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玦岭。
此时秘境内的人已经不太多了,剩下的人或是靠实力一路杀杀杀,或是靠运气一直苟着,但都没什么大规模的收割。
场外一众长老都在暗暗观察着自家弟子的情况,青云会对于年轻一辈来说是个名扬天下的好机会,但对于他们来说吧,倒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些孩子间的小打小闹。毕竟不管青云榜首是哪家的子弟,自己长老的位置都不会动摇。
不过是大家平常清幽惯了,偶尔遇上这等盛况盼着弟子争个脸面,说出去光彩些罢了。
要是不在意虚名的话,随意来走个过场坐等结束就成。
但由于本届参与的人太多,规则有变,临时加了一轮扶瑛秘境,况且第一轮淘汰的人还不少,众长老对此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如今场上只剩七百余人,这秘境怕是就快要关了。”
“是啊,依我看,秘境里确实更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与真正的实力,若只有实力,连最基本的生存方式和与人打交道都不懂,那被淘汰也是迟早的事。”
“这秘境确实有点意思。”
一人思索道:“也不知最后相蜀琴究竟花落谁家?”
“目前来看,泊垠三百多积分,遥夜,神见灵雨,乌雀神法都是二百多,榜首怕是在这几人里出罢!”
“多半是了……”
还不等他说完,就有人惊呼:“快看水帘!”
水帘里刚刚好是虞喑施法让山洞坍塌那一幕,但场外一众长老看得分明,她的积分只停在二十一,一动也不动。
虞喑在树下等了很久,腕间那条丝带依旧是胭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之前都是人没了丝带瞬间变红的,但这次山洞坍塌,按理说应当无人生还了,积分为何迟迟不到账?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虞喑快步走向山洞,并挥手破开结界。
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但积分也没到账。
只有一种可能,秦释还有什么法宝,那群人都被传走了,根本就没被淘汰,自己自然就得不到积分。
虞喑恍然大悟,难怪慈一箫这么捧着秦释,原来是还有底牌。
不过秦释倒是肯下血本,能在须臾之间把六十多个人全传走,多半是比千里玉还珍贵的法宝。
虞喑思索一番,决定试试找这批人。
一来她不知道秘境还有多久关闭,但多半快了,自己被沼泽拖了太久了,积分是完全不够的,目前除了这批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二来她感觉自己从沼泽里出来之后秘境空间压力没那么重了,虽说还是不能御剑,但掐诀挥剑什么的都比之前轻松多了。
虞喑一路向南走,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往这边走,但潜意识告诉她应该走这边。
“嚯,虞仙君运气不错啊,径直往慈一箫那边走了。”
怀检长老幽幽道:“是谁运气不错还不好说呢,她敢只身前去,不知该说勇气可嘉还是送人头。前面她让石洞坍塌只是趁着他们争吵之际钻了个空子罢了,真要面对面碰上,说不准谁赢呢?”
“说的也是,虞仙君本就没抱到团吃亏了些,该趁这个时候好好藏起来的。”
“是啊,场上没抱到团的除了她就只有她师兄遥夜以及泊垠了,其他都是身边至少有一两个人的,但那两人有些实力,自然不怕什么。”
中舟隰一把拽住宁雪无的衣袖,宁雪无嫌弃地挥开他,“你干嘛?”
“我怕你又跳起来跟人家争起来。”
宁雪无白他一眼,“我还没这么闲,他们一群人除了一个慈一箫是离人境中期之外,其余的不是初期就是筑基,一群人绑一起还不够我师妹当沙包踢的。再说了,她如今有日神的灵力,一个慈一箫还不是手拿把掐?赢定了的事我还和人家争什么?不如先想想怎么给我师妹庆祝。”
中舟隰点点头,“你想得通就好。”
宁雪无耸耸肩,继续看水帘。
“阿隰。”
宁雪无偏头看向说话的人,来的有两个人。
一美妇华丽端庄,贵气天成,却不苟言笑,毫无疑问,这是洗鹤台的现任女主人,中舟夫人。
另一女子远山为眉,秋水做眼,嘴边噙着一抹笑。身着一袭杏粉色衣裙,仙袂飘飘,香雾朦胧,通身没什么首饰,却无端叫人移不开眼。
中舟隰道:“母亲,妙光仙子。”
宁雪无起身对二人一揖,“见过夫人,见过妙光仙子。”
中舟夫人向来看不顺眼宁雪无一副踢天踹井的做派,冷哼一声径直越过他向前走,在中舟隰身边站定。
宁雪无也不在意,笑嘻嘻道:“妙光姐姐怎么才来?第一轮都快结束了,你这评委当得也忒不称职。”
妙光对他微微颔首,举手投足间皆是盈盈秀气,却不失柔婉之态。
“路上有点事给绊住了,雪无莫要见怪。”
中舟夫人道:“妙光,好孩子,你该多与阿隰说说话规劝他才是,省得他一天天不好好修行,只会溜出去喝酒。”
这话看似说中舟隰,实际上就差说宁雪无一天天自己不好好修行,就会把他叫出去喝酒误事。
中舟隰看了看妙光,又看向宁雪无,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宁雪无只装作没听见,妙光笑道:“中舟公子龙章凤姿,天纵英才,偶尔贪一杯酒也没什么。”
中舟夫人还要说些什么,身边来了位侍从对她说了句什么,中舟隰知道这人,他是父亲身边的人。
中舟夫人听完他说的只匆匆丢下一句我有要事,你们先聊就走了。
只余下三人面面相觑。
中舟隰先给妙光搬了把椅子,“你坐罢。”
妙光笑道:“多谢。”
中舟隰偏过头,低声道:“客气。”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妙光,相反,他很钦佩她,她温柔,强大,美丽而又耀眼,几乎没人会讨厌她。
但她实在光芒太盛,自己只能望其项背,又常常活在自己父亲与母亲的嘴里,听多了不免有些烦闷,甚至有几分怨怪。
怨怪她为什么如此优秀,怨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差一截,而这一截犹如天堑,跨不过也劈不断,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这份怨怪在他十一岁那年于太溪川败给妙光后达到了顶峰。
那次败北,那次剑落地清脆的“哐当”声,她拨弦的尾音,以及台下观众的议论声,犹如鬼魅缠身,誓要把他拉下冰窟。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永远都比不上她。
他刚从太溪川回来时,洗鹤台跟个戏班子似的,父母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明里暗里批的他浑身冰冷麻木才肯放他走。
那段时间他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后来他师拜凌云观,又跟着宁雪无交到了许多新的朋友。甚少归家,这份怨怪也慢慢消失,并转化为决心,自己一定要超过她的决心。
原本说想要在三年后折翙天一战中彻彻底底向父母证明自己,但她那次竟然没来,自己侥幸拿下榜首,一直到眼下,二人其实总共没见过几次,自然也没了再战的机会。
老实说,他自己都不知道对她是个什么感觉,应该没有怨怪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不是男女之情。
况且不知她的想法,不想如此草率一生,她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她那个人心向大道,就没见她对哪个人特殊些过,都是一样的和善可亲,乐于助人,但她的笑永远浮在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实在不太能想象她会喜欢什么人,中舟隰想。
他偏过头去,宁雪无正和妙光讲的眉飞色舞,美其名曰她来晚了跟她讲讲战况,实际上讲的全是虞喑一个人的战况。
妙光捂唇吃吃轻笑,“是吗?那她很厉害啊,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却被这么多人追赶着。”
宁雪无一听这话简直像是找到人生知音,讲得愈发起劲。
“是吧!我也觉得!依妙光姐姐看我师妹胜算几何?”
妙光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觉得若是她能找到慈仙君等人的话,胜算四六开吧,一边是六十几人,人多势众,况且手上都多多少少有些法宝,尤其是秦小公子。一边是碰上日神传承的虞仙君,但这里要考虑一点,咱们谁也不知道她参悟到何种程度了,当然,我先不算地形这个未知数。”
她这话其实很中肯了,什么都考虑到了。
宁雪无一拍手掌,叉腰大笑道:“四六开,那四舍五入不就是我师妹赢嘛!要我说,还是你有品,既然前届和前前届青云会榜首兼本届评委都觉得是我师妹赢,那她不是稳了嘛!”
妙光:“?”
四舍五入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
中舟隰翻了个白眼,把八仙椅转了个方向。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回过头来好心提醒妙光:“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今天脑子不好。”
说罢不再听二人讲话,捂上耳朵专心看向水帘幕。
虞喑一路向南,走过露气深重的青草地,越过滚滚江水,继续向前走,前方全是雾。
浓厚的白雾中还带着些寒气,走得久了免不得叫人打个寒战,虞喑全凭直觉走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渐稀,天光直直打下来,叫人有些睁不开眼,却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虞喑很高兴,不止是她看见了太阳,还因为她仿佛听到周围有潺潺流水声,不知名禽鸟的啼叫声,火星子噼里啪啦的跃动声,以及……人的说话声。
鱼:杀杀杀,我要拿第一
宁:你们俩一个是上届榜首,一个是上上届的,这届还是评委,都觉得我师妹能赢那我师妹不就是第一嘛!
光: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隰:有些人能得到的只有我的白眼
明天应该不更的,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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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青云(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