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二十岁，裴照野和同龄人完全不同。
其他人的二十岁虽然善良，但却怯懦，唯唯诺诺地守着中庸之道，只要低头，只要团团圆圆。
裴照野不是苏日安。
楚静月没想到裴照野能如此大胆，直接挑着她的下巴与她对视。裴照野喜欢她，只这一点，她就可以丢掉那些名册带来的烦恼。
自然有人喜欢她，而不会因为她有兄长就在意。那些流言里说的她此生无望都是假的，她仍然是盛放着的漂亮的花朵。
裴照野起身告辞后，楚静月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她心神不定，还险些绊倒了自己，还是锦心提醒，她才免于摔倒。
“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楚静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想要快些回屋，自己想清楚。
烛火明亮，摇摇晃晃，当晚楚静月听人说傅观玉出了楚家的门，似乎是不打算回来。
夜深不归，这还是第一次，恐怕以后还有第二次，无数次。
楚静月手托着腮，看着灯花向上迸裂，滋生出灼热的声音，她跟着在后叹了一口气。
“姑娘还不睡下吗，”听着声音而来的锦心，看着楚静月还是和衣未睡，她走了过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锦心，你还没睡啊，”楚静月坐正了身子，“我睡不着。”
“可是为了裴公子？”锦心为楚静月披了一件衣裳，“姑娘应该开心才是，有这样好的人物喜欢姑娘。”
“可是他对兄长很有防备，不知道兄长哪里得罪他了。”
说到这里，锦心就笑出了声来。她对楚静月道：“姑娘也别嫌我多嘴一句，这种事情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那你说说，”楚静月看到了希望，“此事困扰了我好久。”
“姑娘也不用困扰，这问题的所在无非就是在于姑娘您担心公子，您心中在意公子。”
“说句不该说的话，姑娘您是不是喜欢公子？”
锦心一言，让楚静月的心中激荡起了大的波澜，她愣了愣神，仔细回想着锦心那些话里的意思。她在意傅观玉，不想让别人说傅观玉的不好，她喜欢傅观玉吗？
什么是喜欢？
楚静月不太懂什么样子的算喜欢，她和兄长一起长起来，兄长对她好，她也对兄长好，这是喜欢吗？
锦心摇摇头：“姑娘错啦，喜欢有许多种，姑娘说的那种喜欢是亲人般的喜欢，我说的喜欢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看见了他会忍不住羞怯，会紧张，只要他靠近一些，心就跳动得厉害。还有一个更过分的，”锦心悄悄凑到了楚静月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如果做梦会梦到他，那么就彻底沦陷啦！”
楚静月耳朵绯红，她捂着自己的脸，想要降下一些温度。她梦到过兄长，那时候她看了许多的话本子，心中梦里都是傅观玉，她醉了酒似乎还咬了傅观玉的唇。
原来这就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可是傅观玉是她的兄长，怎么能够……
“你不要乱说，”楚静月摇头，“他是我的兄长，怎么能有男女之情？”
那是玷污了兄长，兄长一心为她，而她却生起了这种邪念……
“那怎么了，公子和您又没有血缘关系，喜欢怎么了？公子生得好看，儒雅温柔，谁看了都会仰慕呢，也就是公子养在我们家，不常出门，不和其他女子相看，不然公子早早就娶妻生子了。”
没关系吗，她就算很喜欢兄长，也是可以的吗？
是可以的，在锦心话里的意思是这样的。
“所以啊，如果姑娘喜欢公子，那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您不会为裴公子的话而担忧，您只需要面对您的心。”
面对自己的心。
楚静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只剩下一个问题，她喜欢傅观玉吗？
春夜消长，楚静月的心也乱了一夜。
-
翌日，傅观玉没有回来。
楚静月在书房等了一天，那些诗词都翻了许多回，可是这个家中关于傅观玉的一切痕迹都像是消失了。
除却了压在书房中，还没有用完的梨花香膏，还有苏日安送给楚静月的那条手镯。
羊脂玉的温润散着冰凉，楚静月将镯子拿出来，比对着自己手上的鸡血藤手镯。这些留存下来的证据很淡，淡到这些都是女子才有的东西，并不是傅观玉自己的。
傅观玉所收藏起来的，都是楚静月的东西，傅观玉自己的东西却淡到没有。楚静月记得旁人说过，傅观玉喜欢什么没人知晓，讨厌什么也无人知晓。
在旁人眼中，傅观玉是一个冰冷的模糊的晕，没有悲喜。
是人总有七情六欲，怎么能没有悲喜呢，楚静月见过凌乱头发，散乱着心绪，红了眼眶的傅观玉。他明明不喜欢卷入朝堂纷争，可是他却还是违背着自己的心意，为了楚家挺身而出。
有谁心疼过傅观玉呢？
楚静月在书房静坐沉思，却未曾发现，裴照野早早站在了门边，正凝神看她。
裴照野出入楚家犹如出入无人之境，他倒像是主家，楚静月是他邀请来的客人。看着楚静月对着一条羊脂玉手镯发呆，裴照野立刻上前，将那羊脂玉手镯拿来观看。
“这是好东西啊，”裴照野端详着，“但这样久年代的羊脂玉，做成镯子是不流通在市面上的，除非家中有皇亲国戚，旁人是一点都看不得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人给的。”
楚静月想到了一张她曾经新奇悸动过的脸，那样子的悸动不是喜欢，是对她未经领域的好奇。这一份新奇结束得突然，也很不体面，这镯子也就被遗忘在了傅观玉这里。
应该还回去的。
裴照野见楚静月神情淡漠，就明白了送这镯子的主人必定不会让楚静月开心，他一下就想到了是谁。
他说：“苏日安这个人吧，挺好的。只是除却这一声好，再没有别的好处了，我听说苏家最近也还在相看，为苏日安择一门好的婚事。”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苏家是不是在相看，和楚静月无关，楚静月也不想知道。
“只是告诉你呀，多亏你严厉拒绝，你才能有机会遇到我。我家世比苏日安好，模样也不差多少。苏家也就是夫人沾上了点稀薄的皇亲，就自命不凡，看谁都高人一等，我们家可不是这样。”
说起侯府，裴照野来了兴趣：“我母亲待人极好，她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人物，不会对你冷言冷语，更不会诋毁讥讽你半分。”
“若是有争执，我也会站在你这一边。”
“裴照野，”楚静月打断了他，“我说过的，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你说过，”裴照野点点头，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子上，压下身子看着楚静月，“你不需要重复一遍。”
“那你怎么还……”
“你拒绝你的，我喜欢我的，我对我喜欢的人表达我的喜欢，这是我的事情。”裴照野心思通透，他实在是太喜欢楚静月了，他忍不住靠近，他想要知道楚静月的一切，楚静月还能怎么拒绝他。
别的女子对他，都是趋之若鹜，只有楚静月，和他讲道理，认真地列出为何要拒绝他的理由。
好厉害。
裴照野在楚静月震惊之余，抬手抢过了楚静月手中的镯子。
“既然是苏明给你的，自然是要还给他。我等下去禀明了父亲，带你去苏府，将镯子还回去。”
裴照野拍拍自己的胸脯，自以为潇洒地为楚静月出头，“有我在，苏家不能把你怎么样。”
裴照野大步走着，走到书房门口他回头看，楚静月仍然坐着未动呢。
“走啊，你不想出去玩玩吗？”
老是闷在这个家里，会闷坏的。
楚静月看着裴照野逆光高大的身影，阳光从他身体的罅隙中穿过，为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出去玩，那是楚静月一直以来的心愿。
此刻的裴照野在楚静月的心里，就像是神祇，散着金光。
有裴照野的好处，楚静月体会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楚府外头的天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舒畅。上一次出门已经许久了，还是兄长带着她，她才能出门，她叹息女子被限制在这宅院之中，不能自由地去看天地，她的兄长说过，他会让楚静月自由徜徉在这天地。
但是现在，除却傅观玉，裴照野也做到了。
也不知道，傅观玉此刻在何地，是不是开心，楚静月想到这里，又难过了起来。
裴照野翻身上马，他驾马来到楚静月的面前，将楚静月从难过的思绪中拉扯出来。他伸出手，对楚静月道：“来，把手给我。”
“我坐轿子就可以了。”楚静月拒绝。
“坐轿子慢，不如与我一同骑马，将镯子送还回去了，咱们还能有时间玩一玩。”
“你难道只想要送个镯子就回家吗？”
楚静月看着裴照野伸出来的手，她犹豫了几下，还是伸出了手。
巨大的力道攫住了楚静月，将楚静月拉至马上。楚静月晕头转向，等她坐定了，裴照野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抓紧了，如果害怕，也可以抱紧我。”
楚静月心中吐槽着裴照野的啰嗦，她又不是没骑过马，她会坐好的。
但是楚静月还是低估了裴照野的厉害，夹紧了马肚子，裴照野加快了速度，一骑绝尘，直接带着人冲了出去。
楚静月被迫，撞到了裴照野的怀中，她听到了来自裴照野胸腔中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