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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回家

事情败露得很快。

秦典执意告诉我妈,我不在伦敦的公寓,我妈发疯般找我,回到了省城。

她知道我在省城还有几个朋友,挨家挨户地问。

其中一个告诉她:“许玥高中谈过一个男朋友,是不是去他家了?”

我妈找班主任问地址,要电话,出现在容县。

那天叶彬正载着新女朋友去买奶茶,被我妈的气场吓了一跳。

我妈见着人就打听,叶彬当场让女朋友下来,把我妈驮到了楼下。

张岚不明所以地开门,我穿着吊带睡裙,赖在他背上。

我妈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张岚沉默着转身,去帮我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已经不剩什么,就有些证件。

他给我塞在装板栗的纸袋子里,油乎乎地包好,也不告别。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走的那天,我想可能是永别了。

我妈把我拽上大巴,之后骂我的那些话,完全听不真切。

我在疯狂地思念张岚。

我想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脏乱差俱全,下水道反味,墙壁漏水。

长霉的时候,他说找点旧报纸遮丑吧,我说不要,拿奶油糊墙好了,腻子就不买了,反正都是白色。

他说那样会进老鼠的。

我只好作罢。

我刚回家没多久,秦典就休假回来了。

我妈让我重新考语言,申请更好的学校,之前就当白读了。

所以他被我妈抓来教我。

我觉得好无聊,问他:“你为什么愿意来?”

他说:“我没事干啊,看你还蛮有意思的。”

我嗤笑:“我哪里有意思了?”

他很意外地看着我:“像你这样浪费人生的,我身边找不出第二个。”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跟我说说。”

我有点愤怒,站起来下逐客令:“高高在上的好玩吗?”

“我怎么过是我的事,请你管好你自己。”

他略显尴尬地走了,就在我以为生活清静的时候,他又来了。

他给我整理了笔记,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你看看吧,都很简单的。”

“之前那样说你,是我不对,各人有各人的病,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无聊。

他妈妈有时候来串门,一边打量我,一边高兴,还送玉镯子给我:

“小玥儿这么漂亮,当我女儿就好了。”

“你小时候在老家,都没一块儿玩,真是太可惜了。”

我假装听不懂她在可惜什么,却跟秦典越走越近。

不是因为我们的妈妈想做亲家,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毒舌,冷漠,空洞又美丽。

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

我想移情别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在我厌弃张岚的第一天,老天就给我送来了叶彬。

而在我离开他的第三周,秦典上了我的床。

他是实打实的处男,没谈过女朋友。

他睡得很规矩,不太会接吻,更不像张岚,头一晚就脱我裤子。

我暂且很满意,手指一抬,删掉了张岚的微信。

我想我会忘了他,有一个全方位碾压他的新欢,我一定能忘了他。

所以我把安眠药扔了,打算以后抱着秦典睡。

但秦典并没在国内待多久,他说跟人圣诞假有约,得回英国去。

我敏锐地动了动耳朵:“不会你在那边还有别的女朋友吧?”

他皱眉,像是恼怒于我的不信任:“不是。”

我扯他光滑的睡衣:“那带我一起。”

他说好,我妈也睁只眼闭只眼,送我们去机场。

她说秦典比我之前谈的那个好太多,知根知底,做不出什么伤害我的事。

不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没爸没妈,什么也干得出来。

我表示赞同,坐在英航头等舱,看舷窗外群山积雪。

秦典把我脑袋按到肩膀上,语气不咸不淡:“睡会儿。”

我睡得很浅,适应他的味道。

他身上没有一点儿臭,他不干活,不运动,在夕阳晚照处,没有暖黄的肌肉轮廓,滴下纵欲的水。

他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衣物永远是洗涤一新的白色,棉柔的毛衫灰色调,大衣穿牛角扣。

就连头发都很柔顺,从不见炸毛的迹象,更别说硬邦邦。

我觉得满意,搂着脖子亲他一口。

他偏过头去:“许玥,你刚刚吃完饭没漱口。”

我一愣:“我嘴巴脏吗?”

他点头,十分绅士地给我递来一张湿巾。

又叫空姐给我倒杯水。

我沉默地擦嘴,漱口漱了十遍,再看向他那张漂亮无暇的脸,忽然就亲不下去。

“算了……”

他眉心只是皱了一下。

我不开心,一直到了希斯罗也不开心。

他不哄我,在机场给我买了一支LOEWE的梦回马德里。

我看着价格,眨了下眼:“这是你向我道歉?”

他刷卡,塞到我包包里:“不是。”

我悻悻地跟着他,他让我住他在伦敦的公寓。

这是他家十年前在东区买的,因为他来上学,重新装修过,简洁的黑蓝色调。

我收拾好东西,打量一圈,确实毫无女生住过的痕迹。

他把门禁卡给我,说明天回趟学校,跟朋友聚完就来伦敦。

我收下门禁卡,打开Deliveroo点外卖,他皱眉。

他说:“别吃那些不健康的。”

然后让米其林三星厨师过来做私宴。

我吃得冰冷,莫名其妙想起张岚。

家里的泡面好像没剩几袋了,也许我走后,他可以半袋半袋地吃,但也很久了。

他在吃什么?谁管他?

我不知道,摁着眉心,眼前是秦典。

他说:“吃完早点休息。”

我很自然地洗完澡,爬到他床上滚被单。

他连动情都很克制,我不觉得疼痛,所以没有感觉。

已经很晚了。

他搂我睡了一小会儿,翻身过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然后他开了波纹灯,房间水粼粼的,让我好冷。

我裹着被子,看他又犯病找茬。

他把我的头发一根根捏起来:“许玥,能不能不长这么长的头发?”

“掉在床上有点恶心。”

我不说话。

他又说:“你黏着我睡,我喘不上气。”

我垂下眼睫:“那我背对你睡就好了。”

他不满意,整个人缩在床头,倒像是被我欺负了。

“不好。”

我无语了:“那你要怎样,大小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你去睡另一间房。”

我沉默了,想着另一间房很冷,暖气没开,铺被没有换新的。

但我还是没出息地去了,甚至都没跟他吵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

可我以前在张岚的屋檐下,也没低过一次头。

不知道,我抱膝坐着,揪地毯上的绒毛,身上好冷。

我返回他的房间,想拿一件羽绒服。

他却被我吵醒了,突然朝我砸了个枕头。

“我明早六点要坐车,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不想跟他吵,男人突然提高的音量,总是惯性一般地,叫我心烦意乱。

我沉默地捡起掉在地板的羽绒服,滚回我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