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坚心中大喜,只觉解了连日来的燃眉之急,兵部调拨护送粮草的队伍全军覆没,可却没有半丝消息传回京城,若不是国公夫人冒死宫门陈情,朝廷至今尚不知军粮遭劫一事。
案子交到刑部多日,多方核查却一无所获,半点可用的线索都寻不到,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刑部尚书,从未遇上这般处处受阻的案件,正焦灼之际,霍抉竟然将一干人犯送来了。
他自然是欣喜至极,旋即安排曹起进行对接。
霍抉淡淡地颔首,转身阔步走出承极殿。
太子已然将慰军的一应物件准备妥当,礼部尚书朱沫也已领着一众官员列队肃立,规制周全,这一切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霍抉心中暗道,他如今知道陛下为何会派秦开凉前往梓州了,皇后不愧是皇后,城府深沉,心思可比太子缜密。
霍抉遣了青木回府告知姚知韫有临时军务,今夜怕是回不了府,才随太子一道赶往京郊大营。
姚知韫听完传话,只是缓缓点点头,细细地嘱托了青木好生照顾国公,劝他少喝酒之类的话语,就让青木回霍抉身边。
青木离开后她静坐一盏茶工夫,又叉着腰在梧桐树下来回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到灶房和元婆婆一起包粽子,自从霍杰离京她也没什么心思,今年的端午节礼,常嬷嬷就在聚芳斋定了礼盒送了节礼,维度昌平伯府、清源书院及邕王府除了礼盒外,她又添了自制的果干和桂花蜜。
如今霍杰平安回京,明日的端午节自然要好好操持一番,吃了粽子才算是过了节,京中人家偏爱清甜蜜枣粽,姚知韫却更独好咸香蛋黄肉粽,她就地取材从芳菲苑的荷花池摘了荷花,荷叶虽不及箬叶厚实,但多裹上几层便不易破损,而且荷香清雅还能解肉粽的油腻,再合适不过,前世妈妈就很喜欢用荷叶代替粽叶,这法子她从未忘记。
府里的人都知道自家夫人不仅手艺好,而且心性温善,逢年过节的从不吝啬赏钱,待人从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从不觉得下人不配吃她亲手做的吃食,有什么好吃的也都想着府里的人,去年端午也都是人人分得一枚粽子,今年本以为没有了,没承想有了意外惊喜,国公爷回来了,夫人显然心情格外好,从国公爷出门便扎进了灶房,众人心里不免都藏了几分期待。
姚知韫怀着五个月的身孕,只在旁边指导元婆婆腌肉、调馅,元婆婆几乎在灶上做了一辈子,手上的功夫自然了得,稍作指点就做得得心应手,她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也是不亦乐乎,
此刻府中一扫前些时日沉闷的气息,欢乐了许多,姚知韫甚至哼起了小曲。
就这样一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忙到暮色四合,万家点灯,霍抉果然没有回来。
姚知韫吃着粽子,配上一碗栗米粥,粽子包的大,吃了一半就有些饱了,可她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准备一举将剩下的粽子吃干净,筷子还没有挨着粽子,盘子就被小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拿走了,“夫人,葛婆婆特意嘱咐过,你如今这身至多吃半个,江米黏滞吃多了积食腹胀,难受的还不是您自己。”
姚知韫轻轻叹了口气,自葛婆婆入腹照料她的身体,耳濡目染下小桃俨然成了第二个葛婆婆,不仅是说话的语气,甚至连形态动作也是惟妙惟肖,她还依稀记得葛婆婆刚进府就将院子里花花草草搬走了一半,那几盆她下了很大功夫才种活的木棉,因花香寒凉有碍胎气,全部挪到姚府去了,她喜欢插瓶的百合被换成了萱草,窗台上瑞香被换成了素馨。
饮食上更甚,她原本用来泡茶山楂干,晨起佐粥的咸蛋、马齿苋统统被没收,什么冰酪冷食一律不让碰,就连竹外轩那两株桑葚,也在葛婆婆忌口的清单里。
有时她嘴馋难耐偷偷想尝上一口,此次被小桃抓个现行,论身份她好歹是府里主母,人性一些也不是不行,可对上小桃那幽怨又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她就有一种干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的罪恶感。
当然她也知道她们如此定然是为了她和肚子里孩子好,虽有些小小的不甘心,平日里也多半会依从,只是心中暗自盘算,待到生产之后,她势必要放开了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她轻轻“哼”了一声,赌气地将筷子重重地搁在案上,佯装生气地转身要坐回软椅,却又被小桃阻止,“夫人,葛婆婆嘱咐了,刚用完膳切不可即刻坐下,要到院中走上几圈消消食,活动活动,日后分娩方能顺当。”
姚知韫无奈地撇撇嘴,不甘心地任由小桃扶着往外走,她顺势打趣着说,“小桃,你这般唠唠叨叨的,以后的夫婿可如何受得了你?”
小桃瞬间羞红了脸,“夫人说什么呢?小桃不嫁人,就伺候夫人。”
姚知韫收起打趣的心思,小桃比她小一岁如今也十六岁了,别家丫鬟这么大要么收进房里,要么就找个体面下人嫁了,可她既不会考虑给霍抉纳妾,也不会让身边的丫鬟去做通房,至于嫁人,看着小桃稚嫩的脸总有一种残害幼苗的感觉,倒是芙蓉今年十八了,到了可以配人的年纪,要找时间稳稳芙蓉喜欢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在霍抉的帐下找一个可靠之人?这人人品要极好,还得有前程,不然以后靠着芙蓉养家可不行。
归云楼里也有许多青年才俊,沈知节是很会调教人的,经他调教的人踏实又能干,说起来沈知节还未成亲,倒是个极好的人选,只是年龄稍大了些,不知道芙蓉喜不喜欢年长的人。
想到沈知节,是不是也该回来了,如今已经是五月份了,也不知道他手上事情处理的如何了?今年干旱定然是需要大量的粮食,粮商囤粮不出,就等着坐地起价,她才让沈知节沿路收购粮食,如今粮价已经高出数倍了,若是没有粮食可收,不如早些回来,她的身子一日重过一日,归云楼的事情还是交由他来处理更合适些。
而且沈知节对归云楼的人知根知底的,若一定选一个适合芙蓉的,也要听一听他的意见才是。
想着想着,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没想到她竟然也有一天要给别人张罗找对象,不过这事她不太擅长,要不交给常嬷嬷操持,常嬷嬷那看人的本事她可是领教过的,那双眼睛炉火纯青,仿佛一眼就能将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看明白了。
姚知韫是越想越觉得合适,旋即就要找常嬷嬷,便是一刻都不想等。
小桃轻拽了一把她的衣袖,“夫人怕不是忘了,今日常嬷嬷告假出城了,要明日才归。”
她这才想起,常嬷嬷早先就说过今日要出城祭拜一个故人,是以今日卯时就出了门,酉时方归,看得出常嬷嬷提起那位故人,脸上的怀念之色,想来一定是常嬷嬷极其重要之人,只是好似从未听常嬷嬷提起过,常嬷嬷在宫里伺候贵人,后来放出宫到如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
她在小桃的搀扶下走的极慢,脑子里却是走马灯般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的,弄得小桃格外紧张,夫人这是怎么了?葛婆婆说胎气牵动情志,心性易起落无常,悲喜皆身不由己,这个时候一定要顺着,可看夫人也并无悲色,就是不知道要不要打断她?
还未等小桃做出反应,姚知韫倒是先开口了,“小桃,外面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小桃一看自家夫人那澄亮的眼眸,立刻松了一口气,此刻的夫人定然不是悲伤的,她便开始脑海中搜罗坊间的传言,只是最近讨论最多的都是国公爷的事,倒也没有其他新鲜事,突然她灵光一闪,“坊间倒是传闻,说太子与安宁郡主有染。”
姚知韫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小桃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葛婆婆。”
葛婆婆听到声音人就已经往外跑了,那有些敦实的身躯踩的极重,竟能听到“咚咚咚”的震动声,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到姚知韫跟前,手已经替换了小桃的手有节奏的在她的后背拍了起来,芙蓉也急急的端了温热的水凑了上来,葛婆婆接过轻轻凑到她的唇边,边嘱托着“慢些”,边顺着她的后背。
好一会儿,姚知韫才缓过来,伸手接过葛婆婆手上的茶盏又喝了两口,看着如此劳师动众的众人,她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
被葛婆婆扶着到摇椅上坐好,她害怕葛婆婆再念叨起来,葛婆婆唠叨的功夫比起小桃有过之无不及,马上抢先开口,“葛婆婆,我没事,就是不小心呛了一下。”
顺势抬起脸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葛婆婆也是无奈地摇摇头,摸了脉象确实没有不妥,也就收回了准备好的话,只是离开时候还是瞪了小桃一眼,那一眼仿佛言语万千。
这一小插曲并未减弱姚知韫那满腹八卦的心态,待葛婆婆离开后,便攥起小桃的手,悄声问道,“太子与安宁群主?”
小桃有了方才的经验,也不敢再说什么,可看着自家夫人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属实无法拒绝,便也压低了声音,“太子在四井巷购置了一座宅子安置一个女子,三不五时地会去住上几日,后来有人发现太子去的时候便有一位女子悄然而至,那女子戴着惟帽自然也无人认识,只是后来有人认出那女子的侍女是安宁郡主身边的茉莉,事后便有谣言传出,太子在四井巷养的外室是安宁君主。”
姚知韫心下诧然,在古代表兄妹成婚没什么可说的,孙颖嫁给了王嗣源那可是嫡亲的表兄妹,是为亲上加亲的美谈,但堂兄妹那可就是□□,太子怎么敢?
再转念一想,太子都能囚禁崔景衡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那安宁郡主可算天上人间绝色。
可太子再荒唐也不过是男子秉性,只要不如赵鹤轩一般行谋逆之事,皇帝自然不会轻易动他,但若是与安宁郡主的奸情爆出来,那便是□□,□□属十恶之内乱,那可是不赦之罪,一旦坐实,他这太子之位也算是到头了,更何况还给了靖南王起兵的理由,皇帝更不会留他了。
太子应该没这么蠢,安宁郡主看上去也不是傻子,话说上次苏文卿说刺杀她之人是太子的人,又是赵□□给的消息,难不成他们那会儿就已经勾搭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