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母亲刚通了话,表哥的电话就打进来了。他的声音热气腾腾,燃烧着炽热的恋火,缠绵着脉脉的温情。他只叫了她一声好妹妹,她就又无所适从了。
“你刚才一直在通话啊?”他问。
“嗯,我在跟妈妈打电话。”她徘徊着,不知道是该前进呢,还是后退?
“小姨他们还好吧?”
“还好。”
“我先前跑步去了。”
“嗯,我知道,你的同学告诉我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我想,你今天,还是不来的好。”她吞吞吐吐地道。
“为什么?”他的声音不太痛苦,只是有些警惕。
“嗯,哦,哥,我昨晚没有梦见太阳宫。”
“我也没有,但这并不是原因。”
“是的,但我前晚也没有。”
“老实说,我也没有。”
“那你干嘛要骗我说梦见了?”只要不说到正题,她就能挥发正常,这不,她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欺骗,她甚至能因他的欺骗而理直气壮的愤怒,而理直气壮的指责他,虽然她也欺骗他,虽然她也犯了跟他一样的错误。
“你呢?”
“我先问的你。”
“我不想叫你失望。”
“是的,我也不想叫你失望,我们俩都不想叫对方失望。”她喃喃着说,理直气壮的‘气’突然蔫了,她被击中了要害。
“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表哥依旧要原因。原因没了或者错误,他的目的就是正确的。
“是的,但是,你还是不能过来。”她阻止他,很虚弱的阻止他,虽然她有原因,很正确的原因,但她无法将这原因摊明。摘下果实比连根拔除要容易多了,她真的怕伤害他。
表哥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意图,他甚至在那边轻笑了一声,极是遂意的说:“好的,我不过来。其实,这件事我也想过了。我过来,更多可能照样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还可能闹笑话。”
“闹笑话?闹什么笑话?”她驱动着她的好奇心,希望把话题扯得越远越好。
“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们两个人,去旅馆开房间,打算做真正的夫妻,结果什么都不敢做,这不好笑吗?”他在那边笑。晓晴想着那情形,也不由得笑起来。真是英雄所见啊!心情突然很轻松,她笑问:“你真的不敢吗?”
“很可能,就像在假期里。”
晓晴便笑出了声,笑了之后,又道:“也许吧。但是,意淫也不好。”摘除了果实,她开始进一步修正枝叶。
“我知道。”
“我昨天上课,一整天都在开飞机,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我也是,一整天都神游千里。”
她又笑了,道:“你真诚实。”
“你也是。”
“我们,又诚实、又坏。”
“你不坏,是我坏。”
“你说过我坏。”
“是的,但是,我喜欢。”
“好哥哥,我们真坏,又坏又骄傲,就像烂了的苹果,还没长成熟,”
“就被虫蛀了。”
“嗯,还自称是水果之王。”
表哥在笑,她也在笑。对接很巧妙,心有灵犀般的,让人怦然心动。她说:“我真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越来越不能自拔了。”但还是要拔的,且要连根拔除。
“是的。”
“但是,我们却不能在一起。”她话锋陡转。
“……”他没有说话,也许在体味她的意思。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狠着心,进入正题。
“……”
“我想,我们不能再见面,再通话。”她进一步作出指示。
“我明白了,我会照着你说的去做。”他毫无怨言的顺从。
“哥!”泪水突然夺眶而出:“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来生我会嫁给你!”
“我只有今生。”
“哥!”
“好妹妹,我明白你的意思。”
“哥,你另外去交女朋友吧。”
“……”
“但是,不要再跟那个晓琴。”
“……”
“不要再跟她,你明白我的话吗?”
“我明白,我不会跟她,不会跟任何一个女孩子。”
“不,你不明白。你可以跟任何一个女孩子,就不要跟她!”
“……”
“不要跟她,没有谁可以替代我!没有谁!我讨厌别人替代我!我讨厌!”
“好妹妹,在我心中,没有谁可以替代你。”
“我也是,在我心中,没有谁可以替代你。”
“好吧,妹妹,你放心吧,我不会找人替代你的。”
“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除了你,我现在,就只有足球了。”
“哥!”
“好吧,妹妹,除非你有事找我,我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
“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为什么这样干脆?”
“我该,怎样呢?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你,我现在只想去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只想抱着酒瓶把自己灌醉?但是,我又不得不去参加训练,我连灌醉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哥!你要我怎样呢?”
“我不要你怎样。只要你愿意,我就愿意;只要你高兴,我就高兴。”
“哥!”
“……”
“哥,我们再说一会儿吧,我们说到七点半,我们不道别,不道再见,就各自关机。”
“嗯,好吧,但是,你不要叫我哥,你要像以前那样叫我太阳神,或者好哥哥。”
“我的太阳神。”
“我的好妹妹。”
“好哥哥!”
“好妹妹。”
“好哥哥,我们说点儿什么呢?”
“嗯,我还是给你说说我的事儿吧。”
“什么事?”
“一点小事儿,其实说不说都没多大意思。”
“你既然想到要说,就有它的可说之处。”
“是这样的,五月份,有几个足球俱乐部的负责人要来我们学校选人。这学期一开学,我们球队就在抓紧时间训练。”
“他们来选人作什么?”
“做他们的队员。”
“有哪些球队?”
“全国的都有,包括甲A的,都有。”
“包括甲A?”她突然激动了。
“嗯。”
“你有希望没有?”
“我吗?他们都认为我是最有希望出线的。”
“真的?那真太好了!”
“有什么好呢?除了你,还有什么好呢?”
“足球运动员是二十一世纪最为看好的职业之一!”
“你先不要激动,这事儿还八字没一撇呢!”
“不管怎样,你都要努力!到时候,我就可以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别想得太远,到时又是什么状况还不知道呢。”
“哥,我发现你越来越沉稳了。”
“可能吧,我也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嗯,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跟小姨他们说。”
“为什么呢?”
“你对小姨说了,小姨必定要对我妈说,我妈又要对我爸说,最后一家人都知道了,然后又拿到外面去宣扬,到时候又去不成,就丢人现眼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一个知道了?!”为了这层意思,她更加激动。
“嗯,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意思是,你要替我保密。”
“好的,我一定保密!嗯,好哥哥,我好高兴,但愿你能出线!”
“我会出线的,为了你这句话。”
“我会成为你最忠实的球迷。”
“好妹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会不会因为我地位的变化,人们对我们的看法就会改变?”他突然把话题扯回来了,并且更深、更远。
“不知道,也许吧。但是,我们顾忌的是我们的亲人,而不是其他人,他们跟我们没有关系。”
“只要世间认同我们,他们就不会计较这么多了。”
“不能。等不到世间认同我们的时候,他们怕早就被我们气死了。你又是你家唯一的儿子,你还要为贺家传宗接代。”
“哪用得着我来传宗接代呢?有两个堂兄弟早就把这任务完成了。”
“哥!我们先别说这个了吧,真让人头痛。”
“你想过没有,到时候,人们不仅会认同我们,还会认为我们很伟大,我们的爱最真诚,敢于不顾一切、冲破世俗的牢笼。”
“也许吧,但是,如果你没有成功呢?或者在成功之前呢?”
“为了你,我会成功的。”
“我问的是在你成功之前。”
“成功之前,我没有资格娶你。”
“不,哥,就算你成功了,也会有许多人不会认同我们。”
“认同不认同对我们又有什么妨碍呢?既然都成功了,还管那么多干嘛?”
“我们先别管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我们只管事情的本身。你先回答我,我们之间的事对不对?”
“没什么对不对,感情的事,只要是真诚的,就是对的。”
“那好,我们的感情是真诚的,是对的。那我问你,婚外恋的感情是不是真诚的?”
“那不能相提并论,婚外恋背叛了原来的感情,会伤害另一方。”
“我们也背叛了原来的感情,我们也会伤害我们的父母。”
“我说不过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彻底无望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落。
“哥!”
“我一直在努力,我总是抱着这个幻想,我总想争取到这么一天,当我成功了,人们只能看到我的荣耀的时候,我就可以跟你在一起。”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他在哭。
“哥!”她叫着,也哭了。
“我好难受!”
“哥!我们不能太自私。我们还有父母。他们都老了,不堪一击。”
“但是,他们终归要先去世,不能陪我们一辈子。”
“但是,当他们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就不能伤害他们。”
“是的,那他们都去世了呢?我们是不是还有希望?”
“也许吧,谁知道将来又是什么样子呢?”
“将来,我还是爱你。”
“我们不说将来了吧!谁知道呢?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我依然爱你。”
“我也爱你。”
“我永远爱你。”
“我也是,永远爱你。”
“我想,我还是有希望。”
“好哥哥,我的好哥哥……”她伤心地叫着。
“我会为了你,好好的活下去,一直等到那一天。”
“哥——”突然间,泪如泉涌。
“告诉我,你也会为我好好的活下去,一直等到那一天。”
“嗯。”
“说吧,说给我听。”
“我会,好好的活,下去,一直,等到,那,一天。”她哭着,泣不成声,伤心欲绝,好像她不会到那一天似的。
“好妹妹,别哭,啊?”他也在哭。
“我不哭,我很高兴,你这样爱我,我很高兴!”她边说边哭,想挤出笑来,却又哭了。
“嗯,我不高兴,但我很幸福。”
“是的,是我说错了,我并不高兴,我是幸福。”
“嗯,‘爱一个人有多难,又有多幸福’!李先民这个老江湖,也不知道他是从书上学到的,还是自己瞎编的,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居然能够上演跪地求婚这种老戏。他也算得上你们那个地方的弄潮高手了,还居然能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这种老掉牙的追女孩子的功夫表演得炉火纯青,也真是难能可贵!”他说起李先民,居然还在号啕。
“嗯,嗯,我当时也觉得他又土又感人。”她也哭道。
“我也想对你做。”晓棠还在号啕。
“我也想你能对我做。我那时好羡慕晓月,可以当众谈恋爱,可以得到双方大人的同意。”
这时,他在那边长吸了一口气。她听着,也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感觉气顺过来了,哭意渐弱渐无。表哥说话的腔调也变得正常:“我明白,我们以后也会得到大人的支持的。”她明白表哥误解了她的想法,但她不想再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