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陈以却做了个怪梦。
梦里白云、飞鸟，似乎是天，接着他垂下视线，看见郁郁葱葱的叶子，然后是稀松分布着些许绿色苔藓的粗大树干。
这棵树长得真像只巨型菌子。
陈以却迷迷糊糊地思考。
像飘在云端一般，他觉得四周拥挤却又宽亮，什么也抓不住，只好向面前的蘑菇大树靠近。
借着柔缓的气流，陈以却不断漂浮着，在触到树干的一瞬间，他皱起眉。眼前看起来十分粗粝的树皮，竟十分细腻，摸起来有些像是……棉制的衣物。
大树怎么会穿衣服？
思索间，陈以却的后背上兀地贴上了什么东西——一团树枝串联起大片的叶子正在将他揽近。
眼前光亮一片，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人的怀抱中。
双脚接触到结实的地面，耳边是砰砰的心跳声，面前这个人很轻地拥着他。
“陈以却，你在躲我吗。”
令他感到熟悉，却又有几分陌生的音色兀地荡起。
陈以却疑惑极了，有些难以置信，轻轻地挣开这个没有留下一丝余温的拥抱，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这个人正红脸盯着他。低头，额前的碎发垂下，黑棕色的瞳孔模糊在微弱的月色下，却毫不掩盖直白的眼神。
说是直白，倒像是打肿脸充胖子，毕竟这个少年的神情怎么看都有种强撑的意思在。
“柏云？”
陈以却还没回过神。
柏云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梦里？
没等陈以却想明白，名叫柏云的少年又轻声开了口，似乎在独自呢喃：“隔壁班那女孩的情书你扔掉了，我听见你们的谈话。”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你对她说……你不喜欢女生，那么……可以和我试试吗。”
陈以却的呼吸都凝固了下来，明知故问地说：“试什么？”
柏云还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看着他的嘴唇。
“谈恋爱，和我。”
陈以却记得，和柏云关系最密切的时期，柏云似乎总是喜欢盯着自己的嘴巴，以至于他经常以为是自己吃饭时，在上面粘了什么东西。
直到某一次，陈以却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嘴巴怎么了？”
柏云回答他：“很好看。”
那时18岁的陈以却有点摸不着头脑，每个人的嘴巴不都一个样？喜欢看照镜子去呗。
但是24岁的陈以却能明白很多事情了，他想。
“我不谈恋爱。”
他在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与柏云之间的距离有多暧昧，于是后退一步，偏过了头。
“为什么？”
柏云问他，但陈以却不想回答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你讨厌早恋吗，但我们都成年了，应该不算。还是说你想等毕业……”
眼前的少年像是要不停地说下去，陈以却急忙喊了暂停：“我不喜欢她，但和你谈恋爱不在我的规划里，我也不喜欢你。”
“我不是同性恋。”
“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
好冷。
陈以却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迈开步子离开的，总之某人看上去似乎有些受伤。
这会儿正值傍晚时分，天只有一点蒙蒙的亮了。
这座小花园像是一处被遗忘的角落，稀疏的花丛边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花园椅，一部分倒欠的枯枝横叉在每一处木板的缝隙之中，其余的发散生长。
在入口的小门，陈以却无意识地抬脚避开了一根斜长的枝桠。
先前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柏云在教学楼后找了这么个地方，还骗他说丢了东西，硬带着他在小花园附近游荡许久。
最后两人兜兜转转来了这么个隐蔽的一点也不适合表白的地方。
他早就看出来了，演技太差，零分。
陈以却一路上都控制不了自己，他没办法不去想小花园里幽暗的月光，月光下柏云亮亮的眼眸，还有眼眸中饱含的情绪。
这样幽暗的角落。
怎么，告白不成难道还要强吻他？
陈以却幅度很轻地撇了撇嘴。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刚刚那片区域返回教室的路径只有他脚下这一条。陈以却在经过最后一个转角时，轻轻扭头瞧了瞧。
看来柏云还留在原地吹风。
今天没有风。
……
傻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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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