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被合作方请吃饭那天，裴砚本来是要去的。
临时来了一个电话会议，裴砚走不开。他给沈知白发消息："对方是恒元的老总？"
"对。"沈知白回，"就是聊聊云栖二期周边的社区配套。"
"你一个人去？"
"嗯，怎么，你不放心？"
裴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放心。就是那个老总，上回在饭局上给你敬了三杯酒。"
沈知白看完消息，笑了一下，没回。
饭局设在江边一家私房菜馆。恒元的老总姓贺，四十出头，说话带笑，出手阔绰。席间他对沈知白格外热络，替他斟茶，替他布菜，聊起设计来滔滔不绝。
"沈工，"贺总说，"说实话，我请了那么多设计师，就你的图纸，我看着最顺眼。你要是愿意，咱们长期合作。"
沈知白礼貌地谢过，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回社区配套上。
饭吃到一半，贺总忽然问："沈工这么年轻，家里做什么的？"
沈知白夹了一筷子菜，说："家里有个很会做饭的人。"
"哦？"贺总来了兴致，"那改天请出来，一起吃顿饭？"
"他最近忙。"沈知白说，"不过改天吧，改天我让他下厨，请贺总尝尝他做的菜。"
同桌的同事笑着接话："贺总，您可不知道，我们沈工那位，手艺是真好，还特别会疼人。"
贺总干笑两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沈知白低头吃饭，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饭吃到一半，贺总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沈工，听说你现在一个人住？"
沈知白放下筷子，看着他："不是。我跟我爱人一起住。"
贺总愣了一下："……你结婚了？"
"快了。"沈知白说，"我们住在一起，跟结婚没什么两样。"
贺总讪讪地收回身子，干笑两声："那是我唐突了。沈工眼光好。"
沈知白笑了笑，没有接话。
包厢里推杯换盏的时候，新家里，裴砚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给周予发消息："散了没有？"
周予回："还没。贺总正讲他当年创业史呢，兴致高得很。"
裴砚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又发："他给知白夹菜了？"
周予回："……哥，你人在家，眼线倒是挺长。夹了一筷子，就一筷子。"
裴砚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拿起外套。
出门前，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会开完了，我去接你。"
发完，他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散场的时候，贺总送到门口，还想再说两句，一抬头，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边站着一个人。
裴砚穿着深色大衣，站在灯下，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知白。"
沈知白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会开完了。"裴砚说，"顺路来接你。"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替沈知白拉开车门，又对贺总微微颔首："贺总，久仰。"
贺总看着他，又看看沈知白，忽然明白了什么，笑着说："裴总，名不虚传。二位慢走。"
车门关上，车子驶入夜色。沈知白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着裴砚的侧脸，忽然说："你怎么那么巧，会一开完就到了？"
"周予说，贺总爱劝酒。"
"所以你是来看着我？"
"不是。"裴砚说，"是来接你回家。"
沈知白没忍住笑出来："裴总，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样子，特别像在护食。"
裴砚握着方向盘，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没有。"他说。
"你有。"沈知白说，"你连他给我夹的菜都记着。"
裴砚沉默了两秒，说："……他夹的那筷子，你吃了。"
"吃了怎么了？"
"那道菜，我记着。"裴砚说，"明天我给你做。"
沈知白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他伸手，轻轻握住裴砚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说："好。你做，我吃。"
"以后他再请你吃饭，你别去。"
"我不去。"沈知白说，"我只吃你做的。"
裴砚没有说话，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那天晚上到家，沈知白刚进门，就被裴砚从身后轻轻抱住。裴砚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怎么啦？"沈知白问。
"没怎么。"裴砚闷声说，"就是觉得，你今天说'我爱人'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沈知白耳根刷地红了："……你听见了？"
"我在门口听见了。"
"那你还装。"
裴砚低低笑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说："没装。我是真的，很喜欢听你那样说。"
沈知白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又不想推开，只好偏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那以后，"他说，"我多说几遍。"
"好。"
那天夜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把白天那顿饭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沈知白说一句，裴砚应一声，从贺总的项目聊到贺总的酒量，再从酒量聊到"他下回再约你，我陪你去"。
聊到最后，沈知白困得不行，靠在裴砚肩上，含糊地说："……你是我的。"
裴砚愣了一下。
"你也是我的。"沈知白又说，"谁都不能把你抢走，我也不许你被别人抢走。"
裴砚看着他半睡半醒的样子，眼底浮起很软的光。他低下头，吻了吻沈知白的眉心，说："我不会被抢走。我哪儿也不去。"
第二天，周予在办公室里笑得直不起腰："哥，你知道吗，贺总昨天回去，据说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噩梦，梦见你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
裴砚头也不抬："我不拿刀。"
"那他梦见你拿什么？"
"拿钥匙。"裴砚说，"开他家的门，把他请出去。"
周予笑得更厉害了："哥，你这醋吃的，人家贺总回去都改行做慈善了，再也不约设计师吃饭了。"
沈知白端着咖啡路过，听见了，笑着摇头。他走进裴砚办公室，把咖啡放在他手边，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下回贺总再约我，你陪我一起去，行吗？"
裴砚抬起头，眼底有点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