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再没有好的去处,两人便自然而然的漫步在‘花前月下’。正月间的校园是缺少花的,但有常年茂盛的老树。月亮也好像没有,也好像有,不管有没有,感觉上是有的,并且,校园中的任何一点光亮也足以替代它,就令人不太在意它的真实的存在了。正月的空气也特别的清新,不太冷,有点寒意沁透肺腑,让躁热不安的心情逐渐清凉。
两人就在校园里静静的走着,偶尔会说句话,不过不说话更适人意,因发音器官已经疏懒,大约是先前让它们太劳累了的缘故,而不是‘此地无声胜有声’——这句词是有着极为漩旎、缠绵的意境的,我们的女主人公在此时此刻还没有捕捉到、也没有去刻意捕捉这种因两情相悦所产生出来的绝妙的意境。
她只是很沉静,她没有更多的想法,她已经能够把握得住与沈浩之间的情感距离,这距离就像这时她与他的身体间距,友好而安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好朋友,此时走在一道便是同路人,而不至于产生更多的误会。当然,这种安全的距离还得借助于同伴的配合才能得以保持。在新情况出现之前,他就一直规规矩矩地走在她身旁,两只手也一直规规矩矩地插在裤包里,不说话的时候,他就像在想事情——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想。后来,前面出现了一对恋人,他们在他们的视野中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他们的手桥在空中慢悠悠地晃荡着,悠闲、舒心、烂漫。对这种校园里经常出现的风景,晓晴熟视无睹,并不太在意,她的沉静的心情并没有受多大的影响。她的同伴似乎对此感触颇深。于是,他向她提出了要求。他说:
“我们牵着手,可以吗?”
“你说过的,你只想做我的好朋友。”
“但我说的是想做你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是可以牵手的。”他作了如此一番厚颜无耻的诡辩,并容不得她的反驳,就立马付诸于行动。此时的他,真是像极了一匹披着羊皮的狼。
晓晴不提防被他捉住了左手,正欲反抗,他却好像心窝子真疼起来了似的叫道:“宝贝儿!你的手好冰啊!”
“不要叫我宝贝儿!”对这种绝对不是出自于友情的呼唤,她的拒绝是认真的,并在激动之下,随着习惯性的使劲儿的一跺脚,两手使劲儿的一甩,她的手就从他的手中出其不意的甩脱出来。不过,她再是认真,但从全套动作和配音效果来看,却很容易让对方误认为她是在撒娇。
“那好吧,我应该叫你什么,小贝贝?”他微笑着问道,又很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这种爱称真让她哭笑不得,而她又怎能对一个爱她的人发火呢?她又甩掉他的手,尽量板着脸道:“你就叫我晓晴吧,大家都叫我晓晴。”
“我不是大家,我就是我。”说毕,他把她的左右手都捉回去,合在他的掌心里,对着它们呵气。“你倒不如说,你是白马,不是马。”晓晴望着他的正盯着她看的晶晶亮的眼睛,竟有些莫名的感动,她不再退缩。“我是白马王子,不是白马。”他纠正。“自以为是。”她薄嗔。“嗯,喜欢我吗?”他竟自动情,脸都要凑过来了。“不喜欢!”她叫,迅速地抽回自己的手,逃开了。
两人终是冷静下来。他又问“你很冷吗?要冷的话,我就把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
“不冷,我的手到了冬天就是这个样子。”
“怎么不戴双手套?”
“忘了。”
“不如,你把手揣进我兜里来吧。”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狐狸再狡猾,尾巴终究会露出来的。她干巴巴地回答:“不需要!”
他又求道:“牵牵手吧!”
“有什么好牵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提醒我,我倒忘了,我们都是大人了,大人之间应该不止于牵手的,你说对吧?”他脸上浮着捉弄人的笑,身体又凑了过来。
她连忙闪到一边叫道:“别胡闹了!我们好好的走路吧!”
他望着她的紧张的样儿不无好笑,于是便不加掩饰地笑起来,笑中的爱意真让人无所适从。“真想亲亲你。”他说,他的动情的调儿让她不禁怦然心动。
但他什么也没做,却带头继续走路,安全的秩序便又得以恢复。
“你知道吗,今天晚上,你创造了我生命中的许多个第一。”他说。
“第一次为了一个女孩子跟人打架。”
“第一次被人打翻在地,当众出丑。”
她强忍着没笑。
“第一次把人打翻在地,争回了面子。”
她撇了撇嘴皮儿。
“第一次跟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还没感到累。”
“我不相信!难道,跟你妈妈也没有?”
“没有。”
“跟你表姐也没有?”
“没有。”
她默然了,心内有些涩涩的酸楚。
“第一个最愉快的晚上,虽然中间心情大起大落,但总的来说,还是最愉快的。因为,我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一直让我陪在她身边,直到现在。”
他已经站定在她的面前,他的情意绵绵的眼睛在她的脸上搜索着。该轮到她表明态度了,她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不是最佳时间,她还没有想清楚。
“我不相信,”她又拿出她糊涂虫般的不解风情的态度来:“至少,跟你妈妈在一起的每一个晚上,都应该是你一生当中最快乐的。”
他定定地望着她,好一阵子,方垂下眼睑,幽幽地轻叹了口气道:“回忆中的过去,也许应该很快乐。”说了,他便离开她,转身向前。她体味到了他的忧伤,也不禁黯然了。“一去不复返的时光总让人留恋,”他又沉沉地吸了口气,模样是那样的深沉!“不过,我的童年并不幸福。”
她听着他的话不无震动,能够随口说出这样精致的忧伤的语言来的,必定在生活中经历了千回百转、愁肠百结的体验!
“你妈妈不爱你?”
“她很爱我!至少,在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所有的一切。
“那就应该很幸福,小孩子对经济方面没有多大的意识。”
“但经济决定一切。”
“但不能决定情感。你妈妈对你的爱应该能让你在精神上得到满足。”
“满足?能填肚子吗?”这时,他突然发出一声彻冷的笑声,这笑声让她倍觉阴冷。“一个饿肚子的人,就算把全世界的爱都给他,也垫不了他胃子一个底儿!”他的语气又冷、又硬、又阴沉。
“是的。但你妈妈爱你,这是你应该爱她的最起码的原因。”她也很冷,冷静的‘冷’。
这时,他深看了她一眼,就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着声音申明:“我没有说我不爱她。”
对,他没有说过他不爱他的妈妈,她怎么会说到这上面去了?刚才在争论什么?在争论他是否应该幸福的事。她居然跑题了!她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思路,就道:“其实,我的意思是,爱和幸福都是精神上的感受。虽然经济决定一切,但幸福的感受最重要的是由精神需要是否满足来决定。至少,在你妈妈去世以后,你应该因为她曾经对你的爱而感到幸福。”
他盯了她一眼,就淡然无味地评了句:“你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但闸门已经打开,怒江之水势必要汹涌而出。他顿了顿,就夹带着莫大的怨愤之气冲口而道:“你从小就生活在上层社会中,你不知道社会底层的人是怎样生活的!你虽然知道‘经济决定一切’这句话,但你不理解它真正的意思,不知道经济究竟决定哪一切!或者你能够理解,但你无法去体会!你不知道孤儿寡母过日子究竟有多艰难——这个,你可能知道,你不是说那花店的老板娘带孩子很不容易吗?像她们那种情况,在我看来都已经好上了天,你却能认为不容易,那你一定就能够理解比她们十倍、百倍还不止的不容易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他对她的冷嘲热讽已经贴补够了,说完,他就不吭声了。对穷日子的讨论,她是没有发言权的,她自忖。不,凡是在七、八十年代之前走过来的每一个中国的普通老百姓都有发言权。那时的物质生活极度贫乏,她的童年不也是在贫乏的物质世界中孕育、生长?她记忆犹新。但她享有富足的爱,这爱包融着她,把她的世界填得满当当的,让她幸福无比,让她欢喜不识穷滋味。但她的流于浅薄、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言论已经惹恼了他。两人默默地走了几步路,突然他就很是生气地说道:“我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像你这种出身高贵的大小姐,你根本就无法去理解!”
“谁出身高贵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就是天皇老子都不可能事事如愿。我无法理解,你就不说好了!”她也生气了。
结果,他还是要说,好像瘾被勾发了一样,不把话说完就不会甘休。他说:“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那你的不幸是什么?是昨天你多吃了点肥肉让你多长了二两肉,今天你才穿上的新衣服就被人弄脏了,明天要考试了你还没有来得及复习功课?你不理解一个女人为生活所迫被迫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一个小孩从一出世就遭受欺侮,从一懂事就知道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从一懂事起就开始为自己和他的最亲的亲人担惊受怕。每一天他都过得提心吊胆,每一天都忧心忡忡,这种感受,你体会得到吗?这中间的许许多多的事情,你根本就想象不到!就算我把这些事情一件件的告诉你,你听了也无法去体会!这些都是为了一个‘钱’字,你知道吗?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无异于对牛弹琴、对马吹箫!”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生气——是沉寂在他心底深处的愤恨被勾起?还是单纯的因她不理解、让他白费口舌?她想他说的是对的——她也许能够理解,但她无法去体会。哦,难道她没有体会到么?那眼中盈盈欲出的酸涩的热泪又是缘何而起?
幸与不幸原本就是个人的主观感受,并没有什么该不该的,却硬要跟他争论(她总是爱争论,跟别人唱反调,激得对方肝火上亢让她大获全胜方能罢休)什么幸福与不幸福、什么应该幸福、什么不应该幸福。然而,他是一个从真正的不幸中走过来的人,体验过真正的不幸,她跟他争论这个话题无异是在班门弄斧,这也就是她的无知了。她不仅勾起了他的不幸的过去让他痛苦、让他愤怒不说,也让他骂了自己,让她自己难过——这是她该当的,他确实是在‘对牛弹琴、对马吹箫’。
有生以来绝无仅有的一次,她竟能心折首肯地接受他人的冷嘲热讽和无端责骂而不会条件反射的动用她的伶牙利舌去狠狠地回敬他几句,这对于在唇枪舌剑的疆场中具有雄才辩略、好胜争强、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她是不是咄咄怪事?
从今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我们也看到了,沈浩对我们女主人公的态度是大大有别于她以往那些追随者的。他不仅不按照我们女主人公的意志行事,还随时随地牵着她的鼻子走,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行我素到了独断专行的地步,直到现在,他的态度甚至还可以说是非常的粗暴无礼。也许,很多人会反对我的看法,会反问我‘他不也一直在讨好她吗’?为了防止对此发生不必要的争论,事先在这里,我觉得有必要提醒大家一句,讨好是什么?是男人追求女人的一种手段还是对她的屈从?并且他喜欢她,这讨好也可以看作是感情的一种我行我素的自然流露,跟他对她的愤怒不加控制的我行我素的流露,完全是同出一辙,性质是完全一样的。而我们的女主人公呢,非但不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不满意的情绪,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被他震服了。她不仅慑于他的声威,也慑于他整个的人——他的能力、魄力和不可冒犯的内心世界。此时此刻,她竟然能对他怀着无比自责、无比崇拜的毕恭毕敬的心情,生怕一不小心再次引发他的怒火而变得期期艾艾、噤声不得——她这副样儿,难道是平日间那个娇生惯养、被大伙儿宠坏了的、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姓何的小姐吗?
在这个时候,我们不禁要想起《创世纪》所记载的耶和华用了男人的一根肋骨造就了女人的事儿。是否真有其事?唯物主义者对此作了绝对的否定。该结论是否正确?该学说所持有的、用来思考世界的相对论可以为这个结论做终极审判。今天,克隆技术的出现,又告诉人们只需要人体的一个小小的细胞、甚至是细胞中的小小的基因组就能制造出人来;我们能用这种小得肉眼看不见、用手摸不着的东西来造人,耶和华就不能用一大匹肋骨来制造女人?想来,耶和华的方法还要容易得多。且说不定,耶和华就是曾经光临过我们地球的某个外星人,这个外星人果真就是用了某种泥土样的原始汤之类的东西制造出了地球男人的先祖?又用这个先祖的肋骨造了女人的先祖?
如果,肋骨女人的假说成立,那么,是不是因此就规定了女人依附于男人的天然特性?纵观整个人类历史,横看世界各国的社会现象、风土人情,可以说,整个历史,整个地球、整个人类都为我们证明了,男人确实具有征服的特性,而女人确实具有希望被征服的特性。即使女人比男人能干,也希望被男人征服。期盼能怀着崇拜的心情依附于某个男人,小鸟依人般的受他的保护和庇佑。即使她是个女霸主,而他是块软骨头,她也能从他身上发现她所崇拜的东西——说不定这东西就是他的软弱,从而被他所俘获,以满足她的被征服的**。
由以上的一大堆废话可以得知,晓晴之所以为沈浩所慑服大约便是女人的天性使然。得到这个结论的同时,我们不禁要为她的表哥悲哀了,尤其在后来,在我们得知晓棠根本就不是她的亲表哥的时候,这种悲哀就浓得只能用‘缘分没到’来化解了。如果表哥在知道女人特性的同时——这个特性他应该是知道的,他能够不要忘记、并善于利用这种特性,把对表妹的执着的爱化作一种具有强烈的征服意识的爱,要是他能够强横的对她说:“不行!我就是要你!”,而没有忘记她原本就是他的一根肋骨,没有老是要对她说这种“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的软绵绵、没有主见的话,以至于把这么大匹肋骨从身上生拉活扯的剥脱下来使她获得了再度依俯他人的机会,说不定,他俩的事就真歪打正着的成了,哪还容得着他人在中间横插进来呢?
小暴风过后便是异常的宁静——宁静的世界总是要孕育着不宁静的心情。沈浩在雷霆百钧的咆哮之后,似乎还有九十九成的震怒压抑在体内,把他的随时能够随风远飘的单薄的身体撑得就像铁板一块。他的两只手也不再悠闲地插在裤兜里,而是笔直地垂在髋部两侧,紧握成拳头,准备随时重拳出击,把他的目标砸个稀烂。晓晴则默默无闻地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地观察着她身边这个令她崇拜的成熟的、深沉的、正在愤怒的、因此就更显男儿本色的男人——他比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成熟得多、深沉得多!她的心内好似狂飙劲扫、巨澜翻涌。
沈浩在说到他母亲的时候打了个顿,用了‘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来概括过去,这一细微之处,她留意到了。不过,这有什么呢?就算她为了他的儿子去讨饭要钱,或者偷偷摸摸、做了些非法的事情,也总比那些弃子不顾的父母要强。更何况,有其母必有其子。从她儿子所体现的品质来看,她也应该是个自尊自爱、洁身自好的善良的母亲,她是决不会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坏事的。如果她真要干了,她就不会穷得连上医院的钱都没有,也不会软弱得到了无法保护她的爱子,眼看着他饱受欺凌的地步。
她是个柔弱的女人,并且是一个有着热烈的母爱的女人。她有着无数的爱心能够无私地赐与她的儿子,却无法供给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连吃顿饱饭都不行!
她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一个非常漂亮、温柔、多情的女人!她完全可以带着她儿子去改嫁,为他们母子俩找一个安全的归宿,却为什么偏要过这种孤儿寡母、受人欺侮、风雨凋零的穷日子呢?只有一个原因,她要为他的丈夫守寡。其实,这个原因只在封建时代管用,在解放以后,这类观念就已经淡化了——除非她深爱她的丈夫,她才要为她过世的丈夫死守节操,直到穷困潦倒而病死!
思维机器飞速运作,一个凄美的爱情悲剧,一个凄美的、完美的、贫贱不能移的、伟大的母亲的形象在瞬息之间便构筑完成。与此同时,晓晴被一种人格力量深深地震撼着,不仅为想象中的人,也为现实中正走在她身边的人。
能从他身上看出一丝一毫卑微低下的痕迹吗?不能!这正是潜伏在他身体内部的强大的人格力量辐射在外的表象,他的人格力量所支撑出来的结果!相比于那些没有吃过苦头的同龄人,相比于那些成日价围着她转的对她唯命是从的追求者们,他的人格更加完整、更加高贵。这高贵是与生俱来的。一般来说,具有像他如此俊俏、纯正、高贵的脸相的人,大都应该出自于名门后代。即使现在不是,过去也一定是。翻开他的家谱就一定能够发现他的列祖列宗们有几代曾经显赫过,因为显赫才能娶到非常漂亮的先祖母,因为有了非常漂亮的先祖母才会延续出如此漂亮的后代。
身世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在劣境中求生的勇气和毅力!命运没有眷顾于他,社会没有关爱于他,而他却没有抱怨命运的不公,没有破罐破摔、愤世嫉俗、消极对抗,更没有仇视社会、轻易地走上用各种非法手段来报复社会的犯罪道路,或者轻易地滑向为自己攫取钱财、害人利己、不劳而获的便当捷径。尤其在物质**过度膨胀、使无数年轻人无力自控的今天,他却能凭藉他的超人的毅力、非凡的能力在竞争激烈的社会中,迎头而上,去搏取应该属于他的那一份财富和名誉。这对于出生在社会底层的他是何等的不容易啊!而这一切恐怕都得归功于他的柔弱、善良的母亲吧!
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是生长在乱石堆中的小草。不,他不是荷花,不是小草,它们太纤柔。他是龙,他具有我们中国龙的品质:蓄势于深渊、必能振奋于天际!他是凤,是非梧不栖的凡鸟之王!必将翱翔于千仞之上!
有谁能知道他呢,那些倾慕于他的人?那些倾慕于他的外表、把他的身世编造得出神入化的贪慕虚荣、自欺欺人的姑娘们?当她们听到他的可怜的身世后,她们的美梦是否会破灭?她们会不会感觉受了愚弄?她们会不会把她们的神明从天上拉下来直掼在尘土里,与她们平齐或者更低?甚或撕破他的面具——虽然这面具是她们强加于他的,中伤他的自尊,让他重又遭受人世间无情的凌辱?
她已经在为他将来的名誉深深地担忧了。女性的伟大,就在于此,她永远能伸展出母爱的羽翼,即使她没有做过母亲,即使她现在也不过是一只尚且还需要呵护的乳燕,她也能像一个母亲一样,去体贴、关心、庇护世界上所有的可怜的、可爱的弱小!
有必要在此补充一点,理智的晓晴一直是尊崇理智的爱情的,但至于爱情能让理智对它起多大作用就容不得主人来控制了。我们都知道,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就会爱屋及乌,连他房檐上的黑不溜秋、丑陋无比、一天到晚只知道呱呱乱叫的不祥之物都会毫不避嫌地加以喜爱,还不要说是存在于这个人身上的、成就了这个人就是这么一个值得她爱的人的本质的东西了。所以,我们不用去担心他的曾经(甚至就在今晚)不被她看好的言行举止会继续遭受她的非难,它们现在已经大大扭转了局势——有的被她淡忘了,有的已经转化为他的可钦可敬的人格的一部分,有的就算暂时还来不及转化,也是非常可爱的了。总之一句话,至少在目前来说,他已经是非常的十全十美了,要能从他身上挑出丝儿小毛病是很不可能的——一则没有这个心情,二则没有这个必要——人无完人,做人能像他那样完美,还有什么可值得挑剔的呢?他,贫贱不能移(他的情绪竟能够在市长千金面前挥洒自如,难道,这不正说明了这一点吗?),富贵不能淫(他不随着境遇改善而贪图享乐,不凭借着漂亮的外表去**女友),威武不能屈(为名誉而战,跟王正光打架,不畏惧体格上的差距,为自己挽回了面子)——哎!始之乃大丈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