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刻不回头地走出了大富豪,两个漆黑的巨人正怡然闲适地斜靠着漆黑的豪华轿车交谈——光亮亮的天色,车水马龙的背景,脚踏四方混凝土,金戈铁马,铁石沉沉,石破天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气吞山河、危震八方,何等威慑肃杀之景,霎时间突爆眼球!是人耶?是铁耶?是电影摄制组在拍摄动作大片耶?
鹰眼何等犀利,像藏着刀子,晓晴刚一现身门口,直感‘刷、刷、刷’几下,就被他们的冷森森的目锋斜斜地劈成好几大块!他们发现劈错了人,立马收起眼中的锋刃,站直铁塔般的身躯,还晓晴一个完美无损,便微笑颔首,上前两步迎着晓晴。
“何小姐,请!”其中一人俯身弯腰为晓晴打开后座的车门,另一人就坐进了驾驶室。
坐轿车定要坐前排,体面、风光,从内望外视野开阔,从外看里一目了然,何况是此等豪华轿车!然澳门同胞的盛情难却,且年轻姑娘刚经历了大义凛然、忍痛割爱之后心情还自黯然,也就没有刻意注重自己的习惯。
在身体与大猩猩交错的当儿,晓晴注意了自己的高度,凑合着可及他肩下。座位可真宽敞舒适,皮草味儿好闻至极。为她开门的大猩猩转到另一侧车身开了车门也钻进了后座。他干嘛不坐到前面去?晓晴依稀明白了,她享受的是首长级的待遇——她是保护对象。为防遇刺,当然要坐后排:前面的司机好为她挡子弹,身边的‘保镖’可近身保护她。多么老土可笑啊,她的坐前排的习惯!幸好没有闹笑话!
刚才是怎样钻进来的?再想不起来了,她留意到自己的衣着:体恤衫,牛仔裤,休闲运动鞋,后脑勺还扎了个马尾松!罢了罢了!还讲什么姿势、派头,地道一个搭便车的大陆表妹!
再细细闻了,依旧的皮草味儿,并没有从什么人身上发出陈年恶臭。
车子似乎没有发动,就飘了起来,外面的景物向后旋转。晓晴再度把眼睛留恋在大富豪门前,那里又聚着十多个看热闹的服务员,但没有她想看到的那个人。同时,她看见了大门附近一群五个男人,她认出了刘明,那个刚离开大院时碰到的‘熟人’。这一群男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所坐的豪华轿车,是轿车吸引了他们,还是?心有不甘!她当即断定他们这一行的目的。
“嗨!快停车!抓住他们!他们想要绑架我!”晓晴指着他们,急不可待叫了起来。
轿车便调转了方向,缓缓地向他们压了过去。
那一群人先前还莫名惊诧,临得近了,都傻了眼,仓仓惶作鸟兽散。
晓晴一推车门,也不管车子停没停下,就要跳出去。这时,身边的黑猩猩伸出他的巨灵掌压住了她的肩头,咬着铁珠子般生硬的中文母语洋外外地道:“何小姐,不要着急。”
“为什么?!他们不是好人,他们想要绑架我!”晓晴无名火起地叫起来,真难得他们如此沉稳!
“这是你爸爸的意思。”大猩猩不温不火地道。
那一群人已经逃远,要追也追不上了;且大猩猩透露的意思倒跟她与上官云浦的猜测不谋而合,晓晴也不好坚持,就只得作罢。
从交谈中得知,澳门同胞的英文名一个叫杰西,一个叫哈瑞。杰西就是先前驾轻功、现在又驾车的这个。身边这个便是哈瑞,凭着一身蛮力,在餐厅大搞破坏的澳门大猩猩。除此之外就无从得知,一则语言交流障碍,二则她看出他们并不想过多的谈论自己,三则时间太短。如时间能长些,就是石头也能叫它嘣开口。并且,后面还有父亲撑着,难道父亲还要瞒着她不成?
中途,路过桐君阁大药房,看见太太口服液偌大的广告牌,她灵机一动,叫停了车,兀突突地去提了两盒太太口服液和西洋参含片回来。
车到自家的花园门前,父亲已闻声迎了出来。晓晴盛情邀靖两个神秘客人。两个客人推脱还有事,父亲也没有挽留他们的意思,晓晴就只得压住好奇心切,跟他们再见了。
车一走,父亲就转过脸来揶揄女儿道:“二十分钟呢,大小姐!”
晓晴避而不作多余的解释,却一把挽住父亲的胳膊,热切切地问道:“爸爸,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的武功好高啊!”接着,就把他们的事迹作了一番声情并茂、眉飞色舞的描述,父亲也听得眉花眼笑,父女俩边说边走回屋内。
女儿描述完了,父亲也听完了,也不发表高见,却指着女儿手中口袋问:“你这提的是什么?”
晓晴连忙把它藏到身后,道:“你先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保镖,我才送给你。”
“是送给我的?”父亲笑逐颜开。
晓晴得意非凡地歪了一下脑袋,执意而问:“他们是不是保镖?”
“你认为,让他们替你父亲撑撑堂子,怎么样?”
“只是撑撑堂子?”真是大材小用矣!继而,她心折首肯地叹道:“果不出上官云浦所料,他竟然猜中了你用他们的目的!”
“哦?上官云浦?他竟然猜中了……?”父亲惊诧莫名。
“是的。他说,这两个人,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拧断李家任何一个人的脖子来阻止他们报复你。”
“他好像知道很多事?”父亲好不疑惑。
“是啊,他还知道你被绑架的事。”
“哦?这事儿他也知道?!”父亲惊问,旋即就微蹙了眉头作沉思状。
“爸爸,你怀疑他?”
“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但我直觉,他是个好人。”
“他组织了个社会团伙,里面基本上都是我们市里最不济的小混混。”
“爸爸,我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至少,他不会加害我们家任何一个人。”
父亲望着女儿,探究了半晌才问:“你去了之后都跟他在一处?”
晓晴心儿狂跳,脸刷地红了,她只得承认道:“他告诉我你的事情。”
“只这些?”
“爸!你乱想些什么?!”晓晴嘟着嘴,跺脚叫道。
“爸乱想什么了?”父亲做出一副莫名所以状反问女儿。
“谁知道呢?谁知道像你这种多情老爸会不会以己度人呢?”‘以父之短、堵父之口’,女儿反守为攻、出奇制父。
此地无银三百两。父亲微微怔了怔,就恍然大悟地拍着女儿的面颊呵呵笑起来。
“敢情,”父亲神出鬼没地问:“他让你动心了?”
“爸!你乱想!”女儿羞嗔万端,急得直是跺脚,没头盖脑地叫道:“我说过了的,读书期间不交男朋友!”
“至少,他对你动心了。”
“你最没名堂。人家说一会儿话,就这也动心那也动心,只有你才最会动心!你不半夜三更的动心,跟你那个,那个旧情人幽会,谁还有机会来绑架你呢?”
父亲拧着女儿的脸蛋,又气又恨地道:“你这张嘴!要不是等着你的婆婆来给你治好,我现在就给你撕烂。”
“那不是吗?半夜三更的!你还说你跟梅——梅女士没发生什么呢!”说到这里,晓晴真有些气愤了,连‘阿姨’这个名头也吝于赏赐了。
“你说啥呢?”女儿不依不饶,父亲只得解释道:“那晚你爸爸去了野鸡岭,并没有跟你梅阿姨在一起。”
“你去野鸡岭干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明明那里是李家的老巢,整个村的人不是他李家的姑子老表、就是叔伯娘舅,就连那一带远村近乡的人大约都跟他们理得出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轻生是什么?女儿对父亲此举难免生气,表示出来的关心也难免不是连讥带讽了。
父亲对女儿的讥讽自感不快,他愠怒道:“这是公务!你父亲没当这个市长也就算了。既然当了,就要把市里的事情都抹平!”
“爸爸,你生气了?”晓晴连忙抱住父亲的胳膊哄道:“你知道我是着急嘛!你这样不注意自己的安全,我担心得很呢!”
父亲的怒气便消了,他抚摸着女儿的脸颊道:“我当时也是大意了些,不然,也伤不到小王和小钟了。”
“王叔叔和钟大哥也受伤了?”晓晴惊疑不止。王叔叔是他的司机,钟大哥是秘书。
父亲点了点头道:“幸好只是皮外伤,休养一阵就会好的。”
“你们去野鸡岭做什么呢?”
“去给当地的村民做思想工作。虽然开发那个片区最受益的就是他们,但他们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主要是李仁厚一家给他们煽风点火,就更不能理解了!”晓晴气愤愤地说道。
“所以,我得去给他们作思想工作。”
“难道就你们三个人去?”
“还有其他几个同志,因为他们的车停得近一点,就先走了。我们的车停得较远,在我们离开会场向车走去的时候,就有十几个人蹿了过来,事情就发生了。小王和小钟为我断后,我就跑向车子。结果车里也藏着他们的人,他们从车里蹿出来用口袋把我罩住,就把我塞了进去。”
“难道,这些事都是那些村民干的?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你们?”
“村民没有这个胆子。应该说,你父亲还是让他们信任的,所以,整个动员大会还进行得顺利,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不是少数几个村民故意刁难,我们不会拖到十一点才离开。并且,整个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就算听到动静想过来帮忙也来不及。”
“我想,这几个故意刁难的村民一定有鬼!”
父亲点头道:“但这并不重要,这些鬼都是受人支使的。”
“揪住他们就可以揪出李仁厚!”
“这只会激化矛盾。如果,只为了揪出李仁厚,你爸爸就不会向你梅阿姨借用她的保镖。”
“他们是梅阿姨的保镖?!”晓晴惊叹。
父亲不小心说漏了嘴,也只得承认了。不过,保镖再是神秘,父亲的安危更能揪住女儿的心,晓晴问道:
“后来,你是怎样逃出来的呢?”
“我被他们拖出了一程,大概拖到接近公路的地方,他们就把我从车上拉下来要另外换车。这时,就听其中有人说他们的车轮胎坏了,又有人发现四个轮子都被放了气。他们正在怀疑有人暗中捣鬼,就听有人大笑起来。几个人问他是谁,那人也不答话,跟着就听打斗的声音。你的朋友中,有没有会武功的?”父亲还没把事情讲完,却兀突突地问向女儿。
晓晴迷糊不解摇着头道:“没有。难道,你认为他是我的朋友?”
“这人功夫了得,并且非常聪明。他没在最先歹徒人多势众的时候就出手相救,而是等他们人手少了才出来。这时,挟持我的只有三四个人,并且,他还断了他们的后路,把他们的轮胎放了气。如果,他没有能力解救我,这些歹徒除了步行就只能用我的车上路,警方也容易找到我。但他的身手确实不赖,好像只凭空手肉搏,没几下,这些人满地打滚惨叫。我被口袋蒙着,并不知道谁得逞了。而后来,他又把我带回到我的车上,并没有给我即时松绑,倒把我在椅子上绑了个结实。我心想完了,也许来救我的人输了手,也许这个人也是受人支使,跟先前绑架我的那一群出于同一个目的,但不是同伙,并且他一定比那一伙更凶残、狡猾。但后来,他把我带到了邻县,他就对我说:看你这个市长当得还不赖,但你胆敢对你的妻子女儿下毒手,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晓晴一听,胸中一亮,**不离十猜中了救父高手是谁。)说了,他就往我手里塞了一块刀片,就自个儿下车先走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担心我会对你们下手,也许是因为道听途说了些什么。所以我怀疑,他认识你们,他不是你的朋友,就是你母亲的朋友。”
“不管是不是朋友,他这样怀疑你,也是因为你当时的风流韵事闹得家户喻晓、满城皆知,这是你咎由自取。”
“鬼丫头!你老爸的形象不至于斯吧?看样子,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父亲瞅着女儿问道。
父亲是白道,他是□□,虽然不太黑,但他做了好事不留名,有心要隐瞒自己,就有其隐瞒的必要。她也没有必要把他供出来、破坏他的本意,尽管有‘欺娘欺老子’之嫌。于是,她就支吾着道:“我哪知呢?他高矮胖瘦,长得啥样我都不知道,并且,在我的映像中,好像并没有谁会武功啊?要早知道,我还捱得住不告诉你们这种稀奇事?”
父亲点头承认女儿的胸无城府,却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处境,你就应该明白该怎样保护你自己了。”
晓晴一听就来了气,她撇了撇嘴角,大咧咧地道:“你现在才提醒我!真是马后炮!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一出门,在大院门口,就遇上了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其中一个还叫我的名字跟我打招呼,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们还跟踪我追到了上官云浦的酒楼,等着机会对我下手。不是我生性机警,你今天就得出寻人启事了!上官云浦就说,你不应该瞒着我们的,应该让我跟妈妈都有所戒备。”
“我是怕你们太担心。我随后不也派了保镖来保护你?”
“如果我在他们赶来之前就被绑架了呢?还有,除了今天,在这之前,他们不也有很多下手的机会?”
“他们原本只是冲着我来的,我确实料想不到他们也会对你下手。平时,李家的老老少少好像都很喜欢你。但你也应该明白,你父亲不是提着脑袋跟人玩命的人,还不要说用我的宝贝命疙瘩做赌注。你现在的父亲也不是以往那个有权无势的市长。要他们敢对你动一根寒毛,包管他李家每个人的脑袋都保不住,就是叫你父亲把牢底坐穿也在所不惜。”
“爸爸!”女儿感动得难以自持,只管猫着脑袋直往父亲怀里瞎磨蹭,她甜甜地说道:“上官云浦也说,李家再没有鼠胆跟你斗了。”
“上官云浦说,上官云浦说,只听上官云浦对你说,那你有没有对上官云浦说过我什么呢?”父亲连嘲带讽地笑问。
“说了。我对他说,我爸爸是个东廓先生,救狼于危难之间,成败于猎人之手。”女儿甜笑着反唇相讥。
“虽然刺耳,但也中肯。上官云浦虽然老是对你说,但你也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个上官云浦,我看他不是个简单角色,说不定,整个绑架事件,就跟他有干系。”
“你放心吧,他不会加害你的,任何时候都不会。”
“你敢肯定?”
“我敢肯定。你多跟他打交道你就知道了。”
“看来,我是得多跟他打交道了。”
父亲话中有话,表情严肃深沉。女儿见状,顿觉不妙,生怕就此在二人间惹出些无谓的枝节来,连忙坦白道:“你别瞎怀疑人家,知道吗?你的救命恩人,我敢肯定就是他——上官云浦。”
“你又敢肯定?”
“全世界就只有他认为你会加害我跟妈妈。”
“为什么?”
“他的妈妈就是被他爸爸毒死的。就为了钱和情妇。”
父亲震惊而问:“啥时候的事?”
“他小时候。”
“难怪他的处事风格是有些异于常人。”
“你不会说他是□□的吧?”
“哪能呢?他还是相当守法懂法、相当克制和自律的一个人。”父亲转而戏谑道:“嗯,他有得忙了,以后妇女儿童遇到事儿都尽可找他去,他可比妇联实干多了。”
“人家才懒得管这些闲事儿呢!不是因为——”她一不小心差点又把自己漏出来,连忙闭上臭嘴就此打住。
“因为什么?因为你?”父亲盯着女儿穷追不舍。
“哪儿呢?!他又不认识我!他是晓棠的朋友。因为晓棠,他才注意到我们家的。”
父亲若有所思,望着女儿颔首不语。晓晴被望得心慌意乱,她将脚使劲儿往地上一跺,就噘着嘴巴狂叫起来:“我不跟你说了!你就爱乱怀疑!妈妈呢?她还在上面吗?”
父亲点点头,依旧一副沉思状。晓晴见状,忍不住扑上去拧了父亲一爪,没头没脑地叫道:“你最坏!你最坏!全世界数你最坏!”
“我怎么最坏了?”父亲笑问。
最坏的根本原因自是不好说了,她顾左右而言他:“你最坏!人家救了你,你不思图报,还乱怀疑人家!”
“他不老是对你说,我怎能怀疑到他身上去呢?”
晓晴一听,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就大叫道:“人家对我说,也是关心你,还有整个鸡鸣市的利益。”
父亲微笑了,他笑道:“你别拿这些高帽子扣在人家头顶上,看把他渥出虱子来。”
“那不是怎的?”
“他嘛,我还是清楚的:闲云野鹤,不干坏事,也不会过问政事。收下一帮小混混,全充做他的喽罗,帮他垫定一方霸主的地位。他不招惹谁,谁也别想去招惹他。要你给他扣这些高帽子,不笑死人才怪。”
“你知道就好,我也不用解释了。”晓晴顺水推舟说道。
“如果他表现的积极向上一点,再早几年我就推荐他当全省的十大杰出青年了。”
“表现?你让他表现?上官云浦又不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人!他只会做!”
“是啊,他只会做,又不给自己贴金。”
“他做了什么,连你都欣赏他?”
“你说呢?帮政府解决下岗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是不是一桩大好事?但他招集的不少是鸡鸣狗盗之辈,叫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用意。”
“但后来,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用意是好的?”
“基本上是好的。这些人自从跟了他后,都走上了正道,自食其力,很少出来滋事。”
“他有这么好的闲心,帮他们找到工作?”
“他让他们为自己工作。全市的娱乐行业,包括大大小小的酒吧、水吧、迪吧、网吧,歌舞厅、夜总会、旱冰场,至少半数以上都跟他有关系。”
“他不会把我们鸡鸣市的娱乐行业给垄断了?”晓晴惊呼。
“所以呢,谁要欺负他,是行不通的。”父亲微微一笑。
“所以呢,他当杰出青年,也是行不通的——但他不稀罕!”晓晴摇头摆尾做不屑状。
父亲戳了戳女儿的鼻头,又是呵呵一笑。晓晴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问:“爸爸,我们该怎样报答他呢?”
“你认为呢?”父亲瞅着女儿心怀叵测地笑问。
晓晴一把放开父亲,嗔道:“就你,满脑子坏髓!还当市长呢!”
父亲呵呵一笑道:“他有心隐瞒自己,我们就只有装作不知道了。难不成,我们还要鸣金开道、敲罗打鼓去登门道谢?”
“大恩不言谢,你这招没劲。”
“把你也赔进去,当做谢礼?”父亲趋身过来直盯着女儿。
晓晴就抓住父亲的两只耳朵,扯了个水平线,哭笑不得地叫道:“你太坏了!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得跟我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她命令道。
“好吧!我赔礼道歉!”父亲笑着告饶,女儿方松了手。“但我还得提醒你,今天你去大富豪的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更不能暴露他跟我们的关系。如果有人问起,你得尽量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就把今天的事说成我们跟他结怨也不为过。”
她附和道:“我明白,上官云浦也说过,他不愿跟其他帮派和官场上的人结下梁子。”
“但他为了接近你,不惜暴露自己的立场,招来他人的怀疑,跟他们结仇。”
晓晴怔了怔,敢情两个武林前辈大闹酒楼是父亲使的一石三鸟之计?一是保护她,再就是向李家炫耀武力,三就是制造出与上官云浦结怨的假象?而她呢,与上官云浦,却在众目睽睽之中,两性相吸、缠缠绵绵、如胶似漆!这岂不破坏了父亲的‘美意’,不也会给上官云浦带来麻烦?
晓晴顿感不妙,就问:“这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吗?”
“也不至于此。‘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谁不知道何市长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而不想接近她呢?”
“爸!”晓晴焦烂了脸儿叫道:“人家是正经的呢!你干嘛老要开玩笑!”
“爸爸没有跟你开玩笑,这是人之常情,谁都能理解。并且,他敢堂而皇之地跟你会面,也说明他并没有把他们太放在心上,他有足够的实力来制服他们。何况,还有你老爸在暗中支持他呢!”
“我相信也是。”晓晴转忧为喜,终又笑了。她点着头,心悦诚服地道:“他有足够的实力。他的聪明,非常人能比。”
父亲拍着女儿的后脑勺,哈哈大笑起来。
晓晴美不胜收地沉吟着,继而就问:“妈妈呢?她好些了吗?”
“你终于想起你妈妈了。”父亲嘻笑着打趣女儿,转而就压低了嗓门神秘莫测地道;“你预测的对,你妈妈果真进步不少了。”
“你又去看她了?”
“嗯。虽然她还是不理我,但也没撵我了。” 父亲喜上眉梢。
“那你怎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上面?”女儿取笑父亲,道:“玉镯你传给妈妈了吗?”
“给了,你妈真不要。”
“那你有没有跟她说明原因呢?”
“说了,这个定是要说的。”
“她什么态度?”
“还算平静,应该算是理解吧。”
“但还是没接受。”
“这个事就暂且放一边吧,就当玉镯没回来,没这回事。”
见父亲无计可施的样子,晓晴忍不住噗哧一笑,就从身边取过装保健药品的塑料口袋,老气横秋地道:“没关系,你把这个东西拿去奉献给妈妈,包管妈妈要理你。”
“是什么?你不是说送给我的吗?”
晓晴一听,就把已经递出去的口袋往怀里一收,道:“当然是送给你的了。我只管送给你,你送不送她,留着自己享用我也管不着。礼物本来就是流通品,你不承认是我送你的,我就不送你好了。”
“我承认、我承认。”父亲一迭声地道。
晓晴见状,突然灵机一动,就道:“你既然承认了,作为回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准向妈妈泄露我今天跟上官云浦见面的事。”父亲已经够让她羞于面对,要真让母亲知道,那不又要叫母亲为她设想终身大事了?更是羞死人了!
“为什么?”父亲不明其究。
“我说不准就不准!你答不答应?”她越发娇横地道。
“答应答应!那这口袋里究竟是什么?”
晓晴就从口袋里取出她的礼物来。父亲一看,就不以为然地道:“太太口服液。这西洋参我还可以自己享用,这女人喝的东西自然是送给你妈妈的了,我还享用得了?”
晓晴指着盒子上的几大个字,神神秘秘地道:“爸爸,你看:太太口服液。你本人都已经承认她是你太太了,她还会在乎玉镯认不认她?”
父亲恍然大悟,对着礼盒兀自痴笑。“你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妈妈送上去?”晓晴边说边推父亲。“呃,这个么,还是,还是——”父亲赖着不动,坐在原处扭扭捏捏、欲语还羞。
“还是什么?”
“还是搁一会儿吧——你还是饶了你老爸吧!让我歇一歇——我现在就拿去,她不就知道不是我买的了?”父亲一抹三拐,终于道出了苦衷。
晓晴噗哧一笑道:“你就说托我给她买的,又怎样?”
父亲挠着头皮,对着女儿嘻嘻一笑,突然就迅雷不及掩耳地抓起盒子,三步并作两步走,兴冲冲飞步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