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今天在学校又发什么疯了?”
“你能不能一天天的少给我找点事?成绩不见提高,班主任的电话倒是越打越多!”
“吃着药怎么还这么不让人省心?还是说,你就是故意装疯卖傻求关注、博同情?”
书云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脊背却前所未有地挺得笔直。
没有人问她为什么难过,没有人在意她受了多少委屈,所有人都觉得,是她在发疯,是她不懂事,是她无可救药。
既然如此,那她就彻彻底底地疯一回,给所有人看。
她抬眼,冷冷望向眼前这个本该最近的人,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是,我就是疯了,就是故意闹事。我受够了迁就,受够了忍耐,受够了所有人都来指责我,你满意了吗?”
她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是被命运碾碎后,仅剩的反抗。
她要做自己的光,也要做刺向所有不公的刃。
陈琳脸色骤然沉下去,眉宇间裹着失望与愠怒,连语气都冻得伤人。
“陈书云,你变了。”她眼神冰冷,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与心寒,“你以前从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不敢这般叛逆放肆,更不会处处跟我对着干。”
“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陈书云了!”书云猛地拔高音量,字字都带着挣破枷锁的凄厉,“你爱的不是我,是那个对你听之任之的完美女孩,可我不是!”
“你好意思说我不爱你?”陈琳面色铁青,语气近乎歇斯底里,“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不累吗?我知道你难,可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了?你已经高二了,再熬一年半,上了清北,就彻底解放,再也没人管你了!”
“我根本不想考什么清北,也根本不想要你这样的爱!”书云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决堤,所有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我只想做个能被理解、被偏爱的普通人,既然你容不下这样的我,那我就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说完,她转身冲上二楼,把自己关在透不进一点光亮的狭小房间。
有慌乱,有后怕,还有一丝反抗后酣畅淋漓的痛快。
可这一次,她不愿再退让,不愿再妥协,不愿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门外很静,没有责骂,也没有安慰。
她不知道门外的人会不会心软,会不会愧疚,会不会回头哄她一句。
她只清楚,这一刻,她是解脱的。
第二天再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晴没来。
宋滨破天荒地抬眼向她打了招呼,目光清淡却认真,没有嫌弃,没有疏离。
她愣了一瞬,心头轻轻一颤,却只是冷冷地垂下眼,没做回应。
她突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喜欢他了。
心死过后,不再奢望被爱,也就不再迷恋任何人。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把目光投向那个永远不会为她停留的身影,她要转身,独自去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抬头望向窗外,太阳刚刚升起地平线,第一缕金辉穿透云层,连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原来,心里放下了执念,是这样的轻松。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些藏在眼底的小心翼翼、那些没说出口的欢喜、那些无人知晓的悸动,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第一节课上了大半,苏晴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报道。”
讲台上的老师刚想发火,一看是她,便立刻软了神色,挂上一副和蔼的笑:“小晴来了,别着急,快回位置上坐好。有什么没听懂的,下课记得及时来找老师问。”
苏晴轻声道了谢,低着头挪到教室最后,轻轻坐在书云身旁。
“早上好。”她声音轻柔,带着近乎讨好的试探。
书云不理,全然当做没听见,冷着脸,仿佛在认真听讲,又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昨天的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苏晴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小声开口。
书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没生气,只是懒得演戏,也没兴趣陪你装。你安分守己,我们互不打扰,就够了。”
苏晴被她这般冷漠的态度堵得哑口无言,却依旧没生出半点怨气,只是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没话找话:“我知道你昨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和同学闹得不愉快。”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精致的笔袋,语气平和又柔软,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在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从来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什么都会顺着我,也一直告诉我要与别人和善相处。所以我长这么大,很少和人红过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开心。”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从小被爱意包围的安稳,那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姑娘,与生俱来的柔软与底气。
书云眼底略过一丝黯淡与落寞,心口泛起一阵细密又沉默的酸涩,却始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苏晴全然不觉,依旧温和地轻声搭话:“对了,我听说你也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书云声音冷淡,带着几分疏离的戒备。
“老师告诉我的呗。昨天你跑出去以后,老师就把我叫到办公室,特意叮嘱我要多让着你,别跟你计较。”苏晴语气单纯又坦然,却字字戳中书云的难堪,“我这次转学,我父母怕我不习惯新环境特意跟老师提前打了招呼,还陪了我好几天,事事都要替我安排,可烦人了。你呢?你父母是不是也特别疼你,什么事都给你打点得妥妥当当,处处都护着你、宠着你?”
这番话落在耳中,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书云心底最狼狈不堪的地方。
她没有被父母全意呵护的童年,没有事事为她兜底、无条件偏袒她的家人,更没有人人迁就的优待。
所有人都要求她懂事、隐忍、退让、听话,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原来世上竟真有人可以这样活。
书云面上依旧冷淡,连眉眼都没有半分起伏,只是那沉默,早已藏满了不为人知的酸涩与绝望。
她没有开口,一个字都不想说。
解释是多余的,委屈是廉价的,倾诉更是无用的。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被爱包裹的人永远不懂,在泥泞里挣扎的人,有多难熬。
苏晴见她久久不语,只当她是不愿提及,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直身子,不再多言。
老师讲课的声音依然滔滔不绝地响着,可书云的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再难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