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娴接过信,皱着眉头问道:“你把信打开看了?”
萧晏立即否认:“没有,我从来不偷看这些东西。”
李娴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文惜月,然后避开她的视线,故作平淡道:“那我回家了,你们吃饭吧。”
文惜月盯着李娴,站起身微笑道:“我送你。”
“不用……”看到文惜月瞪了她一眼后,李娴心虚一笑,挽起文惜月的手臂道:“走吧,送我出去。”
快走到门口时,文惜月和李娴正好看到卫如征走过,他一边搬东西,一边和府里的小厮热情聊天,没注意到她们。
李娴有意换了个话题,感叹道:“这卫副将感觉是个开朗的性子,不像那个萧晏,看起来冷冰冰的。”
文惜月点头认真道:“这倒是。”
“我还在这里呢。”
此时,萧晏正走在她们身旁,沉默片刻后,他实在没忍住,幽幽地说了一句。
李娴明媚道:“我们知道啊。”
文惜月看了眼生闷气的萧晏,她眼中不禁出现一抹笑意,但很快又看向李娴,咬着牙低声说道:“明天你必须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我娘叫我回家吃饭了。”李娴立刻小跑着离开侯府,头也不回。
太阳西斜,暮色四合,夜幕悄然而至。
京城夜市繁华,街上人群熙攘,灯火相映。
走在街市上,卫如征一边东张西望,一边犹豫后,关心问道:“大嫂真的不和我们一起来吗?”
萧晏笑了笑:“她晚上要写文章,这比和我们出来逛街重要多了,我们不能打乱她的安排。”
“好吧。”卫如征看了眼萧晏,不禁撇了撇嘴。
平时在西北军营里,萧晏向来说一不二,做事冰冷果断,和现在这副温和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在街市上走着走着,萧晏看到有一个小摊上摆了几个白玉镯,成色似乎很不错。
他停下脚步,上前认真看了看。
卫如征沉浸在夜市的氛围里,走了一段路才发现萧晏没跟上来,他回头在人群里找了找,随即快步走回萧晏身边。
但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猛地撞到了卫如征。
汪培被撞得倒退两步,生气地叉着腰,尖声喊道:“哎哟喂,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撞到了咱家?”
卫如征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您穿得太黑了,我没看见。老人家您没事吧,可有哪里伤到了?”
汪培顿时更生气了,手指愤怒地指着:“你你你,你管谁叫老人家?”
不远处的萧晏听见声响,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走过来解决这场混乱,皱眉问卫如征道:“怎么了?”
但他转头看见汪培时,眼神顿时沉了几分。
“原来是汪公公,在下失礼了。”萧晏盯着汪培的眼睛,语气有些冰冷,缓缓说道。
要知道……之前东厂派人暗杀文惜月的事,他还没找汪培算账。
汪培本来还在气头上,看清萧晏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心虚,甚至还有几分慌乱。
但毕竟是东厂总督,汪培没有方寸大乱,立刻俯身行礼,笑呵呵地缓和气氛:“侯爷这是什么话?是小人要给侯爷行礼才是。”
卫如征在一旁小声说道:“大哥,我刚刚撞到这位尖嗓子大爷了,是不是要给他赔礼道歉?”
“自然是要赔礼道歉。”
萧晏嘴角微勾,依然盯着汪培的眼睛,故意道:“汪公公,我亲自送您回府吧,顺便请大夫来瞧瞧。”
汪培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急忙摆手道:“别!千万别!我这身子好得很,一点事情都没有。”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汪培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整理着衣袖,尽量扯出笑意:“侯爷,我还有要事在身,先不在此多聊了。改日有机会,我……我一定请侯爷喝茶。”
说完,也不管萧晏是什么态度,汪培立即转身逃窜,钻入人群后不久,身影消失在了夜色的巷子里。
卫如征思索了一会,忍不住对萧晏道:“大哥,你未免太凶了,怎么把人家大爷都吓走了?”
萧晏望着汪培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沉地看了一会。
随后,萧晏对卫如征平淡道:“走吧,不管他了,先去给我家夫人挑个镯子。”
另一边,巷子深处。
汪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时不时不安地往外看一眼。
没多久,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小太监,快步走入巷中,低声道:“总督放心,定远侯已经走远了,不会再过来的。”
汪培在心中暗骂自己倒霉,早知道就不来天香楼吃晚饭了,怎么就遇到萧晏了?
他站在原地平复心绪后,忽然皱眉问道:“对了,今晚怎么没看见文惜月?她方才也在这里吗?”
小太监想了想,摇头道:“文夫人今晚应该没来,我刚才跟了一段路,只看到定远侯和那个男子。”
汪培心中有些烦乱,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着当前的情况。
陛下那边要解决文惜月,但萧晏也不是好惹的人,两头都得罪不了。
汪培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崔敬。
或许……崔敬最开始的办法是对的,就是应该先拆散文惜月和萧晏,让这两人离心,这样才能逐个击破。
汪培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开阔许多,今晚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一边往巷子外大步走去,一边低声吩咐小太监道:“明日你去兵部一趟,让李向深傍晚来天香楼见我。”
“是。”小太监应道。
次日,日落时分。
李向深在黄昏中,心如死灰地来了天香楼。
他最近明明已经很小心谨慎,做事安分守己,怎么还是被汪培想起来了?
来到二楼走廊,李向深在小太监的带领下,缓缓走进尽头的房间,平静的神情难掩一抹绝望和崩溃。
与此同时,李娴正好从二楼对面的地方走过。
今晚家里请姨母来天香楼吃饭,李娴便也跟来了,没想到恰巧看见李向深也在这里。
她有些好奇。
很快,李娴就找了个借口从自家席面上溜走,悄悄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
“来来来,快坐啊,站在那做什么?”
屋内,汪培看到李向深来了之后,露出灿烂笑意,热情招呼着他。
李向深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弯腰行礼:“见过总督大人。不知今日寻我前来,所为何事?”
汪培见他一副不情不愿妥协的样子,眼神冷了几分,淡淡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小太监过来夹菜。
小太监上前,恭敬地将桌上的菜夹到汪培碗里。
李向深依然站在门口,弯腰行着礼。
屋内静默片刻,没有人理会他。
过了一会,汪培一边吃着菜,一边淡漠道:“我们都是给陛下做事,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如此不情愿的话,我向陛下禀明了就是,以后我们和李大人再无关系,省得脏了大人的眼。”
李向深知道自己得罪不了皇帝,稍有不慎全家都会被牵连。
他更绝望几分,腰弯得更低了,缓缓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还请汪公公明示,臣照做就是。”
汪培笑了:“你这人也是,怎么一直行礼。快来,我们吃饭。”
李向深无奈又无助,只能走上前,坐到了汪培对面的位置,拿起碗筷吃了几口。
汪培有些满意,故作随口道:“萧晏……最近怎么样?”
李向深认真应道:“定远侯一切都好。”
汪培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帕巾擦手,缓慢说道:“之前让你盯着文惜月,记录她的一言一行,这件事完成得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淡淡道:“陛下心善,没有苛责你。但你仍需将功补过,眼下正好需要你做另外一件事。”
李向深拿筷子的动作一滞,心中顿时警惕几分。
汪培笑了笑,看着李向深的眼睛,缓缓道:“三日后的午时,你把萧晏单独约到天香楼见面,还在这个房间,然后往他的茶里加一些东西。”
说着,他把一包药粉推到李向深面前。
汪培漫不经心道:“等他喝下后,你便找个借口离开,让他一个人在屋子里待一会。如此,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李向深看着眼前的药粉,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跳很快。
“你放心,这不是毒药,陛下还需要镇西将军,萧晏不能死。其实……这是一个赏赐,萧晏会满意的。”
汪培又优雅说道:“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洗脱得干干净净,没有人知道事情和你有关。但若是事情不成,有些罪名只怕和你难逃干系了。”
李向深整个人几乎怔在原地,听不进汪培后面说了些什么,呆滞地看着那包药粉。
背叛萧晏……
李向深饱读诗书,苦学多年考入京中为官,他有着为国为民的志向,做人清白廉洁,从未做过任何害人之事。
书中从未教过他欺骗朋友的道理,书中也从没有写过,这是忠君之道。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也记不清汪培是怎么把他送出门的。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房间门口,手中紧紧攥着那包药粉。
手心的汗,让包着药粉的黄纸变得发潮。
李向深只觉得世间一片昏暗,也没有任何声音,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缓缓向前走去。
走到拐角,他看见了李娴。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