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下班,云暄在外面流连许久。她为了买水果,走路到离普仁最近的大超市,买了两盒打7折的蓝莓,早上看见秦一扬放在冰箱里的怡颗莓,她蠢蠢欲动。普仁周遭的水果小店,价格又偏贵,都是卖给人探病的,云暄只能跋涉到远一点的商超。
她拖延回家的时间,也是害怕回去面对秦一扬。秦一扬本人没什么可怕的,云暄是不知道怎么做选择,回家无非两个决定,让他走,还是让他留。
有了小惠补偿的租金,秦一扬退租搬走,她也不会损失什么。可问题是,她不想让他搬走,平白有一位大帅哥空降你家,大饱眼福都来不及,还搬走?这是飞到嘴边的肥肉啊,她不把他给吃了,也不想让他溜走啊。
三文鱼切片,藜麦饭在大碗里拌一拌,散散热气,三文鱼和泡菜铺在上面,揉碎海苔。闹钟响了,捞出锅里的溏心蛋,切半放在最上面。
防盗门开了,云暄进门换鞋,两人相视,互不说话。这套房子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没有阻隔。云暄放下水果,也挤进厨房洗手做饭——热一热锅里的剩包子,端出早上倒好的牛奶,放进微波炉转一圈。
秦一扬主动开口说:“云暄,我做的有多的,一起吃吧。”
台面上放着一碗做好的三文鱼波奇饭,亮橙色的三文鱼肉块,花纹均匀美丽,云暄立刻联想到它丰腻滑嫩的口感。秦一扬仿佛是为了推销,这时丢一片芝士盖在三文鱼上,开启喷枪,将芝士烤得融化,包裹住三文鱼,云暄看着,拼命咽口水。
她说:“行吧。”
秦一扬微笑,熟门熟路地再给她做了一碗,两人各端着碗在餐桌坐下,不锈钢勺子划破溏心蛋,蛋黄和芝士流溢在米饭间,云暄迫不及待舀一口吃,酸爽的泡菜,脆脆的海苔,在口齿间弹了一曲协奏曲。
她也没只顾着吃,内心编好台词,说:“我今天在院里听说孟若惠因故离职了。房子我们是按年交租,合同今年六月到期,你已经付给小惠剩下三个月租金,她人已经跑了,钱肯定不会退你。你要是想把房间转租出去,那是三手转租,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按预想中很正式地说道:“你如果能接受的话,后面三个月可以住这儿,我们凑合凑合。等六月份合同到期,你再考虑别的房子。”
秦一扬说:“我没问题。”
云暄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她反而愣了,而后挑下眉,故作轻松地说:“嗯。”
胜利号角吹响在云暄心中,滴滴答滴答,在秦一扬看不见的桌下,她的两只脚丫晃啊晃,就差明晃晃露齿笑。
秦一扬说:“我们科的护士,上午到行政楼办事,碰到孟若惠她爸爸要求见领导,她爸爸破口大骂领导不作为,护士被打,医院没有尽到维护职工权益义务。”
“骂得好。”云暄想了想又说:“我总觉得小惠这样的人,有父母保护撑腰,即使偶尔在社会上吃了亏,生活也不会过得太差。”
秦一扬点头认同。
窗户开着,温润的春风吹进,两人低头专心吃饭,云暄一碗饭已见底,夸赞道:“看不出来,你手艺挺好的。”
秦一扬也没谦虚客气:“我做饭很有两下,以后要不就由我来?”
“好,那我可就有口福了。”
云暄眼睛亮晶晶的,畅想着以后帅哥在侧,美食为伴的幸福生活,浑然忘记,他们之间还夹着她的男朋友,杨浩天。
她正在水池边洗碗,秦一扬擦着饭桌,杨浩天给她发来消息,从那天两人郁郁而散后,杨浩天每天都会给她发一条消息,联络感情。杨浩天发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沙县的鸡腿饭。
停云:「太简单了,备考动脑子,吃点好的补营养。」
浩天:「鸡腿饭方便又便宜,我爱吃。」
停云:「好吧,晚上早点休息。」
云暄收了手机,想继续洗碗,谁知杨浩天继续发消息。
浩天:「你晚上吃的什么?」
手指甲刮着屏幕,云暄咬唇犹豫半晌,敲字回复。
停云:「随便在科室食堂吃的,忙一天太饿了。」
浩天:「好可怜……」
杨浩天发来一张抱抱的表情包,云暄没再回复,心像被谁攥了一把,她也为自己不齿。
水流哗哗地浇在盘子上,秦一扬过来涮抹布:“盘子都让你洗破了。”
云暄怔了怔,腾出位置。秦一扬专心致志干活,眼睛也没瞧她,好似不经意地搭话:“刚才和男朋友聊天?”
“对。”
“没见你和他一起出现过。”
“他很忙,在复习备考公务员。而且我们过了热恋期,不需要那么密切地联系。”
她不知道在解释什么,秦一扬极客套地说:“也好,互相自在。”
他先干完份内的家务,回房间休息,云暄面对哗哗流水的水槽,心里乱七八糟。
风将书吹得哗啦啦作响,纱帘也被吹得一卷一卷的。秦一扬合上窗户,戴上耳机,想借由钢琴曲平静思绪。他自从回了房间,就不由自主地搜刮着记忆里关于云暄的一切。
袁绮对他们介绍过,云暄的母校是楚城大学,楚大和省理工平分秋色,一文一理各是省内的顶尖院校,云暄当年想必也是尖子生。
如果她少考几分,反倒不用读护理学,仍有很好的院校能上,秦一扬也替她惋惜。他虽然讨厌袁绮,袁绮的这个朋友,他可都是好感。
他解锁手机想看看云暄的朋友圈,这才看到她发来的消息。
停云:「合租公约:第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我们合租,尤其是袁绮,申凯,祁凡,以及院内同事。」
当然,他们知道就炸锅了。
停云:「第二,我和你分开上下班,我早上提前十分钟出门,你晚上延后十分钟回家。」
和汇住了很多院里的同事,被看见他们同进同出,肯定要被认为同居。
停云:「第三,不得带外人回家。」
Young:「OK,合作愉快。」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合租了?秦一扬躺在床上,还觉得一切很不真切。今天回来,以为要被扫地出门,云暄居然还问他能不能接受合租,他身为男性,当然没有担忧之处。
他枕着胳膊,盯着吸顶灯,卫生间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是云暄在洗澡,秦一扬的心飞到很远很远……
深夜,房间外一片漆黑,云暄的房门下那条缝也是暗的,秦一扬来卫生间简单洗漱,可这里面残留的都是云暄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她的沐浴露的依兰花香,镜子、瓷砖水汽氤氲,地上也是水,但是被收拾过了,没有头发,挂在墙壁上的花洒,曾经浇洗过她的身体。
秦一扬快速开水龙头,接一捧冷水,淋在脸上,逼自己清醒,他真是昏头了,答应和一个正在谈恋爱的女孩住在同一屋檐下,就已是鬼迷心窍。
这一晚,他深陷梦境,他梦见云暄穿着伴娘服纱裙,露出香雪一般的软肉,他捧着她,埋在她的颈窝、胸前,深吸香气,不肯抬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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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