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院子是卢清仪怀孕后才要求搬过来的,当时许轻尘的病情又加重了,许家二老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松了口。
这里没有经过改修,轮椅上不去台阶,虽然也有其它的方法,但许轻尘显然不会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好在今日天气不错,午间的阳光也足够温暖,在他的示意下小厮将轮椅推到了院中的石桌旁边。
院子的众人一齐动了起来,擦拭桌椅的,端茶倒水的,摆水果点心的,还有人拿了一块漂亮的桌布铺在了石桌上,这一切看着是那么美好。
张妈取了件光滑厚实的狐裘盖在他的腿上,关切问道:“少爷身体今日可好些了?”
许轻尘扬起一抹笑容,温声道:“比先前好些了。倒是奶妈您平日照顾清仪辛苦了,更要多多注意身体。”
张妈直起了身子,朗声道:“这点儿辛苦算不得什么的,再说少夫人想必是体谅我忙不过来,已经新找了丫鬟来,以后我就轻松了。”
许轻尘也听说了此事,没想到张妈此时又着重提了起来,他不由朝卢清仪看去,只见对方一脸平淡地看向远处,眼神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感受到他的视线,她抬眼看了过来,目光已变成了淡然。
“那正好,您可以好好休息些时日了。”许轻尘笑着打圆场,又问道:“不知你说的新来的姑娘是哪位?”
李照月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俯身道:“是我。”
许轻尘笑着看向她,点点头。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卢清仪,她的肚子比上次见到时又大了不少,气色却也比之前差了很多,他让人将轮椅向旁边推了下,停在了个合适的距离处。
“听说妇人怀孕时都十分辛苦,身体沉重,吃不好也睡不好。清仪,你还好吗?”
“尚可。”
卢清仪觉得还好,那些症状她也听说过,不过幸运的是她目前还没有这种感受,只是觉得劳累易困。
许轻尘还想再和她多说几句话,张妈挤了过来,殷勤笑道:“少爷,您放心。少夫人这有我照看着呢,到时候肯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给您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许轻尘只道:“平安就好。”
卢清仪倒是没说什么,她低头盯着肚子看,又抬手摸了摸,不知在想什么。
张妈顺势道:“说起来,少夫人肚子这么大了,少爷您还没摸过吧?要不要摸摸看,说不定还能摸到他在动呢。”
这话说得不妥当极了!
李照月见卢清仪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她一脸冷笑地看向张妈,道:“我看张妈您年纪不大……”
许轻尘见苗头不对,连忙假装虚弱地咳了几声,“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吧,我上次的风寒还没痊愈,若是传了病气就不好了。”
他本想假意咳两声就止住的,谁知那几下却像引子一样勾得嗓子越来越痒,这下再也控制不住,直到咳得眼泪直流,肺部生疼也没止住。
众人又是端水又是拍背又是要去喊大夫,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这才停息下来。
卢清仪始终端坐在旁边,冷眼旁观地观看着,没有挪动半分。
许轻尘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他脸色发红,眼角内还有几丝水意,虚弱道:“吓到你了吧。”
卢清仪道:“少爷您身体尚未痊愈,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着吧,要是再吹风受凉惹到老爷夫人生气就不好了。”
许轻尘只好失落道:“好,等下次身体好些我再来看你。”
卢清仪没有回应,只叮嘱着旁边的人早些送回去,再找胡大夫过去看看。
几人离开后,李照月发现张妈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随着许轻尘一切回去了。她着人将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干净,见卢清仪在,下人们也不敢不听,立即忙活了起来。
一整个下午都再没看见张妈的身影,卢清仪也没过问。等晚间离开前,卢清仪喊住了她。
“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上午出发,你今晚回去将需要的东西收拾出来明日一并带上。”
“另外,此行你再挑几个丫鬟,一起过去。”
李照月惊讶道:“我挑?”
卢清仪肯定道:“你挑。”
李照月斟酌一番,挑了四人,两人是先前对她视若无睹的,两人是机灵可靠的。她没在管几人是如何看待这次出行的,也没去听其它人的热闹讨论,趁着夜色降临前急急离开了。
陆絮风还是在街道尽头的路口处等她,见她过来,上前迎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裹着的东西递给她。
“饿坏了吧,方才有个小摊贩经过,我便买了一份来。”
李照月接过一看,是一份烤饼,还热乎着的,她打开裹着的油纸咬了一口,酥脆咸香,回味无穷。
许家是有晚饭供应的,只是她要趁天黑前离开,便也无缘了。
李照月见他手中空空如也,问道:“你的呢?”
陆絮风牵过她一只手与她同行,回道:“我早已吃过了。”
烤饼不算大,李照月三两口就解决完了,陆絮风见她吃完,随手拿过剩下的油纸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筐。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牵着手一起漫步回去,李照月觉得十分放松。她细想了一下,从平州到这里,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奔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辛苦,却是她自由的人生。
想到此处,她迟疑道:“昨日我与你说的事情……明日我们就要出发了。”
陆絮风道:“要离开几天确定了吗?”
“应当是半月左右。”
“你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平常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好。”
回到客栈,李照月将一些常用的东西收拾好装进了包袱,又将其它的物品装好在另一个包袱里寄存给了陆絮风。
“这次要离开这么久,房间我就先退掉了,就让这些东西在你这里等我回来。”
“好。”陆絮风摸了摸她的脸,轻捏了下,“我也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照月回到房间,见桌上的花忘了一齐送过去,还放在那里。
算了,还是等明早再拿过去吧。
她把花端起来凑近看了看,花瓣鲜嫩,芳香依旧,没想到时隔几日,这花竟然还没有一丝枯萎的迹象。
第二日一早,李照月处理好客栈的事情,挎上她的小包袱直奔向许家。还未到门口时,就见小厮们正在小心谨慎地将东西搬向马车。
卢清仪今日换了一身装扮,与往日大有不同。她穿着一身彩色衣裙,发间戴着几支华美步摇,耳边垂着闪亮的耳坠,颈间绕了圈莹润珍珠项链,腰上挂着块通透白玉。
待房间的东西快收拾完时,许家二老过来了,他们不像李照月想象中的那般苍老,反而看起来很有活力。
许夫人上前拉着卢清仪的手道:“清仪啊,你嫁过来这么多年也没回家看过几次,如今你身怀有孕正好将这喜事也一并带回去,顺便也替我们向你父母问好。”
卢清仪温柔道:“是,我知道了。”
许夫人继续说道:“好不容易回去一次,你想多住段时间我也理解,只是现在你的月份也渐渐大了起来,难免会有些不合适的地方,还是尽量早些回来。”
许老爷拉了下许夫人,劝道:“清仪还没回去呢,你现在说这些作什么?这不是平白给她增添烦恼吗?”
许夫人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可是我们许家唯一的孩子,我多关心两句怎么了?”
“行行行,好好好。你说得都对。”
许夫人没理他,又道:“我们刚刚去轻尘的院里看过他了,这孩子正不舒服着呢,知道你今日出发还要过来。我想着他昨日才又难受了一次,便把他按住了,你心里可别怪他。”
许夫人正要再说,管家来报,说是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
“行了,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吧。”许老爷道:“让清仪早点出发,免得耽误了时间,要是今日到不了还要在路上受罪。”
送走许家二老后,几人也准备出发了,许家准备了三辆马车一个软轿,还配了几个护院一起过去,路上随行保护。
李照月搀着卢清仪刚走出大门,就见昨天半天不见踪影的张妈带着行李从一边走了过来,她见到卢清仪,忙从另一侧扶着她。
“哎哟,少夫人。您出发时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要不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现在还傻傻地在屋里等着呢。”
卢清仪避了下她的接触,道:“你是否提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妈愣住了,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卢清仪将昨日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张妈你平时太辛苦了,这次路途遥远,怕你身子骨顶不住,就先在家好好休息吧。”
“总归以后是要阿月来照顾我的,这次就让她先提前历练历练。”
“少夫人您不能这么对我啊。”张妈急了起来,她明白这是卢清仪将她弃了的意思,可她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明在招新人来之前,卢清仪对她还是很信任的,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没再理会她的自语,卢清仪坐上了轿子,马车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此去的确是路途遥远,但好在地势平坦,赶起路来也没那么费劲,众人只在中午短暂地吃饭休息,其它时间都在赶路。
秋季的太阳比夏日时更早西落,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了一整天的路,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