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度意不知经历过什么,没有了往日那种不可一世,看谁都是低人一等的姿态,脸色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他板着脸训斥那人,“我让你把她请过来,你就是这么请的吗?”
李照月听着他的话,内心嗤笑一声,这人如今说话都这么客气了。
江度意先前自信满满去参加考试,本想着就算不能拔得头筹,前三也有他的立足之地,谁知出来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他落榜了。
那些以为他有真才实学的学子们,有的扼腕叹息,有的暗自庆幸,面对那些来自鼓励的话语,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看着面前的嘴脸,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江度意觉得虚假至极,他感觉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笑话,说出的话都是在奚落自己。
“滚,都滚。”江度意内心不断叫嚣着,随后自己远远跑开了。
“江兄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走,我们去看看,可别真出了什么事。”
几人走后,其余的人接着议论。
“先前那般自傲,我还真以为他能名列前茅呢。谁知……谁知竟是这般……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唉,我看他可能是受不了打击,崩溃喽。”
“你说他不会像那谁一样变成疯子了吧?”
有人幸灾乐祸的耸肩道:“那就不知道了。”
黄回本想着等江度意成功攀上关系后和他联手,暗渡陈仓,谁知他竟如此不争气,也就放弃了他。
江度意回到家中独自待了好一段时间,还是他母亲黄莲托话给黄回,这才让他跟在黄回身边找个事做。
黄回身边人的关系错综复杂,对于他这个外甥,看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暗地里给他挖了不少坑,纵然江度意比他们有学识,但对于这些多年的老狐狸来说还是不够看的。
江度意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疲于应付各方的来人,前几日又着了道,被人支使到这破败的小城镇上。
正当他心中的怨气和怒火无处发作时,黄三给他带了个好消息,李照月找到了,并且正在来此的途中。
江度意似是感受到李照月内心的嗤笑,不咸不淡看了她一眼,随后对那人摆手道:“你先过去吧。”
那人道了是,忙转身离开了。
江度意走到旁边,倚在船舷上,目光上下打量着李照月。
李照月最厌恶这种目光,以往每当他从黄回那里回来,或者和黄莲有了争吵后,就会以这种目光神情去看她。
她先前还不明白,后来却懂了。
江度意在这三人的关系中,处于最好拿捏之人。当有了分歧和争议时,他无法去反抗两人,心中却又不服气,不甘心,他就只能去寻找比他更弱之人。
而李照月,就是他的目标。
他可以随意针对李照月,让她去做任何事,在她脸上终于露出和他一样不得不妥协的神情时,江度意就会满意地停手。
周围人声鼎沸,江度意看着李照月满脸的怒气时,内心开怀了许多。
“我们许久未见,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照月冷冷道:“对你,永远不见才最好。”
江度意收起手中的扇子,来到李照月身前,恶趣满满道:“或许太久未见,你的记忆有些遗忘,既然如此,那我就来提醒你一下。”
“我们是未婚夫妻,你-是我的未婚妻,等我们以后成婚了,你每个日夜都要见到的人,也是我。”
李照月后退几步,像吞了苍蝇般难受,“恶心。”
江度意丝毫不在意,甚至笑了几声,“还是这种态度可不行,我方才说了,我们是未婚夫妻。就算你不像其它人那样对未婚夫柔情小意,也该是恭敬有礼,一脸怒气的表情可不是该有的。”
李照月没再理会他,看着船上仅有的几人,一直萦绕在脑中的念头又出现了,她扭头看了下岸边,有许多看热闹的人聚在那里。
也许,现在也是个机会。
江度意轻飘飘看她一眼,随着她的视线看去,立即察觉到她的想法,附在她耳边警告道:“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你打算在这里大呼救命,然后想让那些人来帮你吗?你可太天真了。看看周围的船只,是不是有很多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这边,你猜猜这是什么原因?”
李照月心中一惊,装作不经意地向四周看去,果不其然,船上来回走动搬运货物的人在经过这艘船时,都会带着审视,观察的目光往这里看上几眼。
那些人半打赤膊,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后背上有着深深浅浅的刀剑痕迹,走动时,脚下的甲板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见她心有不甘,江度意继续道:“就算你能从这船上离开又怎么样呢?看那里。”他突然将手中的扇子调转方向,指向岸边的一人。
那人原本也在观察着两人,见江度意突然指向他,长久的本能让他转身拔腿就跑,周边人因为他的推搡乱成一片。
直到跑出了人群才想到,江度意和他是一伙的,根本没必要逃跑,等他再想挤回原本的位置时,已经不可能了。
江度意收回扇子,微微一笑。
“看到了吧?就算你到了岸边,结果也是一样的。刚才只是诈出了一人,你可以大胆猜一下里面还有几个?”
李照月有些绝望,仍故作坚定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甘情愿,乖乖就范吗?”
“我原也没这么想过。”江度意点到即止,转身进了船舱。
李照月皱眉看着他离开,左右看看,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度意没有回应,只喊了人来收拾好地方,这才落座在桌边。李照月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悠闲开口。
“没想做什么,只是让你认清事实,免得撞了南墙。”
李照月不欲再和他多说,转身离开,江度意安静地看着,倒也没再阻拦。
秋影醒来后,发现李照月已经不知所踪,空旷的房间只剩自己一人,想着她们可能的下场,不由悲上心头,重新躺了回去。
过了片刻,房间嘎吱一声异响,李照月走了进来。
秋影瞬间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还在这?”
李照月将外面的事情给她简单说了一下,秋影听完,唉声叹气,“这么说,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很难出去了。”
她摸了摸肚子,无力道:“好想有点吃的填填肚子啊。”
话音刚落,门又被打开了,还是先前那人,他端了两份饭菜,放在门口就又离开了。
秋影快速把饭菜端了回来,碗中只是普通的食物,此刻对她来说却是美味佳肴。
“快快,快吃。”
秋影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李照月,李照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接了过来。
这船不知为何,在水上停了一天。到了傍晚时,那扇门又被打开了,秋影以为还是送饭的,眼巴巴望着门口。
这次是另外一人,他来到门口对着李照月道:“江公子请您一见。”
李照月不知道江度意到底卖得什么关子,心里有些打鼓,细想后还是起身跟着他过去了。
这次没有再往上面走,李照月跟在那人身后,拐过几个弯后,来到了一处靠近水边的房间。
房门大开,对面有个窗户,徐徐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李照月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江度意正坐在桌前,侧过脸看着远处夕阳西下,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扭头看了过来,随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过来坐。”
李照月走过去坐下,发现各色美食摆满了一桌子,江度意还体贴地倒了杯茶,她脑中瞬间警醒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度意见她不动,解释道:“放心吧,没药也没毒。”似是怕她不信,说完后自己主动夹起了菜。
见李照月神情戒备,仍是不动,江度意停下筷,无奈道;“一直以来,你对我误会很深啊。”
“我一向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至于用那种下作手段吗?我以为你是知道的。”
“这船等下便要离开了,我特意叫了桌好菜来为你践行,这点心意也不能收下吗?”
李照月心神一动,问道:“你不和船一起?”
江度意闻言,调笑道:“要是你希望这样,也不是不行。”
李照月没接他的话,扭头看向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只剩一丝余晖在天边,水面上的野鸟追逐着飞向远处。江度意端起杯子浅饮一口茶水,也将视线投向窗外。
两人静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最后一丝光亮在地面上消失,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昏暗,江度意才再次开口。
“你身后的台子上有火折子和蜡烛,拿过来点个亮吧。”
李照月收回了目光,回道,“以我们的关系,我不觉得我们有秉烛夜谈的必要。”
江度意不赞同的摇摇头,“你看看,又开始说这种话。”
他拿过桌边李照月的杯子,将原本的茶水泼在了脚下,重新倒了一杯举向她,“既然这样,那喝了这杯茶,我们就此别过,日后再见。”
李照月想从他的目光和表情中看出些端倪,只是房间太过昏暗,无法看清,只能看到个大概的轮廓。
她不去接,江度意就这么一直伸手举着,似是定要她接过才肯罢休。
李照月伸手接过茶水后,一饮而尽。
江度意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李照月立马起身,只是刚走了两步,就觉脑子天旋地转,脚步虚浮,她试探着扶向一边,失手打碎了桌上的杯子。
“你……”
江度意缓步走了过来,适时将她带入怀中,李照月想要推开他,手上却使不出力,最后双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你对我确实足够了解。”
船上的人听到这边东西破碎的动静,忙提着灯笼找了过来,打开门就见江度意怀中抱着李照月,桌边还有酒杯的碎片,立马会意。
“江公子可需要我给您找个干净的房间?”
江度意看也不看他,扭头示意了下房间的狼藉,“你把这里收拾好,其它的不用你管。”
“是,是。”
那人在旁边弯腰回应,在江度意经过他旁边时,抬头看了一眼,江度意面色平静,目光在灯笼的烛火下,闪烁着别样的情绪。
李照月再次醒来是被周围充斥着哭天喊地的声音惊醒的,尖利刺耳的叫声,还夹杂着几个男子恶声恶气的咒骂。
“啊,放开我。”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
“啊,啊,滚开。”
“这死丫头,两天没吃饭还有这么大力气,把我的脸都给抓出血了。”
“没时间在这墨迹了,快把她扛出去。”
“她这性子没磨平,这样带出去可不行,要不然打晕交出去。”
李照月猛地睁开眼,只见秋影在几人的包围中奋力挣扎,双手胡乱地在周围乱抓。
“你们看着她,我去找个东西把她敲晕。”
李照月忙冲过去,把她护到怀里,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几人眼神对视了一番,一人出来说道:“这不管你的事,也不是你能管的事,最好别多管闲事。”
秋影吓得搂住了李照月的脖子,缩在她的怀里寻求庇护,“他们要把我带走,送,送到……”
送哪不必多说,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几人见李照月不听劝,也不多说,上前将两人拽走分开,李照月被他们甩倒在地,感觉腰间有东西硌了一下,伸手摸了出来,是只火折子。
这是几时有的?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
李照月想到那日昏迷的事情,难道是江度意,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来不及再去细想,秋影已经被人带了出去,李照月连忙起身追了上去,出门时却被绊了一跤,她看着满地的杂草,一个大胆冒险的计划浮上心头……
火是先从这个房间冒出来的,随后蔓延到四周,最后整只船都烧了起来。李照月借着火势一路向甲板走去,船上的人自顾不暇,纷纷跳进水里逃命,没有人会再注意到她。
她在走上甲板时看到前方有个瘦小的身影,呼喊着走了过去,“秋影,秋影,是你吗?”
秋影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又在下一秒突然睁大了双眼,“小心。”
李照月用余光瞟了眼身后,感觉到后方有东西朝她而来,连忙避身向旁边躲去。
一道破空声自她耳边划过,击在了旁边柱子上,“呼啦”一下,柱子被砸出来两道裂痕。
“这火是你放的吧?真是有胆量,竟然敢来坏我们的事。”
李照月忍受着浓烟,冷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也许是你们坏事做绝,遭天谴了也说不定。”
“找死。”
那人冷笑一声,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李照月身形灵活,左躲右闪,渐渐体力不支,被逼进了角落。
“我看你这次往哪躲?”
那人狞笑着举着武器朝她挥来,李照月躲无可躲,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想象中的棍棒并未落下,李照月睁眼看去,那人瞪着双眼,满脸不甘,僵直地向下倒去。
而在他身后,是映入眼帘的是秋影。
火势越来越大,马上就要烧到这里,李照月想要上前拉住秋影离开,头顶袭来一片热气,船顶的一片木板突然飞来击中了她。
被救上岸后,李照月昏迷不醒,浑身有着不少伤痕,秋影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好学着以前流浪乞讨的样子,跪在那里祈求来往的好心人救救她们。
“求求你们,救救她吧。”
秋影低头落泪时,有人走到了面前。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秋影想着他应当不是见死不救之人,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角恳求,“大爷,求你救救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