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鞠赶回来时,看见的便是佐良娜身上沾染着血迹,开着写轮眼,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拼尽全力护在鹿台身前的模样。
她不及多想,立刻挥动三星扇,强劲的风力席卷而出,瞬间吹散了漫天风沙与烟雾。
没了遮掩,佐井即刻纵身上前,招式干脆利落,几招便制服了残余的敌人。
先前抱着鹿台的暗部,紧紧将佐良娜护在怀里,手鞠则快步上前抱起鹿台,两人一同守在两个孩子身前。
鹿台的伤势虽已大致好转,可脖颈上的掐痕与红肿依旧触目惊心,手鞠目光扫过,心头一阵刺痛。
有手鞠在场,残余的敌人再不敢贸然上前。没了阻碍,这场动乱被佐井瞬间制止,周遭彻底平息下来。
佐井与手鞠虽满心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如此不顾一切,拼尽最后势力也要针对两个孩子,却也清楚,这已是对方藏在风雨村的最后力量。
从踏入风雨村开始便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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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乱平息后,小樱那边的救治工作也已接近尾声。
受伤的那名暗部只剩最后一口气,被安置在露天的临时休息处。
眼下人手极度紧缺,众人连救治伤者都分身乏术,早已没有多余力气搭建避难所。每到这样窘迫的时刻,佐井便难免想起此刻正在大蛇丸那里值守的大和老师。
佐井轻轻叹了口气,从忍具包里取出一颗药丸,这本是纲手特意为佐良娜备下的保命良药。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喂进那名暗部口中。药丸入喉即化,原本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暗部的性命总算暂时保住。只需等小樱那边忙完,赶来做进一步的专业救治即可。
不过,看少年腹部、腿部鲜血淋漓,气息奄奄的模样,很可能凶多吉少。
“无论如何,活下去。”佐井俯身轻声低语。
话落,佐井不再耽搁,转身离去,着手处理那个人留下的烂摊子,快些将混乱的局面拉回正轨。
两个孩子休息的地方,佐良娜的写轮眼早已收起,脸上褪去了先前的紧绷,只剩未散的倦意。
纲手的药本是针对她的能力特制,对奈何草仅有一定抗性,并非万能。佐良娜此前吸入过高浓度药粉,此刻神志虽清醒,心神依旧不稳,看起来既安静又话少。
半响后,她提出想去看看受伤的暗部小哥哥,那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人时,亮晶晶的,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实在让人不忍拒绝。
另一名暗部想起佐井说过已无残余敌人,而且算算时间,六代目也快到了。见佐良娜眼眶泛红,心里一软,点头答应了。
暗部抱着她来到临时休息处,佐良娜问道:“可以让我留下吗?我想独自陪着受伤的小哥哥说几句话。”
暗部微微颔首:“好,我就在附近守着,有事随时叫我。”
佐良娜点头。
暗部纵身跃出几米开外,背过身去,为她留出了独处的时间与空间。
她望着担架上气息微弱、几乎没了动静的暗部少年,可方才抱人杀人、双手染血的场景,还有那人在她耳边不断低语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涌入脑海,挥之不去。
她攥紧小小的拳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发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
她往前走近几步,小手轻轻搭在担架边缘,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支掉在地上,沾着血迹的苦无。
看着那把冷硬的武器和上面暗红的血,她差点掐死鹿台的画面,眼前小哥哥为护她重伤吐血,拼死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场景,还有那人阴恻恻的声音,再次猛地冲进脑海,狠狠扎进心底。
“这么多人因你而死,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们都是你害的……全都是你的错……”
佐良娜怔怔地盯着地上的苦无,片刻后,缓缓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方才,她隐约听到了佐井叔叔和守在不远处的暗部小哥哥的对话,躺下的这位小哥哥凶多吉少,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大概率会落下终身残疾,再不能留在暗部,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守护别人了。
全都是她的错。
愧疚与自责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对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她,如果不是她一时任性,没有好好待在安全的地方,这位小哥哥就不会为了护她身受重伤,不会躺在这里。
要是她死了,是不是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她死了,那些针对她的敌人就会彻底放弃,不会再有人因为她受伤和死去。爸爸妈妈就不用再一边守护木叶,一边分心担心她的安危,佐井叔叔和手鞠阿姨他们也能安心处理正事,不用再为了保护她而顾此失彼。
她又想起动乱中,那个人悄悄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的那句话:“你,就是你父母的累赘。”
之前她只当是敌人的挑拨,可现在看来,那分明是残忍的真相。她是爸爸妈妈的软肋,是所有人的负担,只要她消失,一切苦难都会结束。
她的心神被奈何草的余效和无尽的自我否定裹挟着,握着苦无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场灾难,连累了所有在乎她、保护她的人。
既然这样,不如就这样结束吧。只要她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再也不会有人因为她受伤了......
她闭上眼,双手握紧苦无,尖端对准自己的腹部,猛地刺下去。
鹿台被手鞠抱在怀里,目光却始终追着佐良娜的方向。
当他看见佐良娜紧握着苦无,身形僵直,眼底翻涌着绝望时,心瞬间揪紧,不顾身上未愈的伤痛,猛地推开手鞠,踉跄着朝她跑去,撕心裂肺地喊:“佐良娜!”
手鞠猝不及防被推开,顺着鹿台的目光望去,顿时瞪大双眼,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追了上去。
鹿台本就未恢复的嗓子被扯得生疼,嘶哑的童声划破寂静,瞬间引起了不远处佐井和暗部的注意。
两人余光瞥见佐良娜手中的苦无,瞳孔同时一缩,心头警铃大作,立刻朝着那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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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心,刚救治完重伤者的小樱,因查克拉过度消耗正靠在墙边歇息,忽然心口一阵刺痛,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她来不及多想,撑着疲惫的身子朝佐良娜所在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正赶回来的佐助,胸口也骤然传来剧痛,心底的不安几乎将他淹没。他不顾未完全恢复的查克拉,当即催动须佐能乎,拼尽全力加速赶路。
人在重要的人遭遇危机时,脑袋总会停摆一瞬,下意识做出本能反应。佐良娜刺下苦无的那一刻,几人第一反应便是冲过去阻止。
离她最近的暗部,武器早已在方才的战斗中耗尽,其余人距离太远,佐良娜还太小,身体在不断颤抖,此刻若用攻击打掉苦无,极易伤到她。
那点伤对大人不算什么,对小孩子却可能致命。
且她周身尽是尖锐的砂石、残骸与断壁,一旦摔倒,很可能被扎透,这般距离,掷出武器打开苦无显然行不通,但其余招式再快的速度也赶不及救人。
手鞠立刻抽出三星扇使用风遁,摔伤总比救不下人好,却也刻意控制力道,避免她摔倒时磕到要害。
众人因地面沙土行动迟缓,手鞠挥动三星扇,扇走了周遭危险的大块砂石残骸。
佐井和暗部趁机加速冲上前,暗部经连番战斗,又遇上这般地势,勉强赶到时却腿软绊倒,绊倒前掷出一颗小石子,打偏了佐良娜的苦无。
虽未刺中要害,却还是扎了进去。
突然一道人影瞬身而至,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苦无,另一只手将佐良娜抱在怀里。
鲜血顺着大手手指尖滴落,是卡卡西来了。
“六代目!” 暗部失声大喊。
卡卡西见苦无刺入的深度对孩童而言较深,贸然拔出只会让伤势加重,便不敢轻举妄动。
鹿台本就伤势未愈,见此情景急得呕出一口血,当场晕厥过去,被手鞠连忙抱入怀中。
佐良娜心存死志,那眼神只有近在咫尺的卡卡西,与最先察觉不对的鹿台看得真切。
卡卡西心头一震,死死按住苦无阻止她继续用力。
他虽能为佐良娜缝合止血,可她年纪尚小,脏器未发育完全,伤口又深,一时竟无从下手,只能牢牢握住苦无刀刃,避免伤势恶化。
暗部立刻上前按住佐良娜的手腕,可她继承了小樱的怪力,死死攥着苦无不肯松手。
佐井也上前试图掰开她的手,同时轻声安抚,几人都不敢用力,生怕牵动苦无,对佐良娜造成致命伤害。
“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佐良娜刚刚的眼神,卡卡西低吼问道。
佐井低声简述经过,卡卡西面色愈发沉重:“他倒是把我们每个人的性子都摸透了。”
对方清楚木叶与砂隐的交情,也料定木叶不会坐视不理,小樱等人必定会出手相助。
佐井看向卡卡西:“您怎么亲自来了?木叶那边如何?”
“纲手大人在坐镇帮忙,鸣人也回来了。”
“鸣人?那他的寻人任务……”
“失败了,当初发布任务的人半路失踪了。”
佐井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恰在此时,小樱匆匆赶到,见眼前一幕心疼欲裂,失声喊道:“佐良娜!”
小樱不顾查克拉紊乱,立刻上前喂药施救,目光还不忘扫向鹿台。
手鞠虽心急,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鹿台没事,他大概只是情绪起伏太大,急火攻心。”
在暗部与佐井的安抚下,佐良娜的手渐渐松开。卡卡西立刻抽走苦无掷到一旁,小樱随即发动医疗忍术施救。
佐良娜望着小樱,泪水不断滑落,低声哽咽:“妈妈,我害死了好多人,我的手上沾了好多人的血,他们都是对我很好的人……”
卡卡西默然。
这份心情,他懂。他曾经,又何尝不是如此。
小樱听出女儿心底的绝望与自责,颤声安抚:“佐良娜……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
就在这时,佐助终于赶回。
看见眼前一幕,他目眦欲裂:“佐良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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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在青峰大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纵下,逃出了风之国边境。
他浑身是伤,步履蹒跚,朝着远方隐约可见的村落艰难挪动,刚看清村落的轮廓,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一道小小的人影见状,立刻冲了过来。她正是真正的小清。
那个人气息微弱,勉强抬眼看向她,哑着嗓子说道:“我…… 我是无名村的人……”
话音刚落,便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小清见状,连忙把自己的爷爷喊过来。
小清爷爷眯眼辨认了片刻,叹了口气,将他带回了村里。
等那个人再次醒来时,已躺在温暖的屋内。
小清爷爷坐在床边,望着他憔悴不堪的模样,问道:“几年不见,你怎么又成了这副模样?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