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大夫又问向另一人。
另一丫鬟道:“当时慌慌张张的,我就没在意,等我想起来时房间早就收拾干净了。”
大夫凝重问道:“是谁收拾的。”
丫鬟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大夫愈来愈觉得这里面有问题,他又回到那群丫鬟中,将此事重新问了一遍。
丫鬟们悄声讨论着,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女子站起身,道:“是我。”
李照月一下子认出来她,是当初替卢清仪传话给她的那个丫鬟,名字叫翠兰,好久没有见过她,还以为她已经离开了,没想到还在。
众人一脸惊乍的纷纷看向她,脚步不自觉地远离了一些,大夫也有些惊讶,“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翠兰眼神快速扫过众人,回想后,道:“当时房间只有打翻的颜料和扫落在地的画卷,桌子上是乱糟糟的一团,除此之外……我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
“你怎么会主动想起来去收拾呢?”大夫继续发问。
翠兰拨开人群,走到前面,道:“你是大夫,可能不清楚。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呢,平时就是要做这些事情的,我看大家当时都各自在忙其它的,就进去收拾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她话说得没错,这些事情平时的确是她的职责,可他怎么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呢?这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大夫还想再继续问出来点什么,背后的房门突然打开了,许老爷冲了出来朝他大喊道:“大夫!大夫你来看看!”
不好,这怕是许少爷马上要不行了!大夫也顾不得再问了,脚步匆匆地进了房间。
许轻尘胸前的衣襟处又是一片鲜红,不难想象方才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他此刻面色惨白得都能看到皮肤下藏着的青色血管,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床顶看。
大夫上前把了把他的脉,又扒开眼皮看了下他的瞳孔状态,转身叹息道:“许夫人,许老爷。少爷的状况,我实在是无力回天。”
许夫人一下子脱力,忍不住要倒下去,许老爷及时伸手扶住她,哽咽道:“夫人,你要是也倒下去让我以后怎么办?”
“轻尘走了,让我可怎么办呢?”许夫人忍不住大哭起来。
大夫道:“少爷现在虽然不能开口,不过还能听到你们说话,你们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照月在屋外听着房间里传来的阵阵低语声,多是许夫人在说,中间夹杂着几句许老爷的,她没有听到卢清仪的声音。
又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房间传来了一阵悲恸的哭声,大夫开门走了出来,悲痛道:“许少爷,走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悄悄地抹着眼泪。
“许少爷离开,我知道你们也很伤心,不过生人还是要节哀顺变。我现在去找管家,让他将事情准备一下。”他说着就离开了。
许少爷的丧礼过后,许家二老的精气神仿佛散掉了,两人的面貌一下了苍老了许多。李照月再次见到两人时,想到了之前同样遭受丧子之痛的卢家父母。
与此同时,县上也有一些不好听的声音传了出来,说是许家敛了太多财富,大多都是不义之财,这才有报应落在许轻尘的身上,与许家结亲的卢家也是如此。
“真是岂有此理,那些人怎么可以这么说,太过分了。”
“我昨日出去上街时,还听到了更不好的。”
“说来听听,他们还说了什么?”
卢清仪生产在即,许家早已请了产婆过来早做准备,这一切事宜自然由李照月前去对接,她刚从外面走进来,就听到了几个丫鬟围在一起说着外面的那些传言。
这些事情若是在以前,她是万分不信的,但是现在……她不知该不该相信。
“我悄悄说,你们可别告诉少夫人。”
“绝对不告诉。”
“我也不说。”
“放心吧,快说。”
“那好吧。”那丫鬟见几人都这么保证了,一下子放心了,她低声道:“我听说,少夫人的孩子到时候也会难产。”
李照月心中纳闷儿,孩子尚未出生,一切尚未成定论,怎么能如此笃定?更何况这么说一个未出世的婴儿,也未免太……不好了。
那边还在继续说着,李照月侧耳听去。
“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他们说这报应要落在三代人身上,所以……”她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经很明确了。
这话要是传到卢清仪耳中就不好了,毕竟她辛苦怀胎九个月,不管是不是许家的孩子,若是知道被人在背后这么议论,心里怕也不好受。
李照月见几人脑袋又了凑到一起,又有新一轮讨论的趋势,打算上前打断她们,眼角余光却发现檐下的那扇窗户打开了一些,卢清仪正站在窗前,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见李照月望了过来,她回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将窗户也关上了。
聚在一起的几人毫无所觉,李照月有意发出动静,“咳咳。”
几人扭头一看,见李照月就站在不远处,瞬间分开了。
“阿月姑娘,你怎么在这?”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阿月姑娘,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好了。”李照月道:“别围在这里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众人点点头,随后一溜烟地跑开了。
李照月进了房间,见卢清仪神色自若,脸色平静,不像是知情的模样,心中放松了些,还好她不知道。
“那几个产婆都见过了?”卢清仪漫不经心地问道。
正常来说,产婆只请一个便已足够,不过卢清仪肚子里的可是许家唯一的孩子,为了保险起见,许家请了三位当地有名的产婆提前过来,随时准备着。
“都见过了。”李照月回道,又补充道:“都是很有经验的,少夫人你不必担心。”
卢清仪依旧是一副随意的态度,她盯着李照月看了一会儿,道:“你一个人里外都要看顾,怕是忙不过来,我又找了个人来,这院子以后你们一起管理。”
第二日,李照月便知道了那人是谁,翠兰。
如此又过了半月,这个冬季即将迎来最冷的一段时间,几个产婆看过后表示,卢清仪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身边要随时有人注意着。
李照月在卢清仪身边的时间比较久,几人商量下来后,由她主内,照常负责关于卢清仪的一切事情,翠兰主外,负责院子里的人事安排,各处接洽。
大夫还是住在先前的那个院子,许家二老的身体大不如前,现在调理身体都由他来负责,卢清仪平日吃的补药也是由他调配。
近日天气愈发寒冷,李照月一觉醒来便觉脑子蒙蒙的,头也似有千斤重般难以抬起来,她知道这是受了凉,便趁着卢清仪中午休息时去了一趟大夫那里。
大夫见到她,神情有些严肃, “你也开始不舒服了?”
李照月打了个喷嚏,脑袋昏昏沉沉,“大夫,我应该是受了凉染了风寒。”
大夫让她坐在诊台前,看过之后,道:“还真是风寒。你先做一下,我去给你拿药。”
过了片刻,他就将打包好的药递给了李照月,在离开前,又喊住了她。
“你,你平日的吃食,住的用的东西都要注意一下。你现在很危险。”大夫欲言有止,只好暗暗警告她。
李照月摸了下额头,有些烫,她以为大夫是在提醒她不要染了风寒给别人,迷迷糊糊地回道:“好的,我知道了大夫。”
她说话时感觉口中散发着热气,脸颊发红,脑子也有些热烘烘的。不太好,她想,我这是高温发热了。
一路上忍着不适回到了住处,她拿了帕子打湿后敷在了额头上,等温度没有那么高时,她拿着药包去了厨房。
灶上已经有人在熬药了,这是卢清仪每日必喝的补药,厨房没有人,她喊了几声后才有人匆匆过来。
“阿月姑娘,是来拿少夫人的药吗?这还没有好呢,还要一会儿时间,等好了我给您送过去,哪用得着你亲自上门。”
李照月勉强挤出一个笑,晃了晃手里的药,道:“我怕是受了凉染了风寒,去找大夫开了个方子,还有其它的砂锅可以用吗?”
妇人眼神闪了闪,道:“先前是有一个闲置的,我找找放哪里去了。”
“好,那就麻烦您了。”
“哪里说得上麻烦不麻烦的。”她笑着摆了摆手,向外走去,不一会儿进来时手中拿了一个小小的砂锅,“找着了,好久没用了,要好好洗洗干净才能用。”
李照月伸手去接,“我来洗。”
两手不小心碰到,李照月身体高热的温度惹得妇人惊呼一声,“阿月姑娘,你这手怎么这样烫?”她抬手抚了下李照月的额头,比手上的热度更高。
“不行不行。你现在可不能碰冷水,等下再严重了可怎么好,你先回去休息,这药放在这里我帮你看着,等好了我顺路给你送过去。”
李照月不好意思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怎么好呢?我自己来就好。”
妇人将她推出了厨房,“这都不是大事那什么是大事?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比不上它重要。”
见她如此热情,身体也实在是难受,李照月真诚道:“那就谢谢您了。”
“行了,你回去吧,这里放心交给我。”妇人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保证着。
李照月怀着内心对她的感激,想着等身体好了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她回到房间时,卢清仪还未醒来,院子里不知为何也没有人在,恰好翠兰从外面走来,李照月便将事情给她说了一遍,拜托她等卢清仪醒来时和她说下此事,翠兰爽快的答应了。
李照月回到住处,爬上榻后盖着厚厚的被子很快就睡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的吵闹声。
“她人呢?把她带出来。”
谁啊?李照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想着。
“开门。”门口传来急促又激烈的声响,门板被拍得震了几下。
“有没有人?怎么回事,她不在里面吗?”
“阿月姑娘,你在不在里面?”
听到有人喊她,李照月有些清醒了,她清了下嗓子,回道:“我在,有什么事?”
门口没人回应,只门板依旧被拍得啪啪作响,李照月只好穿上衣服起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