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意听到这句话,立刻走到文惜月勉强,语气焦急:“你若是真的有孕了,那就要尽早安排这件事。我可以帮你,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我知道侯府不缺钱,但你要是需要更多钱,我能给你。还有,京城不安全,最好快点离开这里。”
文惜月看出梁知意此刻是真心的,她轻轻笑了笑,有些好奇:“你是想帮萧晏保护他的孩子吗?”
“我是想帮你!”
梁知意说完后,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激动了。
转过头安静一会后,她故作平静道:“我知道孤儿寡母的日子不易,自然能帮就帮,更何况是萧晏的妻儿。”
“孤儿寡母”这四个字一出,文惜月的眼神瞬间黯淡几分,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萧晏……
梁知意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个,只会让文惜月现在更难过。
于是,梁知意顿了顿,瞥了文惜月一眼:“当然,你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也好,以后的日子会更自在。但我觉得,你和萧晏感情那么好,应该不会忍心放弃他的孩子。”
她故意问道:“对了,你们的感情还行吧?该不会……是给我们外人做样子的?”
文惜月温和道:“我和他挺好的。”
梁知意坐到了椅子上,正色道:“那好,我们聊聊以后的事情吧。”
文惜月看了梁知意一会,笑了笑,轻声道:“谢了。”
很快,她又无奈且认真地补了一句:“但我真的没有怀孕,你要是还不信,可以让大夫来把脉。”
梁知意愣了愣,她脑中甚至都想象出文惜月和萧晏孩子的模样了,想到孩子以后喊她姑姑了,结果竟然根本没有?
“你!”梁知意猛地站起,突然有些生气:“既然没有,你还让我说这么多!你根本不相信我!”
文惜月笑道:“你不是也不相信我吗?你要是真的信我,就不会再来问我这件事了。”
梁知意干脆大步往外走去,没好气道:“算了,是我自作多情”
文惜月连忙走上前,拉住她笑道:“我以后都相信你。”
梁知意叉着腰,愤愤不平道:“我以后都不相信你了!”
文惜月又有些疑惑:“你……很希望我有孩子吗?”
“也不是。”
梁知意沉默了一会,最后看了眼文惜月,平淡说了句:“没有更好。”
她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松了口气,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道:“现在反正没有孩子,那我回去睡觉了,你早点休息。”
文惜月想起上一次在连廊时,梁知意主动和她聊天,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此时,她笑道:“你有其他话想和我说吗?”
梁知意想了想,忽然停住了脚步,犹豫片刻,然后开始在身上翻翻找找,从腰间的锦袋里掏出了一张叠好的京城地图。
她眼睛有些亮,把地图摊开后,摆在桌上,大方向文惜月介绍道:“根据我几个月的观察,发现京城卖的东西很丰富,但却少了一样重要的差事。”
“我们家在徽州卖茶叶时,每年都会把茶叶送到主顾府上,而京城却很少有外送的差事,哪怕是大客户,也都是主家订好了,让自家小厮过去取。”
梁知意指着地图:“我打算先从锦绣阁开始,用梁府的家丁,帮他们把布料送到各家各户,每趟只收一点钱。等到以后有了些名声,再和天香楼合作,开展饭菜外送之事。”
梁知意说着,转头看向文惜月,期待问道:“你觉得我的外送大业如何?”
文惜月对经商不甚了解,但根据梁知意的构想,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很快,文惜月肯定道:“嗯,确实可行。”
她也给出了建议:“和锦绣阁的合作没什么问题,但后续一旦开始送食物,肯定会涉及很多纠纷,吃坏肚子还是小事,就怕有人会趁此下毒。”
“在外送的过程里要慎之又慎,外送的食盒也要设计一番,只有酒楼和客人能够打开,以免把责任推倒你们头上。”
“还有,在收钱一事上,要考虑远近和送物的多少,就像船运那样,设定具体的价目表,并且想好,这些钱本质上是客人出还是商户出。”
梁知意听得很认真,觉得文惜月的提议非常有道理,确实是以后要完善的地方。
她一边小心叠好地图,一边有些惋惜道:“你要是不科举就好了,和我一起经商,我们肯定能成为两大有名的女富商。”
文惜月摆摆手:“还是算了,我更喜欢写文章。”
梁知意安静了片刻,看着文惜月,突然认真道:“要是你没和萧晏成婚,我们应该会成朋友吧。”
文惜月笑了,觉得有趣:“我和萧晏成婚了,你就不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吗?你现在还对我有敌意?”
“我没有放下他,虽然没可能,但确实还有点喜欢,所以还不能完全接受你和萧晏的事。”
梁知意对自己的感情大大方方:“算了,人生总是有得有失。我失去了萧晏,要是老天能给我财运,也算是值了。”
文惜月笑道:“祝你发财。”
梁知意轻松道:“祝你以后科举顺利,金榜题名。”
走到门口时,梁知意突然又停住了脚步,低声问文惜月道:“你要是以后当了大官,可以帮忙照顾我的生意吗?”
文惜月微笑:“这是官商勾结。”
“……所以可以吗?”
“不可以!”
梁知意失望离去,在心里暗暗想着,文惜月好绝情。
大雨落下,冲洗着天地,在漆黑的夜空里,天雷沉闷震响,仿佛可以摇晃山林。
五月二十五。
萧晏失踪已经十二天,暗中去山崖底下搜寻的人越来越多。
东厂一拨,长公主一拨,兵部也派人去了,他们本就是要和萧晏对接行程。
李肃得知此事后,也悄悄派了家丁去山下找。
山崖高耸,但坠崖位置没有找到尸体,可能由于前几天下过大雨的缘故,此处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四拨人在林间仔细搜查着,即使偶尔碰面了,也各自假装不认识,擦肩而过,彼此之间毫无交流。
但他们没有任何收获。
萧晏如同消失在世间一般,再也没有任何踪迹。
日子过得漫长又煎熬,在未知的不安中,文惜月像是笼罩在一团灰蒙蒙的雾里,她看不清前面的路,也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即使是在夏日,她身上还是有着寒意,既期盼有消息传来,又害怕有消息传来。
晚上坐在铜镜前,文惜月无意识地抠着指缘,直到尖锐的疼痛袭来,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鲜红的血流出,洇进了雪白的手帕里。
她垂下眼眸,平静擦去手上的血。
仔细看去,她的十指上已布满伤痕,结了深色血痂。
五月二十九。
傍晚,在暗沉的黄昏里。
汪培来到了长公主府门口,特意在这里等文惜月。
“文夫人,我们好久不见。”
见到文惜月从马车里下来,汪培缓缓走上前,眼里带着一抹阴阴的笑意,行了个标准的礼。
“公公可有事?”文惜月冰冷问道。
“文夫人可是心情不好?怎么今日态度如此之差?”汪培故作惊讶。
文惜月不做解释,直接冷冷说道:“公公若是无事前来打扰,我的态度只会更差。”
汪培嘴角微动,文惜月这人实在不讲礼貌。
但很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平淡开口道:“咱家当然是有事来见文夫人。今日东厂去山下搜寻时,在一个狼窝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不知夫人可还认得?”
说着,汪培从袖中拿出一大片被撕碎的玄黑色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但图案上染了许多深褐色的痕迹,像是血。
文惜月的心顿时一空,脑中瞬间空白。
这是萧晏的外袍。
两个月前,他离开京城时,穿的就是这件。
霎那间,文惜月的头剧烈闷痛着,周围的所有声音仿佛变得模糊。
在恍惚中,她仿佛回到了父母离世的那个黑夜,浑身发冷,看不清前路。
汪培看到她这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来文夫人已经认出此物了,我也不用让其他人再来辨认。”
“咱家顺便告诉夫人一声,大理寺卿裴伯言的胞弟裴季言,担任镇南军副将多年,陛下已经选定他为镇西将军,过几日圣旨就会颁布。”
汪培随手把这件破烂的衣袍扔到地上,然后擦了擦手,轻飘飘地说:“定远侯回京路上遇狼群袭击,如今已身亡,尸骨无存。还请文夫人节哀,可以准备出殡一事了。”
“咻!”
就在汪培转身离开时,突然一只利箭飞过,猛地刺中他左肩,差一点贯穿。
剧烈的疼痛袭来,鲜血染红了衣物。
汪培愤怒至极,立刻回头看去,尖声喊道:“是谁!竟敢暗伤咱家!”
只见林仪不知何时站在了长公主府门口,手持弓箭,冷冷看着汪培,而她的弓上已经又搭上了一只箭。
面对汪培的怒问,程颜站在林仪身旁,温和一笑:“不好意思,我们在射树上的鸟,误伤了公公。”
汪培一边按住伤口,一边冷笑着质问:“误伤?你们当咱家没长眼吗?”
“当然是误伤。”
程颜丝毫不惧,笑了笑,大方回答道:“就像几个月前在书院,不知是谁误伤了我们的林仪,这种事实在常见,是吧汪公公。”
提到林仪在书院中箭的事,汪培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