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云山迢递 > 第69章 惠王大婚

第69章 惠王大婚

哐当!

车轮碾过一块大石,苏桁身子一歪,眼看要从软垫上滑下去。

“小心。”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探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肩,把人按回座位上。

苏桁抬起眼。

吴府的红绸、十八岁的少年,还有那方被院墙围住的天空,一并散了。车窗外只有北地荒原,枯草被风压得伏向一边。

“磕着没有?”顾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桁重新坐稳,抚了抚衣袍:“顾将军选的好路,再颠两回,人都要散架了。”

“路是难走了些,但近了许多。”

顾炎笑道,“抄这条小路回京,单程能快上两三日,一来一回,能在京安多待四五日。”

苏桁看着他,心口忽然一酸,他慌忙移开目光,正巧瞥见角落里有张熟悉的长弓:“你不是说要把破云留在大营么,怎么又带上了?”

“别提了。”顾炎伸手取过长弓,“你看这里,前几日刚打上的蜂蜡,竟脱了一大片。”

弓梢末端果然有块斑驳痕迹,边缘起翘,像一层撕破的皮。

苏桁神色有些飘忽,他轻咳一声:“你这弓未免也太金贵了,连水也碰不得?”

“怎么可能!破云随我征战多年,别说区区水汽,就是敌人的血都沾过不少。”

顾炎用指腹压了压那处斑驳,“蜡只要干透了,随便折腾。可如今这模样,倒像是蜡还没干的时候,被整个浸在水里泡了许久似的。”

他不解地挠头:“真是怪了,我一直把它挂在中军大帐里,帐子也没漏雨,怎么就无端脱落了?”

“云烬,这几日你住在我帐中,可曾见过谁碰它?”

苏桁心里一跳,玉骨扇“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怎么,顾将军这是在审我?”

“诶?我就是随口问问!”顾炎连忙摆手。

苏桁向后靠了靠,把自己陷进软垫里:“早知住你的大帐还要担这等嫌疑,我就该同乔主事挤一处。得亏只是一张弓,要是丢了什么紧要的军情密函,我可担待不起。”

顾炎叫他挤兑得哭笑不得:“乔妹住的那等大通铺,夜里磨牙的、说梦话的、打呼的,声音震天响,你住得惯才怪。”

“那你呢?”苏桁歪头看他,“我占了你的床,你这几夜睡得可好?”

“我睡哪里都一样。”顾炎道,“从前行军,披着甲在马背上也能眯一觉。如今有帐篷挡风,有褥子铺地,已经算享福了。”

他把破云横放在膝上,摸了摸鼻子:“方才真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许是勤务营的哪个新兵蛋子,毛手毛脚……”

话到一半,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该不会是小乌那小子弄的吧!这几日他一得空,就削尖了脑袋往你那儿钻,定是趁没人,偷偷报复我!”

“你想什么呢。”苏桁微微蹙眉,“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身量还不及弓高,够都够不着。”

“他会爬啊!”顾炎不服气,“你别看他在你面前可怜兮兮的,心眼多得很。”

“一个孩子,能有多大能耐。”苏桁合起扇子,“他们母子在军中,本就受人白眼。你要是再摆出一副不待见他的样子,底下的人只会变本加厉。”

他顿了顿,玉骨扇轻轻点在顾炎胸口:“下次我来北疆,小乌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好好好。”

顾炎举起双手投降,“苏大尚书发了话,小将岂敢不从。你放心,有我罩着,保证他全须全羽,活蹦乱跳,一根头发丝儿都少不了!”

……

半个月后,京安。

惠王府从大门到内院都挂满了红绸,宾客的车马堵了半条街,唱礼声、道贺声,络绎不绝。

白日里拜堂行礼,折腾了大半日。待天色暗下,惠王府灯火通明,婚宴终于正式开席。王公贵胄、朝廷重臣、名门望族,齐聚一堂推杯换盏,好一派歌舞升平。

顾炎今日也是满场的焦点,他一身大红伴郎服,墨发高束,发间还簪着一朵昙花,更添几分俊逸。

他随玄珉在席间敬酒,玄珉不胜酒力,才走过几桌,眼神已经发直。

“这一杯,祝殿下与王夫琴瑟和鸣。”

敬酒的人把杯子送到玄珉面前。

玄珉还没来得及接,顾炎已经抬手截走,一仰头替他饮尽:“殿下今夜还要入洞房,这杯我代他,多谢大人美意。”

周围顿时一片起哄。

苏桁坐在次尊席,隔着摇动的人影看着他。

顾炎在人群中向来显眼。有人敬顾家的战功,有人敬镇北军,还有人借着酒意问他何时成婚,他都笑着挡回去。

苏桁将酒杯放下,目光闲闲扫过满堂。只见前方不远处,太子殿下正独自一人,默默饮酒。

今日惠王大喜,宗亲无不携家带口,全员到齐。太子作为兄长,这般孤身前来,礼数上着实不周,可满堂宾客心里都明白,东宫这些年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太子妃今日又没来?”邻桌有人道。

“说是身子不适。”

“十年了,哪回不是这句话。”

那人朝太子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当年太子妃何等风光,可惜前后生了那么多个,没一个养得住。好不容易留下位小殿下又痴傻……”

“啧啧啧,这就是前世造了孽,这辈子还到子嗣身上。”

“这种话你也敢说?”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听说太子已经放了话,哪位妾室的孩子分化成天乾,就抬生母做侧妃。”

“吴家不管?”

“如何管?吴家自己都嫌她不争气,听说如今性子也不大清醒,时哭时笑,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对外只说养病,留些体面罢了。”

太子忽然抬头,邻桌的人立刻收声。他却并未看他们,只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苏桁转开目光,后排几位衣着华丽的夫人正围坐说笑,长长的宝石耳坠随着团扇轻晃,在衣襟前闪着细碎的光。

她们的乾主聚在一旁,说着朝中近来的人事升降。萧铭也在其中,一身重紫礼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偶尔附和着笑一笑。

邻桌又传来几声窃语。

“瞧见那袁大小姐没有?不愧是将门之后,刚生完孩子,面色比我还红润。”

“你当真信她才生产不久?”

“什么意思?”

那人压低声音:“听说婚后半年,孩子就落地了。袁家为了颜面,将这事瞒得死死的,硬是把孩子在府里养足了月份,才对外报的喜。”

“如此早产,那孩儿竟能活下来?”

另一人笑得意味深长:“这你就不懂了吧,听接生的人说,落地时足斤足两,哭声能穿两进院子。”

对面的人愣了一会儿,慢慢转头看向萧铭。

“那萧侍郎岂不是……”

旁边有人轻嗤一声:“她一个寒门出身的女乾,若不是袁家急着遮丑,哪里轮得到这门富贵?”

“一顶绿帽换个靠山,还白得一个儿子,怎么算都不亏。”

几人低低笑起来。

苏桁起身,径直朝萧铭那桌走去。

方才说话的几名官员看见他,立刻敛了神色:“苏大人。”

“诸位继续。”

苏桁回了一礼,停在萧铭身旁,“砚帷,珉兄那边该敬酒了。”

萧铭站起身。

苏桁又朝女眷席拱了拱手:“袁小姐,借你家砚帷片刻。待贺过新人,我再将人送回来。”

袁梅正同几位夫人谈论京中新开的马球场,闻言只摆了摆手:“苏大人自便。”

两人走出几步,苏桁低声道:“你家这尊大佛,倒比我想得自在。”

萧铭神色无奈:“她本就闲不住,这几个月若非老侯爷亲自盯着,早翻墙出去跑马了。”

“随她吧。”苏桁摇着玉骨扇,“你将人供好了,袁家便挑不出你的错。”

萧铭看了他一眼,低头理了理袖口,转而问道:“你此行,怎么没把云沐带回来。”

“他不肯走。”苏桁脸上的笑淡了,“即便他肯,陛下也不会轻易准。”

萧铭凑近了些:“之前递的两份调任文书,查过了,都是被中书令压下来的。”

苏桁轻哼一声:“这等人也敢踩我两脚,看来是拿着我的调令,去给吴党交投名状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云沐是我的弟弟,我提他,便是徇私。程沧是我的同门,我提他,便是结党。”

“两个名字都在我手里,一个也使不上劲。”

萧铭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苏桁目光投向尊席上的一名老者,那人穿着御史官服,须发已经花白,坐姿仍旧挺拔。

他合起扇子:“我捞不动,可有人捞得动。”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先有两名王府管事快步进来,让人移开靠门的几张矮桌。随后八名侍卫抬着一块比门板还宽的长架,缓缓跨过门槛。

满堂宾客都被这阵仗吸引,纷纷转头来看。

长板被小心翼翼抬上宴席前方的高台,面向众人。板上覆着一块巨大的红绸,正中绣着龙凤呈祥,两侧缀着喜庆的花球,像新娘的盖头,静静等着被人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