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败露得很快。
秦典执意告诉我妈,我不在伦敦的公寓,我妈发疯般找我,回到了省城。
她知道我在省城还有几个朋友,挨家挨户地问。
其中一个告诉她:“许玥高中谈过一个男朋友,是不是去他家了?”
我妈找班主任问地址,要电话,出现在容县。
那天叶彬正载着新女朋友去买奶茶,被我妈的气场吓了一跳。
我妈见着人就打听,叶彬当场让女朋友下来,把我妈驮到了楼下。
张岚不明所以地开门,我穿着吊带睡裙,赖在他背上。
我妈一个巴掌就扇了过来。
张岚沉默着转身,去帮我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已经不剩什么,就有些证件。
他给我塞在装板栗的纸袋子里,油乎乎地包好,也不告别。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走的那天,我想可能是永别了。
我妈把我拽上大巴,之后骂我的那些话,完全听不真切。
我在疯狂地思念张岚。
我想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脏乱差俱全,下水道反味,墙壁漏水。
长霉的时候,他说找点旧报纸遮丑吧,我说不要,拿奶油糊墙好了,腻子就不买了,反正都是白色。
他说那样会进老鼠的。
我只好作罢。
*
我刚回家没多久,秦典就休假回来了。
我妈让我重新考语言,申请更好的学校,之前就当白读了。
所以他被我妈抓来教我。
我觉得好无聊,问他:“你为什么愿意来?”
他说:“我没事干啊,看你还蛮有意思的。”
我嗤笑:“我哪里有意思了?”
他很意外地看着我:“像你这样浪费人生的,我身边找不出第二个。”
“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子?跟我说说。”
我有点愤怒,站起来下逐客令:“高高在上的好玩吗?”
“我怎么过是我的事,请你管好你自己。”
他略显尴尬地走了,就在我以为生活清静的时候,他又来了。
他给我整理了笔记,不同颜色的笔做了记号:“你看看吧,都很简单的。”
“之前那样说你,是我不对,各人有各人的病,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无聊。
他妈妈有时候来串门,一边打量我,一边高兴,还送玉镯子给我:
“小玥儿这么漂亮,当我女儿就好了。”
“你小时候在老家,都没一块儿玩,真是太可惜了。”
我假装听不懂她在可惜什么,却跟秦典越走越近。
不是因为我们的妈妈想做亲家,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毒舌,冷漠,空洞又美丽。
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
我想移情别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在我厌弃张岚的第一天,老天就给我送来了叶彬。
而在我离开他的第三周,秦典上了我的床。
他是实打实的处男,没谈过女朋友。
他睡得很规矩,不太会接吻,更不像张岚,头一晚就脱我裤子。
我暂且很满意,手指一抬,删掉了张岚的微信。
我想我会忘了他,有一个全方位碾压他的新欢,我一定能忘了他。
所以我把安眠药扔了,打算以后抱着秦典睡。
但秦典并没在国内待多久,他说跟人圣诞假有约,得回英国去。
我敏锐地动了动耳朵:“不会你在那边还有别的女朋友吧?”
他皱眉,像是恼怒于我的不信任:“不是。”
我扯他光滑的睡衣:“那带我一起。”
他说好,我妈也睁只眼闭只眼,送我们去机场。
她说秦典比我之前谈的那个好太多,知根知底,做不出什么伤害我的事。
不像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没爸没妈,什么也干得出来。
我表示赞同,坐在英航头等舱,看舷窗外群山积雪。
秦典把我脑袋按到肩膀上,语气不咸不淡:“睡会儿。”
我睡得很浅,适应他的味道。
他身上没有一点儿臭,他不干活,不运动,在夕阳晚照处,没有暖黄的肌肉轮廓,滴下纵欲的水。
他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衣物永远是洗涤一新的白色,棉柔的毛衫灰色调,大衣穿牛角扣。
就连头发都很柔顺,从不见炸毛的迹象,更别说硬邦邦。
我觉得满意,搂着脖子亲他一口。
他偏过头去:“许玥,你刚刚吃完饭没漱口。”
我一愣:“我嘴巴脏吗?”
他点头,十分绅士地给我递来一张湿巾。
又叫空姐给我倒杯水。
我沉默地擦嘴,漱口漱了十遍,再看向他那张漂亮无暇的脸,忽然就亲不下去。
“算了……”
他眉心只是皱了一下。
我不开心,一直到了希斯罗也不开心。
他不哄我,在机场给我买了一支LOEWE的梦回马德里。
我看着价格,眨了下眼:“这是你向我道歉?”
他刷卡,塞到我包包里:“不是。”
我悻悻地跟着他,他让我住他在伦敦的公寓。
这是他家十年前在东区买的,因为他来上学,重新装修过,简洁的黑蓝色调。
我收拾好东西,打量一圈,确实毫无女生住过的痕迹。
他把门禁卡给我,说明天回趟学校,跟朋友聚完就来伦敦。
我收下门禁卡,打开Deliveroo点外卖,他皱眉。
他说:“别吃那些不健康的。”
然后让米其林三星厨师过来做私宴。
我吃得冰冷,莫名其妙想起张岚。
家里的泡面好像没剩几袋了,也许我走后,他可以半袋半袋地吃,但也很久了。
他在吃什么?谁管他?
我不知道,摁着眉心,眼前是秦典。
他说:“吃完早点休息。”
我很自然地洗完澡,爬到他床上滚被单。
他连动情都很克制,我不觉得疼痛,所以没有感觉。
已经很晚了。
他搂我睡了一小会儿,翻身过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然后他开了波纹灯,房间水粼粼的,让我好冷。
我裹着被子,看他又犯病找茬。
他把我的头发一根根捏起来:“许玥,能不能不长这么长的头发?”
“掉在床上有点恶心。”
我不说话。
他又说:“你黏着我睡,我喘不上气。”
我垂下眼睫:“那我背对你睡就好了。”
他不满意,整个人缩在床头,倒像是被我欺负了。
“不好。”
我无语了:“那你要怎样,大小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你去睡另一间房。”
我沉默了,想着另一间房很冷,暖气没开,铺被没有换新的。
但我还是没出息地去了,甚至都没跟他吵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吧。
可我以前在张岚的屋檐下,也没低过一次头。
不知道,我抱膝坐着,揪地毯上的绒毛,身上好冷。
我返回他的房间,想拿一件羽绒服。
他却被我吵醒了,突然朝我砸了个枕头。
“我明早六点要坐车,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不想跟他吵,男人突然提高的音量,总是惯性一般地,叫我心烦意乱。
我沉默地捡起掉在地板的羽绒服,滚回我的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