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黄云叫我“先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之前逼他改口过很多次，但他还是那样，天天张口“先生”闭口“先生”。但毕竟五年过去了，再听他喊先生，也不过是掏掏耳屎的事情。
不过对于他喊我“先生”，却喊鹤霖“前辈”这件事，我一直……十分不满。
一听黄云那声“鹤前辈”，我马上就头一转去看老鹤，拿现在话说就是直拿眼刀子往他身上戳。见他早已醉得不分南东北西，又抱着酒坛子坐檐角那儿胡言乱语才饶过他。
毕竟人家失恋嘛，脾气差也正常。抱着这个想法，我让黄云跟我一起转移阵地，留老鹤一片清净。而且老鹤说得也对，我也合该多跟小破孩聊聊天。毕竟人类阳寿有限，不似妖族绵长，保不准哪天黄云就不幸了，还是趁他还在多逗逗他的好。
免得以后阴阳两隔，才后悔当年没多消遣他。
咱接着啊。一到了那个当年黄云落水的小池塘边的凉亭，黄云就赶忙催我讲那些个妖族必备知识点。我被逼的没法儿，只得把我这压箱底的资料拿出手。
手里捧着黄云倒的凉茶，我坐在石凳上长叹一声，才悠悠开口：“你也知道，这千百年来妖族与人间，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有能看到妖族的灵者存在，凡世之人也从未知晓妖族的存在。但你可知这是为何？”
黄云眼睛亮得吓妖，左手捧着他那专门记载妖族秘密的小册子，右手握着特质炭笔，抬头直盯着我说：“学生不知，还请先生告予。”
不去看黄云那蠢样子，我喝了口凉茶说道：“这个中缘由啊，其实要从万物发展之源说起。
“你也知晓，灵力与妖力同出一源，区别只在于灵力只为灵者所用，而妖力为妖族所用。世间灵力稀薄而妖力充沛，推究下来，还是因灵者万中无一，而妖族繁荣昌盛。可早在万千年前，灵者还叫灵族而不是灵者的时候，灵、妖两族是平分这个天下的。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缘故，世间灵力逐渐弥散，灵族这才没落了。听到这里，你大概也猜的出。人族的前身其实就是灵族。
“灵族还没完全没落时，那个时代的老前辈们研究后才知道，没了灵力的灵族，也就是人类，无法看到那些被浓厚元力，也就是妖力和灵力包裹的物什。形象点说，就好比元力就是看不见的屏障，妖族、灵族的眼力好，能看到屏障里的物什；人族的眼力太差，所以看不到。刚才你看到的那个消失了的酒坛，正是因老鹤用妖力把它裹住了。而你“视力”不行才看不到。
“至于浑身上下，每个犄角旮旯都是妖力的妖族，就人类的眼力啊，更别想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说完这么一大串口都被我自个儿说干了。我连忙喝了口凉茶润润嗓，却听黄云颇为激动地问道：“先生，那这样的话，若是有妖族欲行盗窃之事，人族岂不是会于无意之间失去财物？而既然人类看不到被元力包裹的东西，那待元力消散后，人族又是否能看到元力所含之物？如果是的话，那人世间又怎能说是不受妖族影响！？还有！先生你都没解释为何‘即便有能看到妖族的灵者存在，凡世之人也从未知晓妖族的存在’这点！”
我……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得，这厮竟是把我刚开始的问话都记下了！
死撑着一条老命，我给自己续了杯茶，顺带还用极为幽怨的眼神看了黄云一眼。这小嘴叭叭的，改哪天我一定给他拧成麻花！
摸鱼不成，我只得老老实实“授课”。
忽视小破孩眼里的“殷切期盼”，又喝了口凉茶，我才道：“虽然灵族没落，但这千百年间灵者从未断绝。这些灵者的身份随机，王公贵族、平民百姓皆有可能。为了让俗世能够平和安乐，几大妖王和灵者自发组织的灵会订下契约——妖王约束妖民不去干扰俗世，灵会也立下条规不透露妖族存在。两方也会相互帮衬，极力确保妖族与人间能够互不干涉。至于他们这么做的原由已无从知晓。是天命、是阴谋，还是真的无可奈何，都已无甚所谓。毕竟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历史了。只是当年的契约，无论是现在的妖族还是灵者，都不许，也不敢违背……”我话没说完，黄云眼也不抬，只顾奋笔疾书，道：“为什么不许违背，违背了又会怎样？”
按下蠢蠢欲动的揍孩子的**，我捏紧茶杯，一面告诉自己“冲动是魔鬼”，一面答道：“传闻，当年那些老前辈们定下的是天命契约。天命契约极毒极厉，只要哪一方违背了，违背的灵者或妖族就会立即招致灭顶之灾，他所属那方的气运也会受天命影响。轻则风雨不调，重则族灭国亡。
“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妖王和灵会都有特殊手段避免违背契约，什么言咒啦、禁行丹啦，五花八门。但千防万防可能还是会防不过新生妖族或是灵者。妖族这边还好，因为只要是有妖族新生的地方都会有妖王的手下驻扎，就是灵者那边麻烦了些。不过有我们妖族帮衬，灵会也能很快找到各地新生的灵者并落实各项措施。所以像你担心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啊，根本就不会发生。我们妖族还是很谨慎地和凡人保持着距离的！”
说完这么一大长串废话，我必是少不了喝口茶。正喝着，我脑子突然一激灵，糟了！刚居然还把“天命”给暴露了！我脑壳不禁疼了起来，生怕这小破孩追问“天命是什么”。可直到我慢慢咽下那口茶，黄云都没有出声。我不禁心跳加速，这不对劲！这一定有哪儿出错了！
这么想着，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见坐我对面的黄云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正欲唤他，他就先开口问道：“先生，我是灵者吗？”
我心里疑惑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明面只是答了他：“是。”
黄云仍是不抬头，继续问道：“那为何从未有灵会之人寻过我？”
这问不好答，我在脑子里循回播放了几次他的问话，才发现黄云的声音比之平常暗哑了很多。不容我多想，这种问题晚答一秒都是迟疑。我立即笑嘻嘻地答道：“哎呀，这不是早几年托老鹤上报了这事后，灵会那边觉得你年龄太小，家里又实在离不开嘛，就特准你弱冠之后再去参会。不过现今这事就说不准了，谁晓得你是不是就只看得见我一只妖呢！改天我让老鹤去找几个妖族小辈测测你水平究竟如何，怎样？”
相比我的热情，黄云就冷淡很多了，他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我回去温习功课”就走了。我拿不准他的意思，便坐在原地，什么也没说，随他去了。
其实，我骗了他。灵会那帮人哪有那么通情达理？他们眼里塞满了人间大义，只要发现灵者就都会想尽千方百计尽快带回会中，哪管什么年龄亲眷？黄云没被带走，纯粹是因为我存了私心，压根没上报。不仅如此，我还让老鹤也一起瞒着。
不然我哪有机会找人消遣。早被灵会抓去“磨砺”了。
但就像我骗了黄云一样，黄云也欺瞒了我。那天凉亭下，听完我一番陈篇大论的小破孩想问我的话，其实只有一句——先生，若我不是灵者，五年前的那个下午，你还会救我吗？
先前黄云问“何故人类自我意识这般强盛而无妖力，只得有这凡胎□□而不得长生”时，吹雁还没收集到这个妖族秘闻，所以才跟黄云答了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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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卷一 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