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转瞬而过。
今日便是千乌宴了,青云会前最盛大的活动。
洗鹤台上上下下都装点了一番,飞阁流丹,琳宫萦纡,目光所见之处极尽繁华,以迎接众仙家。
中舟关纶高坐上首,看着台下人陆陆续续进场,再依次自我介绍。
接下来他就看见了自己儿子,中舟家少主中舟隰站在凌云观领头的位置,目不斜视的领着他身后弟子入场。
显然,看到的人不止他一个,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虽说这中舟少主师拜凌云观,但好歹在自家办的,千乌宴人总该在台上的。
身边侍卫轻声道:“家主,需要属下把少主带上来吗?”
他怎会不知中舟隰的想法,略略抬手,嗤笑一声:“十八岁的人了,净喜欢玩些小孩子的把戏,随他去。”
中舟隰面无表情地拱手道:“凌云观弟子中舟隰,领一众师妹师弟特来赴宴,请中舟家主安。”
中舟关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儿子,空气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周围提早入场的众人屏息凝神,实在不知道这两父子这又是唱的哪出戏,都在或打量或揣摩着二人之间微妙而又剑拔弩张的气氛。
中舟关纶神色莫测,良久,才笑吟吟道:“凌云观与我洗鹤台一向交好,不必多礼。”
中舟隰身后的几个师妹师弟额上背上都早已冷汗涔涔,草草介绍自己后就追着中舟隰的步伐落座。
随着中舟隰一行人落座,场内气氛却并无好转的迹象。
许多人的目光这父子俩身上来回游移,高台上的家主笑意不达眼底,高台下的少主依旧面上没什么表情。
嗯,怎么说……除了疑似吵架实在看不出什么。
一直到虞喑一行人入场。
宁雪无为首,虞喑等人跟着他一路走来。
这几个人似乎察觉不到场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般,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跨过洗鹤台长阶。
毫不怀疑,若是只比状态,今年相蜀琴的得主是千绝山。
宁雪无对高台上的人一揖,笑道:“天下第一宁雪无携一众师妹师弟特来赴宴,请中舟家主安。”
中舟关纶脸上的笑意比刚刚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真意,抬手笑骂道:“雪无与吾儿一向交好,不必多礼,话说这论起哄人呢,还得是你鬼点子多。”
宁雪无笑了笑,并不说话。
显然,台下部分人还没意识到中舟家主说的哄人和鬼点子是什么意思,宁雪无身后的杪秋接着说。
“天下第一杪秋前来赴宴,请中舟家主安。”
“天下第一遥夜前来赴宴,请中舟家主安。”
虞喑眼睛一闭,做足准备,心道:豁出去了。
“天下第一虞喑前来赴宴,请中舟家主安。”
……
中舟关纶听完这几人介绍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让她们入座。
原本殿内紧张的气氛被这几人一番话立马提起来了。
虞喑落席途中看到一个稚嫩些的面孔非常好奇,悄悄问身边的师姐。
“师姐,天下第一目前不是没有定论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自称天下第一呀?”
她师姐微微一笑,一看自家师妹就是个没有经历过他们折磨人手段的纯良孩子。
而她,历经几届青云会,还光荣的坐上了本派领队弟子的宝座,已经对这些风风雨雨免疫了。
“因为她们千绝山门派全名叫做天下第一千绝山,平时大家为了方便称呼都是唤其千绝山,一开始还抗议了挺久,后来各派实在忍不了了,联合起来开了个大会才勉强敲定这个称呼。”
好奇的小师妹:“……”
好……好不要脸……
千绝山不要脸是一回事,在场人都是年轻些的弟子,之前因为中舟父子的龃龉大气不敢出,此刻都悄悄松了口气。
中舟关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到人都到齐了,笑吟吟道:“今我洗鹤台有幸操办青云会,修真界这一盛事我个人也是期盼已久,多谢各位小友赏面赴宴,还望今日玩的开心。”
台下众人一齐道:“中舟家主客气。”
他继续道:“青云会往常大部分是抽签定对手,在一轮一轮决出胜负。但这次众仙家人才辈出,来的小友太多,而且我们洗鹤台呢,认为擂台不过弹丸之地,不能显示一个人真正的心性与实力。所以弄了点新花样,今日这千乌宴除了尽地主之谊还有就是宣告这事。”
“想必有些消息灵通的小友已经听说过一些,我们准备了一个秘境,这秘境是我门下一位破命境长老陨落所留,我与几位长老将其改造一番,命名曰扶瑛。”
中舟隰听到扶瑛二字双手死死捏紧,竟直接把手上杯盏捏碎了。
他身后的一名弟子见状惊呼道:“师兄!你的手!”
中舟隰摆摆手,又抬手掐了个诀,手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低声道:“无事,莫要声张。”
那弟子这才勉强点头。
“扶瑛秘境?”
“不就是我们之前在客栈里听说的那个吗?”
“就是这个吧?之前弄秘境的倒也有,像这样的倒还是第一次。”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来了。
虞喑等人因着之前中舟隰听到过一些,并不意外。
中舟关纶笑道:“我门下秋合长老特制一种丝带,名为阙魂,阙魂丝带系在手上,人便可直接进到秘境里,所以在秘境里需要凭实力留下来,秘境没有时间限制,直到最后五百人自动关闭,秘境胜出者进入第二轮擂台赛。”
说罢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了,秘境里受的伤不会对本体有任何影响,但是被传送出来就会视作比试失败。”
“我在这里提前祝各位小友好运了。”
他这话说的还算比较隐晦的,但还是有人听出了具体的规则。
一人性急口快道:“这不是叫我们杀人吗?”
说完他身边人虽也赞同,但想到这还是在人家地盘,连忙捂住他的嘴。
赔笑道:“师弟第一次参加,各位见谅,见谅。”
在场多数人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碍于面子,既不附和刚刚那人,也没有开口询问,台下尽是窃窃私语声。
中舟家主身边一名做长老装束的人走出,随着他一步一步走来,属于破命境长老的威压也在空气中流动,叫台下众人无力抵抗。
待只隐约听得见几声鸟鸣,他才冷冷开口:“是获取积分,一人被传出秘境之后会化为予他最后一击者的积分,积分越多,丝带越鲜红。同理,把一人逐出秘境时他的积分就会归逐他出局的人,到最后五百人时,积分越高,对下一轮越是有利。”
台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就是叫人抱团去坑杀人嘛,竟也能讲得如此体面。
况且若是一群人截杀一个积分高的落单者,那最后积分怎么分呢?
若是群体因为积分内讧,截杀者与被截杀者谁才是那个捕猎的狼?谁又是待宰的麋鹿?
一时间谁又说得清?
更遑论在秘境里结仇出来后双方该如何相处了。
偌大洗鹤台一时间没人说话,都在衡量自己留下的几率几何。
宁雪无偏过头来,脸上笑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不论他人如何说,又如何做。你们只记好一点,成绩不是最重要的,修道最重要的是心性,至于参透多少,就全靠天赋与悟性了。”
虞喑几人见他面色凝重,齐齐应下,就连最常与他顶嘴的遥夜都连连称是。
台上中舟关纶也敛了笑意,站起身来凭栏正色道:“这个秘境诸位小友怎么理解都行,杀人也好,比试也罢。秋合长老刚刚所言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不会真死人,但成绩如何,还是要看在座诸位的选择。”
场内气氛愈发沉闷,仿佛只要有一只最普通的羽灵鸟啼叫都能引起众人注意,不过没人有空理它。
虞喑这才明白中舟隰之前说的比试有些苛刻的含义,大致意思就是若想要挣个好名次,大概率是要抱团的。
但一个因此聚集起来的小团体,能够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没有一丝眼红忌恨之心毕竟是极少数情况。
若是大家都没什么作为还好,大不了一起苟着等大佬大杀四方完抱大佬大腿回去,但如果有一个人积分拉开众人一个等级甚至更多呢?
况且那位秋合长老刚刚也说过,积分是关乎下一轮比赛的。
其余人会为了这个积分而背弃约定么?就算大多数人没有异心,那个积分高的敢信这么多人不会背后对自己下手吗?
这是需要赌的,人心隔肚皮,在座的人都是各大门派精心挑选的天才,脸上又不会写着我想要你的积分几个大字。
毕竟,我们都知道,自信是人类最大的仇敌,同理,疑心则是笼罩在人群头上最压抑,最沉闷的阴霾,难以挥去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若是一个人走,不管是实力高超的独行侠还是没抱到团的倒霉蛋,能从众多人围剿之下逃出的少之又少。
说到底,最后积分多少,胜算几何,都是由心性与实力说了算的,二者犹如溪水与游鱼,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虞喑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杯欲要一口尽饮。
才发现里面的水刚刚被自己喝完了。
宁雪无见状笑吟吟给她倒了一杯水,虞喑接过却并不急着喝。
只对他说,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果决。
“我想要拿第一。”
接着一口饮尽清水,瓷杯与桌案相击,发出清脆“砰”的一声。
同时露出她那双明亮如寒星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是我一定要拿第一。”
说罢不再看宁雪无,回过头去,只余下宁雪无一人呆愣当场,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信是人类最大的仇敌那一句是莎士比亚的《麦克白》里面的,后面的是我胡扯的哈哈哈
嗯,明天应该不更啦,后天更!感谢观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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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千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