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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表哥的情书

一个人做饭的滋味很不好受,并且是为这一大家子做。晓棠倒也罢了,姨爹,姨妈,晓月,当然还有李先民,他们都是晓晴不喜欢的,晓晴觉着这些天越来越反感他们了。为他们做饭,真有些受辱。晓晴觉得自己活像个厨娘,干嘛呢?!凭什么自己要做饭,而晓月却像大家闺秀一样,什么事都不做?哎,算了,这些事放着不做,还不是要摊到爸爸妈妈头上。这也是她自己主动要做的,又没有人强迫她……

晓晴不停地抱怨,又不停地自我安慰。她心绪烦乱到了极点,在这样的情形下,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切肉的时候,锋利的刀刃相中了她的细皮嫩肉的纤纤玉指。看着无辜受伤的手指、触目惊心的伤口、汩汩直冒的鲜血,还有伤口的疼痛,还有缺乏他人的安慰和帮助,晓晴当然感到委屈又伤心了,竟忍不住——也不需要忍,就惊天动地号啕起来。

哭声引来了晓月和李先民,晓月见状便跑出厨房喊道:“晓棠,晓棠,快下来!妹妹被刀切伤了!”“妹妹”这一声称呼来得多么亲切!晓月也承认自己是她的妹妹!妹妹还好意思生姐姐的气么?晓晴的委屈顿时烟消去散,眼泪也止住了。

晓棠惊慌失措地跑下来,脸都吓白了。他一手拽紧了晓晴受伤的手指,强作镇静地说:“先把手洗干净。”

晓晴乖乖地被他牵到水槽前,像一个完全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样,听任表哥给自己洗手。晓棠的动作很轻很柔,边洗边问晓晴有消毒的碘酒吗?晓晴说在他房间书柜的抽屉里有,还有创可贴。晓棠就说:“你像我这样,把手指的两侧捏紧,血就不会流得太多。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来。”

晓晴并没有等,因为消毒很麻烦。晓棠一跑出厨房,她跟着就出来了。

晓晴捏着手指上了楼走进晓棠的房间,晓棠已经从书柜抽屉里找到了碘酒和酒精。晓晴走过去,注意到身边书桌上的一封尚未写完的信,还有装满了废纸篓的纸团儿。

“我说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做什么,你原来在写信啊!”晓晴说。

晓棠用身体挡在她面前,一边为她消毒,一边告诫道:“不准看啊!”

“我已经看见了,她也叫晓琴?她是你的同学?”

“呃,不是,她是个医生。”晓棠神不守舍地回道。

晓晴记起晓月曾经提到过的‘白狼’,顿时明白了几分。一明白,就忍不住心里发酸,很发酸。但是,信的开头只是正正经经的‘晓琴’两个字,并不像是一封情书,这多多少少又给了她一些安慰。

“你怎么会认识医生呢?”她问。

“我住院的时候认识的。”

“你住院?你干什么住院?什么时候的事啊?”

“上学期,踢足球的时候,我左脚的踝关节扭伤了。”

“哦,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已经完全恢复了。”

“当时很严重吗,要住院?”

“其实根本就没有住院的必要。那天正碰上她看急诊,她吓唬我,说我不住院治疗就要变成瘸子。谁知一住院就搞掉我五千多块,用了好些抗生素。”

“所以你就叫她是‘白狼’?”

晓棠看了表妹一眼,大约是承认了。晓晴又问他:“你在追她吗?”

“谁说我在追她了?”

“你不承认,你的头发都是因为她才变过来的。”

晓棠又望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晓晴待表哥为自己一贴好创可贴,就过河拆桥,出其不意地以最敏捷的动作飞快地把桌上的信纸抓在手中。表哥大约也料到了她这一着,但毕竟是远水不及近火,慢了半拍。他便抓住晓晴的手,晓晴痛苦万状地‘哎哟’了一声叫道:“你碰着我的伤口了!”表哥连忙放开她。晓晴胜券在握,却嘟起嘴巴做出不高兴的样儿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你的事也要瞒着我吗?”

这句话很有份量,表哥只得央求道:“求求你!没什么好看的,你别看了,看了你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怎会后悔?除非他写得很肉麻。晓晴心内酸不可耐,却强笑道:“我先拿过去看,给你鉴定鉴定你这封情书的质量。”

“你就在这里看吧,我不会打扰你的。”

晓晴就躲进书柜与书桌之前的空隙里,还拉了把椅子挡在前面,以防表哥的突然偷袭。

这封信当然不会让晓晴后悔,其内容如下:

晓琴:

你好。我按照你的要求,交上情人节的作业。你不要怪我对你的称呼不够亲热,我不知道该叫你

姐姐还是妹妹,还是其他一些什么称呼的好。老实

说,我不喜欢姐姐,我只喜欢妹妹,但是,你的年龄比我大,因此我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叫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你不要认为我又在发疯,我的神智异常清醒。我现在就在我表妹的书房里,坐在她的书桌前,坐在她的椅子上,给你写信。

你也经常听我说起我的表妹,你也知道你的名字跟她相似。就因为你的名字跟她相似,我才注意到你,也才注意到你有一张跟她一样爱翘的嘴唇。但是,你的嘴唇比她大,这无疑是一种缺陷,但它也爱翘起来,因此,它也就是你全身上下最可爱的地方。我一度为了你的嘴唇和你的名字疯颠过,让你误认为我是真正的爱上了你。请你不要生气,被骗的不只你一人,我也被自己骗了。

这个寒假,我是在表妹家里度过的。我们朝夕相处,天天在一起,非常开心。请你不要猜疑,我的表妹是很纯的,她并不知道我在暗恋她,暗恋她十多年,她一直把我当作她最亲爱的哥哥,最值得信赖、最亲近的人。

这个假期,我们曾经躺在一张床上,和衣而卧,我抱着她睡了一个晚上。她就倒在我的怀里,我看着她,一直在胡思乱想。要是我能带她离开这个地方,到那些原始部落去,我们一定会相亲相爱一辈子。我好妒忌那个将会成为她丈夫的人,我一想到将来会有——一定会有这么一个人跟我最爱的人一起生活,我就心如刀割。

我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我不能误了你。你是一个好姑娘,虽然你是一个医生,你们医生都爱趁人之危敲病人一杠子,但你仍然是个好姑娘。我不应该耽误你,你应该

信刚写到这里,大约是因为晓晴惊天动地割了手指而被打断了。虽未写完,其内容已足以让看信的人明白个透彻。

刚开始,晓晴迅速地扫描了第一段,就咯咯地笑道:“你这是情书啊?你写你的情书,干嘛把我也扯进去?”看到后面的内容,依然想笑,信里的一些话,也确实满滑稽的,但她更多的是激动,怦然心动。她总算真的弄清楚了,表哥对她的感情,真的不只是兄妹之情。

她也爱表哥,表哥是英雄。在她心目中,表哥是正义与力量的化身,是富家公子与人间英雄的纯正完美的统一。她喜欢表哥身上爽朗豪侠的阳刚之气,还有他的傻,它们总吸引着她。

但这封信原本就不是写给她个人看的,她终于意识到了,且这种意识越发的强烈,真要把她气到晕头转向了!

他竟把……,还有她……,好像她是有意让表哥抱着睡的!天知道!她蜷曲在他怀里,是因为她在睡梦中感觉那里特舒服,她睡得太沉,并没意识到那里就是她表哥的怀抱!但他、他、他,他这次,真的傻盖冒了!竟还把这事宣扬出去!给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那匹女白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出卖她的,何止是表哥!还有她自己。那天表姐还在床上,他俩都敢……!不!!!她并不敢!!!她太天真,天真到无可救药,竟然意识不到这种事的严重性。

她又发觉自己的幼稚,一种有意无意自欺欺人的幼稚,使表哥对她想入非非,使表哥情书里有她,使表哥的爱情缘她而起、缘她而灭。她似乎是一切错误的源头始作俑者,这是与她所受的教育、父母的爱和信任相违的。她错到无可救药,她再激动不起来,脸色也由激动的红变成紧张的白,嘴角一撇,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下来。

表哥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望她掉眼泪。

“你,你这个傻大个!”她望见他傻里叭叽的模样,哭道。表哥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竟会把我的事都对她说!”

“她,她并不知道你是市长的女儿。”表哥嗫嚅解释。

“我,我,我懒得理你了!你傻得出奇!”

“我知道了。”他嘟囔着答。

“你这些都是写给她的‘情书’吗?”她指着满纸篓的废纸团问:“你还不把它们都收拣了?”

“不是。”表哥嘟囔着辩解,就挪动他的八尺之躯,开始收拣‘情书’。

晓晴容不得他反驳,问:“不是?那这是什么?”拣起一纸团展开给他看。没想到这一看她也怔住了,除了上头两行被划掉的书信开头,上面全一溜儿、一溜儿的写着‘好妹妹’,‘我想死你了’之类的话,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爱啊爱,和无数的惊叹号。

这更了得!比他的情书更吓人!晓晴将废纸一撂,就两手拧住表哥的腮帮子,一边拧,一边摇,还一边骂:“你这个傻大个!傻家伙!傻不拉叽!傻得出奇!傻得无可救药!……”骂着骂着,却被晓棠从椅子后面抱出来。她真想放声大哭,但是,跟表哥在一起,连哭都不能吗?

“我看见你哭,我自己都想哭了。”晓棠眼睛濡湿,委屈地对她说。“就是你嘛!就是你把我气哭的!”她撒着娇,竟又在他怀里哭起来。

晓棠望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我说过你会后悔。”

“我不后悔。”她抬起泪眼望向他。

晓棠略略诧异,又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要哭?”

“我也爱你。”

晓棠便用手指轻拂着她的脸,柔声道:“你还欠我十个吻。”

晓晴望住他,他又道:“就把这十个吻化作一个,让我亲亲你这里,可以吗?”他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晓晴依旧望住他,并没有说话。他就说:“这个吻以后,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我永远是你的好哥哥。”

她便勾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仰起脸来。他便低下头,衔住了她的嘴唇。他紧紧地抱住她,吻得好贪婪,直吻了个地老天荒,真到了地老天荒,晓晴就看见他们原是在亘古荒凉的岩石上亲吻。泪珠儿终又滚落下来,为这份不顾一切,要冲破过去的一切,一切的世俗观念、哪怕是法律,的不无悲壮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