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处浓烟中看不清，虞喑也不敢放松警惕，屏息凝神，握剑的手紧了紧。
迷人视线这招她能用，别人自然也能用来对付她。
秦释拉着艾无尘急急向前走，眼见周围不再是清溪，而是一片荒原，他长舒一口气。
艾无尘疑惑道：“公子，这是哪啊？还有那个女魔头呢？”
秦释环顾周围，没一个人还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这是传到哪里来了？
“我用了千里玉，现在也不知道传到哪儿来了。”
千里玉，顾名思义，可在须臾将使用者传送至千里之外，不过有一点比较鸡肋，就是每次到达的地点是随机的，灵力极高的大拿才能勉强掌控落地点。
但是在秘境这种灵力不稳定的地方什么修为来了也不好使，纯看运气，还是用一次没一次的消耗品。
即便如此，千里玉还是很珍贵，因为有时候真能在关键时候救人一命，所以大部分地方有价无市。
他这一枚是他爹爹给他留着保命用的，凌云观掌门此刻在水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这个蠢货，我把千里玉给他，总共没几个，他就用在这么个幻境里！”
一旁长琴真君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个不会死人的幻境。”
怀检长老也笑道：“令郎也是为了寻求机缘嘛，秦掌门莫要太过苛责。”
秦秉一冷笑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让你们泊垠拿归一剑去凡间杀头猪试试？”
‘归一’乃是上品神武剑，是当年泊垠自己历练时险些丢了半条命又偶然得了大机缘寻来的，这么些年一直宝贝得很，叫他拿归一剑去杀猪不如先杀了他。
怀检长老打个哈哈：“这就不必了罢。”
秦秉一不理会他，转头炮轰长琴真君：“还有你，长琴，最喜欢当搅屎棍，前面追着我儿砍的就是你徒弟吧？”
还不等长琴真君说话，宁雪无笑道：“秦掌门莫气，这不是青云会各凭本事吗？我师妹就是秘境里全程追着秦释砍也得她有这个实力啊。”
秦秉一指着他，指尖都在抖，差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宁雪无！你真不愧是长琴的亲传弟子！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说这话时青出于蓝胜于蓝语气咬的很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宁雪无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晚辈多谢秦掌门夸赞，您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中舟隰压走了。
中舟隰对秦秉一一揖，“师尊，他师妹今天比试，太兴奋了脑子不太好，莫要与他计较。”
秦秉一又狠狠瞪两人一眼，愤然拂袖，又坐回他位子上了。
二人离众长老远了些，中舟隰道：“你插什么嘴？”
宁雪无耸耸肩，“我说的是事实嘛。”
“别管什么事实不事实了，她最后拿了第一这才叫事实，没拿就什么也不是。”
宁雪无显然和他关注点不同，兴奋道：“你也觉得我师妹能拿第一对吧？那我也替你买一份，一百万灵石怎么样？”
中舟隰感觉他们俩鸡同鸭讲，扶额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感觉自己好像恍然听到什么，把手放下狐疑看他一眼。
“什么一百万灵石？买什么？”
“赌金啊。”
中舟隰简直不敢置信，站起来指着他鼻子，“你……你……”
学着他师尊刚刚一甩袖的动作坐下，竭力压低声音问道：“你一个大宗门的亲传弟子，你去下赌金？一下还下一百万？你脑子坏了吧？”
宁雪无从宽大袖口伸出手，故作神秘摇了摇食指，“不，我自己下的是六百一十六万，六月十六，是我和我师妹第一天见面的日子，我瞧着是个好兆头，定能祝她拿下第一。话说你觉得我要不要再拜点神仙什么的……”
中舟隰无话可说，双眼紧闭，把手搭回眼前，不多时又搓了把脸。
“你别跟我讲话。”
宁雪无不知所以：“干嘛？”
转而又拍掌惊喜道：“是不是你觉得这样还不够诚心，应该整点贡品来拜神仙？还是你有招！快，我去备点东西，你和我一起拜。”
中舟隰彻底无言以对，他很想把宁雪无脑子挖出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他长长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才勉强压下在众长老面前把他打一顿的想法。
“你先回来。”
宁雪无依言照做，此时在他心里觉得没有什么话比上一届青云会榜首更具权威性。
眼含热切地搓手看着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私藏的好办法？反正你不参加，全跟我说了吧。”
中舟隰实在忍不了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跳起来大喊道：“宁雪无你是不是有病？”
霎那间阿玦岭上的各派掌门，长老，领队弟子目光齐齐朝二人看来，或探究，或存疑，或看热闹，或漠不关心。
宁雪无也眨眨眼看着他，不理解他这反应。
中舟隰捏紧双拳，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对众长老一揖。
又转身压低声音斥道：“我看你真是脑子坏了！还病的不轻，正好浮云端的长老在，你快去找他瞧瞧。”
宁雪无越听越迷糊，却也能听出这是在训斥自己，他实在想不出刚刚所说哪里不对。
“到底怎么了？”
中舟隰闻言更加不敢置信，当场被他气笑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
他伸出手指给宁雪无掰扯：“你，宁雪无，千绝山长琴真君座下二弟子！他们偷偷买赌下个注当个饭后谈资也就算了，你还买什么？你买了也就算了，一买还买六百多万灵石？你也不怕被人发现了戳着你脊梁骨骂，此为其一。”
“其二，你师妹，虞喑，她要真有本事第一准是她的没跑，到时候相蜀琴我亲自拿给她都成，但她要是没本事，咱两现在收拾收拾就可以接她出来了，你还迷信到拜神仙？还问我有没有什么私藏的办法？我现在告诉你办法，办法就是想想怎么赢过泊垠那把归一，其他的都不好使。”
宁雪无一本正经道：“其一，这个我们千绝山还真不管，不止我下了注，我师尊也下了。”
中舟隰：“……”
好嘛，师徒几个一脉相承来的，师父赌完徒弟赌，这还说什么。
他实在接不上宁雪无的脑回路了，摆摆手：“随你罢，别把裤衩子赔在这就成。”
宁雪无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其二，我这是信任，你懂什么？依我看，泊垠赢不了我师妹。”
“你根本没和泊垠交过手吧？你怎么估的？”
宁雪无上届青云会没参加，没跟泊垠交过手，但中舟隰也没和虞喑打过，两人对目前自认为有希望拿下榜首的二人估不出来。
“我不是说了依我看吗？”
中舟隰：“……”
他已无力争辩，岔开话题问道：“那你怎么不赌杪秋和遥夜？”
宁雪无想了想：“一个爱臭美单学咒律，碰上和自己修为差不多的剑阵双修的难说，一个上届就输给了泊垠，这届我都懒得看。”
中舟隰自上而下看着他每天早上少说梳五百下的头发，脸各种瓶瓶罐罐都要擦一遍，再是精心搭配过的孔雀绿锦袍，腰间躞蹀带上挂以血红玉佩为饰，脚上踩着的靴子更是一点尘土不沾。
中舟隰看完整张脸比苦瓜还要皱，你也好意思说别人爱臭美？怎么说出口的？
宁雪无察觉到他的视线，也皱起眉问他：“干嘛？”
中舟隰思索要不要说得委婉一点，看他这副欠打的脸实在委婉不了。
“你自己天天一副花孔雀开屏的样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臭美的？”
宁雪无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实在看不出什么不对，象征性的反思完发现问题肯定不是出在自己身上，既然不是自己，那就只能是问问题的人了。
“你找茬呢？我这是有品位，要我说你就不会收拾自己。”
中舟隰白眼一翻扭头就走，“我今天有事先走了。”
“欸——别走啊。”
中舟隰抱剑斜睨他一眼，似是想到什么又坐回来，重整情绪问道：“你之前不是说等你师妹出关就跟她表明心意？还没说？还是她拒绝了？”
宁雪无原本整个人斜倚八仙椅一侧，手肘架在紫檀木扶手上，以掌心托住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有一下没一下敲另一侧扶手，听起来像是首不知名的曲子。
闻言人也坐直了，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又时不时弓下腰以手覆面，而后马上坐直。
好半晌中舟隰都没反应过来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宁雪无缓了好久才抬头，一抬头就是一副一言难尽的扑克脸。
“干嘛？牙疼啊？浮云端长老在那边呢，有需要去看看。”
中舟隰略过这句话，敛了敛神色：“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宁雪无这下不捂脸了，开始用手绞他的衣角了。
“哎呀，你怎么总问些让人尴尬的话，这叫人怎么说出口，好害羞啊……”
中舟隰面带微笑地把手放在剑鞘上，“你还等她自己发现来跟你说不成？黄花菜都凉了吧？”
宁雪无义正词严啧了一声，嗔怪道：“那怎么能行？”
说罢又放下衣角，一下一下，慢慢地抚平，“像你这种没有喜欢的人是不会懂我的想法的。”
他又幽怨道：“钟期久已没，世上无知音，欲将心事诉箜篌，只有君哀愁。”
中舟隰拔剑出鞘，一字一顿的大吼道：“你有病就去治！别玷污人家的诗了！”
宁雪无被他提剑追的满地窜，临被他逮住才伸手制止他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他把剑推回剑鞘，发出清脆“锵”的一声，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中舟隰冷冷道：“你最好是。”
说罢为了免遭摧残，又把八仙椅搬回了领队弟子那处。
宁雪无纯蛇精病来的，从不内耗自己，湿地哥你比勾践能忍，听他讲了这么久。
那句诗前两句出自李白的《月夜听卢子顺弹琴》，后两句我编的，嗯没什么特殊意义，就是他发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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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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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