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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第 203 章

孩子已经醒了,他静静地躺在我的身边,悄悄地听着、想着,他的纯净的眼睛!他的纯净的眼睛正是应该溢满笑、溢满欢乐、溢满幸福的时候,但是它们,它们此时是多么严肃、深沉!孩子,我的孩子!是妈妈错了!不是你错!妈妈没有为你留住爸爸,妈妈没能为你好好地保住工作!我把他抱起来,紧紧地贴着我的胸口,我的酸涩的眼泪便一颗一颗地滴下来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想了又想,我又打电话问候瞿远。瞿远负气离开公司已经一个月,情绪依旧消沉,不过,他倒想得通,那种地方,他早待不下去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乌的!比乌鸦还乌!你整我整,都在乱整。”他道:“你说,上头整人整权整票子,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掌权、怎样把票子整到自己的腰包里来。下头权也整不到,票子也没的整,本来就个替人打工卖命的份儿,已经够贱了,还是要你整我整。整什么?还是整权,把自己整成无冕之王,没有官衔,但可以指手划脚,可以不做事情、少做事情,把自己闲出来,引导舆论导向,整跟自己合不来的,整自己嫉妒的,把别人整下了,整得身败名裂了,自己没得到一点好处,还好像胜利了,幸灾乐祸,高兴得很。”

我痛苦得闭上眼睛,不敢去面对严酷的现实。‘身败名裂’,我很清楚,这就是舆论中我的形象。我早已经身败名裂,我的婚姻和家庭,我现实中的困境,都导致了我身败名裂。我的主管职务被下,不就是我身败名裂的下场?但我极度的不甘心。三年多的同事关系,没有交情也有人情吧?我好不沉痛地问他;“他们,就这样高兴我被下?”

他没正面回答我,却诚恳地劝我:“那个地方不适合你。在张经理走的时候你就应该想着退路,到这时你更不能回去了。他们不会像过去那样待你。”“我明白,我已经被挂起来了,金丽艳已经代替了我的职务。”

一提起金丽艳他就直是冷笑:“金丽艳,实足的女偷儿,‘小时偷针,大了偷金’。你们谁也想不到吧,在她进公司前我们就认识!我们过去还是街坊邻居。你们都知道她父母是离了婚的,听她吹她母亲是怎样怎样一个了不起的老板。但她为什么不爱提她父亲,就因为她父亲是个农民,掉她的面子。她母亲下乡插队时跟她父亲结的婚,返城后她母亲就嫌弃她父亲,拖了好些年才离的婚。金丽艳一直跟着她母亲一家过,就住在我家隔壁。在那时我们一家就发现她有偷东西的毛病。每次她来我家,我家都要不见东西。有一次是我的钢笔不见了。那时的钢笔还是挺值钱的。我忍无可忍,就追到她家去,正碰见她在拿它写字。我就把它抢回来,她外公就追到我家来教训我。当时我父母不在。晚上她妈却又把她拖到我家来打给我父母看。她那时已经十来岁了,在我家打得哭爹喊娘的,我们两家就闹僵了。后来她搬走之后,就打再碰见,我们都装作没看见。你看她来公司后,还是爱东翻西翻的。我看着大家都没掉东西,以为她改好了,怎知又栽在她手上!”

他们这段‘老交情’确实令我大感意外。不过,平时金丽艳对瞿远倒没他对她那样疏远,总寻着机会跟他搭话、端茶递水讨他的好,而瞿远却总是对她爱搭不理。要这件事没发生,我倒要笑瞿远小器了。

“那天钱丢了,我就怀疑是她,不准她走。我一直找到十点过,我想也不外乎五千块钱,就把她放了。”“是你要她留下来的,不是她主动留下来的?”“她不交出钱我会放她吗?到最后我放她也是因为天晚了,我也确实对她失望了。”我冷笑道;“但你这一留她,倒使她成了劳动模范了。”“是仇兰玉吧?不用说又是她!他们把她提起来,却把我母亲结肠癌开刀住院拿出来说事,还公然到医院查我母亲的住院费!”说到这,这个大男人竟在电话那头枉然大哭,伤心到无以复加:“他们这是人身污辱!他们要我写检查,说我是贼喊捉贼,要我把事情认了,他们还可以网开一面继续留用我!”

人太善良了是不是都不会有好结果?我道:“这次金丽艳上来,营业部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打电话也要计时。我最担心的是张金凤,她跟金丽艳一直合不来,金丽艳也盯得她最紧。”

“你放心,金丽艳是扳不倒张金凤的。张金凤过世的老公在生前跟郑屠户是铁哥们儿。”

我好不激动地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我和你的事情找张金凤帮忙通融一下不就好解决了?倒害得我独个儿去找郑屠父,碰他的刀口。”

他冷笑道:“我劝你趁早别打张金凤的主意,她要帮你早就帮你了。”

“为什么?不会的不会的,张姐不会的。今天为了我和你的事,她还跟金丽艳闹翻了。”

“哪一届主管换代她没闹过?就因为她想当又没当成。没的本事,就摆老资格,当人的大姐,随时都想教育你。什么大姐?这个社会,就是亲大姐也帮不了你多少,还不要说假大姐。她是最虚伪的,最不靠谱的,东打听这家的事,西打听那家的事,又拿去东说西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想不到已经到这时了你还没看清楚她。”

他说的是实话,就连我自身也尝试过张金凤的厉害。张金凤就好比部门里的一块试金石,要当主管的人都得经她检验不可。我新上任那时,她似乎就拿我看不顺眼,似乎永远都有挑不完的刺、少不了的教训,也很让我难受了好一段时间。

这时,我也依稀明白了张金凤为何要推我去找仇兰玉。从仇兰玉的语气听来,她们两人之间是有过节的,并且还不是不深。张金凤推荐仇兰玉并非郗超举荐谢玄,一个没才、一个没智,两人都无品。难道说她是存了心支我去跟仇兰玉闹,好看我们的笑话?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有关金丽艳的事情,三个月之内就见了分晓。这后来的事情,都是由一个平时关系并不怎样的女同事不惜长途话费告知我的。女人的友情,有时候就好比她们使用的劣质香水,远香而近臭。隔远了倒还清香怡人,凑近了,就香浓而臭,刺鼻难闻,唯恐避之不及。

第一个电话,告知我金丽艳出了重大差错,仇兰玉一手遮着,算蒙混过去。

第二个电话,董事长夫人亲临办公室,找金丽艳秘密谈话,之后金丽艳情绪很不稳定,看上去一定不是好事。

第三个电话,金丽艳被下了,她出了一点纰漏。头一天下班时遇到停水,不知哪个把卫生间里的水龙头开了没关上——还全开足了的,但金丽艳是最后一个下班,她没检查到这个。下班后水来了,你想那么高的水压,长时间的冲,水龙头都冲坏了,水就像高压水枪似的放出来,把办公室、整个底楼都淹得一塌糊涂。那天老张最早到,一来就动手帮老李搞清洁,赶在几个经理到来之前,总算把大厅里的积水给弄干净了。但时间紧,哪里收拾得完?我们办公室却还是一副惨状。金丽艳运气也来了,恰巧在第二天早上又迟到了几分钟,被上头发现了,认为她当主管都这样松松垮垮的,没有纪律性,就把她下了,由张金凤暂时担任主管职务——这回老张该满意了。金丽艳从此消失。

我认为,机会永远都有,不仅要善于等,更要善于抓;不仅要善于抓、更要善于创造。

第四个电话,原来那天赵夫人来找金丽艳是向她要东西!金丽艳有小偷小摸的毛病!瞿远丢钱可能就是她干的。瞿远可真冤了!偏偏这时仇老婆子也要来凑热闹,说哪次哪次她好心好意邀请金丽艳到她家吃晚饭,走后就发现不见了一个碧玉烟嘴,还说它是清朝康熙年间的古董!谁知道呢?那头老母猪,丢了也活该!

其实金丽艳跟赵董一家的关系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只因赵董的夫人跟金丽艳的母亲是一起下乡插队的知青,又因两人都姓邱,金丽艳就唤赵夫人姨。那天仇兰玉去造访赵董一家,正碰上金丽艳母女俩在赵董家作客。听她左一声姨娘又一声姨娘叫赵夫人叫得亲热,外加金丽艳母亲脸皮够厚,仇兰玉打听他们的关系她就道:“我跟她姨都姓邱,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于是,仇兰玉就深信不疑金丽艳是赵夫人的亲侄女。于是乎,就演出这往后一幕幕的闹剧。

第五个电话,瞿远丢的那笔钱找到了!原来掉进了抽屉与书桌后壁之间空档里。因为抽屉的滑轮坏了——那钱抵在抽屉后面,抽屉老是有些关不实在,被周志鹏那小子左颠右颠的——周志鹏是你们走后新来的。你想一个男人的蛮力气,那抽屉能招架得了几下?几下就把下面的滑轮搞坏了。找师傅来修,师傅把抽屉下出来,咦!就发现里面有乱糟糟的一堆钱,正是那五千块!钱已经散了,被磨坏得差不多了。周志鹏那个马大哈!……

一叠钱,竟引出这许多人情世故,我不由得唏嘘感叹。金丽艳后来反过来被人怀疑是贼,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冤情,就凭她跟我密切接触那两年的表现,也未免有些让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