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伯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问道:“商队里的人可有异样?看起来……像是商人吗?”
说道这个,许博像是发泄般,不满抱怨道:“当然是商人,那些人举止轻浮,毫无礼仪与教养,难等大雅之堂。”
裴伯言见许博说的不像是假话,不禁心中暗想:莫非……那些人真的只是商队之人,和镇西军没有关系?
他又看了眼许博,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深思着很多事情。
与此同时,在皇宫里。
皇帝神情凝重地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天色。
御书房里,左禁军统领跪在地上,郑重道:“禀告陛下,左禁军已在城内多处布防,且宫中各门均有派队伍守卫。”
旁边跪着的则是龙虎军统领,沉声道:“龙虎军已带至城外驻扎,随时听候陛下差遣!”
这只军队是皇帝登基后,暗中让人训练的一批精锐,虽然只有三百人,但皆是武艺高超之人,可以抵挡千人之兵。
皇帝缓缓转过身,眼神阴沉:“好,镇北军三日后就会抵京,倘若没有变数,待他们一到,朕便下令突袭长公主府。”
他已经忌惮长公主十几年,现在……不能再留她了。
只不过……镇北军本该在七天前就要到京城,可谁知叶钧年传密信,说北域遇到沙尘暴,各处封路,延误至三天后才会入京。
不然的话,长公主现在就已经阶下囚了。
“报!”
就在皇帝思索时,一封南方的急报又来了。
一个将士跪地,急忙道:“陛下,南方又有一地叛乱了,百姓在起义军的带领下,冲入官府,要求必须要将相国陆蘅除之。”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但语气依旧淡漠:“朕知道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等长公主的事情解决了,下一步就是扳倒陆蘅,废除女官制度,以此巩固统治。
但将士犹豫后,为难道:“陛下,镇南军和镇东军只怕守不住了,南方多地知州请求朝廷调兵,不然就要被乱民自立为王了。”
皇帝眉头微皱,沉默许久后,平淡道:“派京郊的神策兵去,让他们先稳住南方,只需半月就好。”
有左禁军和龙虎军守卫京城,再加上即将到来的镇北军,足够应对长公主了。
这时,汪培在大门外踌躇片刻后,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皇帝转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人,两位统领和那个将士一下子就明白了意思,行了个礼后,三人便主动离开了这里。
等屋内只剩下皇帝后,汪培“扑通”跪在地上,磕头道:“奴才见过陛下。”
皇帝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漠道:“之前你说,有人给文家那个孤女用了种罕见的奇毒,需要两三个月发作?”
汪培急忙道:“是,此毒是兵部李向深所下,最近听说萧晏到处带夫人寻医问药,想来确实已经毒发了。”
皇帝盯着汪培,平淡道:“你去找此人吧,再要些这种毒,朕有其他用处。”
汪培没多想,迅速磕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要!”
皇帝眼神冰冷,把玩着手中的玉珠,只要长公主一倒,就要想办法收回镇北军的兵权。
至于皇后……没必要让她活着了。
次日,长公主府。
萧晏看着挂在墙上的皇城地图,沉稳开口道:“宫变之时,我会带人从西门闯入皇宫,吸引宫中大部分兵力,拖延时间。”
他指了指北门的位置:“一刻钟后,卫如征会带另一队兵马,从北门进入,占领皇宫主殿。”
长公主盯着地图,冰冷道:“右禁军会提前布置人员,一旦信号发出,大部队会随你攻打西门,另外的人马则拖住城内赶来的左禁军,做好后方支援。”
萧晏思索后,神色凝重:“只要镇北军不来,我们突袭的胜算应该超过六成,至于结果究竟如何,就要看天意了。”
长公主想了想,转头看向文惜月:“宫变之时,你随本宫去承天殿拿玉玺。”
文惜月站在一旁,沉默许久后,轻声问道:“镇北军不久便会抵京,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殿下想何时发起宫变?”
“很快了,本宫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
长公主缓缓说着,又看了一眼文惜月,眼神有几分意味深长。
次日上午。
朝堂之上严肃安静,官员各自禀奏要事,在暗流涌动中,只差一股风,便可以掀起巨浪。
很快,起风了。
一个女官走了出来,站到大殿中央,声音清晰道:“禀告陛下,如今边境战事已平,臣以为之前搁置的绍炀皇后一事,如今正是为其正名之良机。”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绍炀皇后之事……
当时文剑和杨青就是因此事而离世,朝中官员大多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如今此事竟然又被重提了。
皇帝眼神一沉,神情冰冷地盯着这个女官。
但不等他做出决定,另一个女官也迅速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臣附议,正如当时文剑、杨青夫妇所言,绍炀皇后乃忠烈之人,苦撑朝局数十载,实在不应被冠以祸国之名。”
第三个女官也站到中央,声音铿锵有力:“绍炀皇后虽为前朝之人,然其为国之心可嘉,堪为后世典范也,为何要以污名掩盖之?王朝覆灭,女子担责,千百年来皆是如此,臣敢问,这到底是史书的偏见,还是世人的懦弱?”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只见女官中大部分人都站了出来,来到大殿中央,像是坚定的磐石般,挡住历史的洪流,将污浊浪涛拦断在此。
皇帝眼神冰冷至极,看着这群女官,眼中甚至闪过一抹杀意。
大理寺卿裴伯言见状,思索片刻,迅速站出来:“禀告陛下!如今战事虽平,但南方叛乱渐起。此时若将心思用在史书之上,只怕是舍本逐末!”
与此同时,户部尚书许茂林也站出来,高声道:“臣附议,如今南方正是动乱之时,此时浪费时间为一个前朝皇后正名简直荒谬。不知是谁有如此居心,莫不是想祸乱朝政?”
皇帝倚在龙椅上,神情冷漠,睥睨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
南方渐乱,相国陆蘅担了骂名。
只要再过一些时日,弹劾陆蘅的奏疏便会纷纷而上,所有女官必会想办法保陆蘅,接下来便可以借势废除女官制度了。
沉默许久后,皇帝缓缓开口:“今南方之事未定,绍炀皇后一事日后再议吧,你们可有其他事上奏?”
那些女官站在大殿里,互相对视了一下。
其中一人突然跪在地上,掷地有声道:“臣恳请陛下为绍炀皇后正名!若是陛下执意不允,臣实愧对此位,愿辞官归乡,以全君臣之义!”
“臣也愿辞官!”
“臣也愿辞官!”
一群女官相继跪地,将头顶的乌纱帽放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长公主和陆蘅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陆蘅眉头紧锁,垂眸思索着很多事情,长公主则抬眼直视着皇帝,冰冷地看着他。
朝廷上,另外半边官员有些震惊,纷纷低声议论着,不知女官为何非要此时为绍炀皇后说话。
许茂林怒骂:“荒唐!你们把家国放在哪里?只顾着一己之私,为了区区一个前朝皇后,竟然用辞官来逼迫陛下!”
皇帝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群人,最后把视线落到了长公主身上。
今日之事绝对有问题。
最终,皇帝平淡道:“好,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朕便允了。即日起,翰林院全力查阅史料,并且重新编写前朝史籍,为绍炀皇后正名。”
既然她们如此坚持,那他何必与所有女官作对,省得传出去名声不好。
但现在,他作为被逼迫的帝王,局面可就不一样了。
下朝之后。
在御书房里,裴伯言和许茂林被留下议事,汪培战战兢兢地待在旁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许茂林沉声道:“陛下,臣以为,今日之事定与长公主脱不了关系。”
裴伯言眉头紧锁:“可长公主目的是何?在朝中掀起如此轩然大波,绝不会仅仅想为一个绍炀皇后正名。”
他抬眼看向皇帝,依旧皱眉道:“南方动乱,百姓已然对陆蘅怨声载道,此时女官之流更应该低调行事,不应在朝中如此强硬才是。”
皇帝同样有些疑虑。
长公主这一步棋,是为了转移朝臣注意,以解陆蘅之困,还是想为女官博名?
又或者……是因为急功近利,所以走了一步错棋?
皇帝眼神阴沉,看向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觉得今日之事蹊跷,但又想不通关窍。
皇帝沉默良久,突然像是想得什么,看向裴伯言,冷冷问道:“之前让你去查奚家商队的事,可有异常?”
“这……”
裴伯言犹豫后,应道:“似乎并无不妥,只是商人之流。”
皇帝眉头微皱一瞬,在这个关键时候,刚好有商队从西北入京,难道只是巧合?
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皇帝想到这里,对裴伯言冰冷说道:“你马上带人再去一趟,找个理由,将那些人全部扣在大理寺大牢,等所有事情结束后,再把他们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