可真有意思,我不过是许久没有开窗通风,屋里可能有些霉味儿,你却说这是妖气?还说我是妖?”
小道士心中犯起了嘀咕。
那个小王是木偶,这个假老王多半也是木偶。
想到这儿,小道士掐诀赋予法器威能,迅速砸向假老王脑门。
假老王来不及躲闪,高声惨叫,只见它身子缩成一团,“你好生无礼,不由分说地污蔑我是妖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此时,小道士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的假儿子小王已经暴露了真身,被我打得形神俱灭,它已经没办法再诱骗其他妖上门给你入药了!”
“什么?你说什么?什么形神俱灭?我儿子小王是活生生的人!该不会,是你上门行凶,将我儿残忍地杀害了吧?”言语间,假老王哭天抢地似的要小道士赔命,拽着小道士的裤腿不撒手。
小道士挣脱不开觉得烦,不过,屋里光线很暗,为判断眼前的假老王是木偶无疑,他掏出火折子来。
一口气吹过去,悦动的火苗便燃起一抹微弱光亮。
此时,假老王倏忽止住哭喊,“你掏火折子干什么?”
小道士懒得解释,猛地将火折子凑到假老王跟前。
扑朔的火苗霎时间照亮假老王的脸,只见它的额头呈现油漆脱落之状。
“你露馅了,披着别人皮囊的妖!”言语间,小道士抬手掐住假老王的脖子。
假老王被激怒,双眼通红地瞪着小道士,“你以为我稀罕这老态龙钟的蠢样吗?”言语间,它扬手狠狠推开他。
猝不及防的推搡让小道士趔趄后退,火折子不甚脱手跌落,它微弱的火苗贪婪地攀上床榻上皱巴巴的被子。
捉妖怎么能火烧他人田宅?
于是,小道士飞身扑火,却被假老王拉住胳膊不能动弹。他踢打着它,“放开!”
假老王不在意小道士的挣扎,挥拳打小道士面门。可是,那拳来得迟缓,小道士抽身躲开,那重拳便直直地落在一旁可怜的桌子上。
“哐当”一声,几块儿碎木飞溅而出,桌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小道士心里不由泛起一阵恶寒。
完了,这要是被它打中得多疼啊?看来,得躲着它的攻击才行……
在小道士躲闪假老王笨重攻击期间,火苗迅速吞噬了被褥,又顺着纱帐爬到屋脊之上。霎时间,晦暗的屋中充斥着扑朔火光和滚滚黑烟。
如果它是木偶,便应该惧怕火焰。
于是,小道士强忍烟尘进入肺腑的灼烧感把假老王踢入大火之中。
但是,假老王站在半人高的火焰里不为所动,甚至还嗤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抖,“一点火而已,不能把我怎么样……”
此时,假老王抬手端详攀上衣袖的火苗,满脸无谓地舒展着眉头,“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惧怕燃烧的大火和滚滚的浓烟!”言语间,依稀能看见它狰狞的笑容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完了,假老王似乎不怕火烧……
假老王反手扯下被火燃烧大半的衣衫,随手将其抛在地上,抬腿向小道士走去。
此时,小道士看清了,假老王被灼烧过的斑驳油漆下掩盖的躯体不是木头,而是闪闪发光的金子!
哇,这金灿灿的,得值多少钱?呃,不对不对,它是妖……
小道士收敛心神,迅速退出火势渐大的屋子。可是,热浪和浓烟还是让他喘不上气。
此时,小道士想起妖怪给他的面纱,它连气味都能阻隔,浓烟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就在小道士在挎包里翻找面纱时,假老王的身影从一片火光中缓缓现身,“我被困在这个结界里出不去,你也休想离开!”话音未落,它便扑上去死死抱住小道士双腿。
被困在这儿?它为什么被困在这儿,是谁把它困在这儿?
可是,渐渐变大的火势让小道士来不及多想,连蹬带踹想要挣脱假老王双臂的束缚。
此时火势愈发严重,热浪和浓烟滚滚袭来,肺腑中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小道士便翻出面纱戴上。
好在,戴上面纱以后呼吸间的刺痛感不再增强。可是,假老王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小道士的腿不撒手。于是,他讨好商议,“这样,你松手,我把结界解开让你出去,怎么样?”
“笑话,你这道士认定我是妖,还跟我谈条件,让我出去?谁信啊!”语罢,假老王的双臂搂得更紧。
“我被烧死你还是出不去!”
可能是对自由过于向往,假老王陷入沉思,它双臂的束缚减轻几分。
此时,妖怪一手夹着小王的四条断肢,一手拖着小王的“木人彘”走进这个小院。
“不,不可能,你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妖,你怎么能毫发无损地进入这个结界?”言语间,假老王不可置信地瞪着信步而来的妖怪。
此时,妖怪不理会假老王的发问,只是睥睨着扑倒在地上的它,“我劝你赶快松手。”
假老王怎么会听从妖怪的话?它还是紧紧地拽着小道士的双腿不撒手。
“那好,我便给这火添把柴……”言语间,妖怪把小王的四条断肢抛掷进熊熊大火。
此时,只剩“木人彘”的小王恢复神智,它睁眼看见假老王的身影便高声哭喊,“父亲!是孩儿无能,是孩儿不孝,没能杀了这只妖给您入药!”
妖怪气极反笑,“你先看看你嘴里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再来讨论你是否孝顺吧……”言辞间,他折断小王脖子,杨手把它的头丢到假老王跟前。
骨碌碌一阵响,小王的头滚到假老王跟前。它满眼迷茫地打量着火光映照下的假老王。
“儿子,你,你别看……”言语间,假老王想捂住小王的双眼,可是,它的手被烧得油漆斑驳脱落,便灰溜溜地缩回手。
小王不相信自己所见,高声质问,“你们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我父亲为何是这副模样!”
此时,小道士趁机挣脱假老王的束缚爬起来,他反手拍着身上的尘土,“连红木椅子都知道,你的生身父亲早就死了。你眼前的,是个以金为身的妖。它被困在结界里出不去,所以才让你诱骗其他妖上门,以其入药增强妖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冲破结界。”
“父亲,他,他说的不是真的吧?
不是吧?”言语间,小王满脸渴求地看向假老王。
小道士说的对,也不对。
假老王张了张口想解释,可是,在火光中小王那双发亮的眼睛的注视下,它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续命药方,足不出户,不吃不喝,化作木偶,以妖入药……
片刻后,小王恍然大悟地高声大笑,“哈哈哈,这几年,我一直在给一个冒牌货卖命!真是可笑,我都变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不能给父亲治病是我不孝’……哈哈,这里哪儿还有父亲?哪儿还有我?”语罢,它圆滚滚的脑袋奋力滚向劈啪作响的熊熊大火中。
妖怪没闲着,径直把小王的躯干丢进大火中。
噼里啪啦一阵干柴燃烧的声响过后,小王心中的执念被火光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