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势滂沱，砸在玻璃上哗哗作响。
还未到下班高峰，街道空旷冷清，没什么行人。
萧故迟抬眼扫了下腕表，快六点了。
“今晚不回来？”
沙发上的韩景初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有点事处理，你先回。”萧故迟淡淡应声。
韩景初没有多问，点头起身离开。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萧故迟一人。
他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凝滞，心思纷乱得厉害。心底像压着一块沉石，闷得人喘不过气，烦躁层层往上翻。
叮咚——
门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他的沉绪。
“进。”
顾廷烨推门而入，将一份签好字的退出文件稳稳放在桌面。
“签完了。”
萧故迟视线落在文件上，语气冷淡无波：“想清楚了？”
“嗯。”顾廷烨应声，顿了顿，还是多嘴一句，“你不再考虑下？”
“不用。”萧故迟拒绝得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行。”顾廷烨扯了下嘴角，“从此各走各路，互不相欠。祝你顺利。”
“谢谢。”
顾廷烨转身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头，目光发冷，直直看向萧故迟：“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萧故迟神色未变，不置可否。
“你就从来不会为自己争取一次？”
萧故迟抬眼，眼底彻底覆上寒冰，安静看着他。
“我知道你恨我。”顾廷烨低声道，“但我也恨你，是你毁了我们当初所有交情。”
“算我多说。”顾廷烨自嘲般叹口气，推门离去。
办公室彻底恢复死寂。
萧故迟垂眸盯着桌上的退出协议，眼底掠过幽深冷光。
五年前，五个刚毕业的少年联手创业，靠着各家资源拼出一片天地，年少意气，并肩而立，一度是圈内最亮眼的新锐团队。
那时他们都憋着一股劲，拼命往上闯，想站稳脚跟，护好身后家人。
可人心最经不起时间拉扯。
日子越久，分歧越深，曾经并肩的情谊，慢慢被利益、猜忌、不甘磨得一干二净。
最先撕破脸的，就是顾廷烨。
一次高层会议，他当众提出退股撤资，瞬间引爆所有人的矛盾。
其余几人意见相悖、争执不休，有人觉得他能力不足、任性妄为，有人认可他的实力、不愿放人。
那场争吵，彻底撕开所有人表面的和睦。
矛盾从来不止公司利益。
根源，从来都是萧故迟。
在外人眼里，顾廷烨和萧故迟最为亲近、形影不离，萧故迟一路提携，才有了他后来的立足之地。
可只有顾廷烨自己清楚，这份庇护，于他而言是刺、是枷锁。
他心气极高，不甘屈居人下。萧故迟太过耀眼，衬得他所有努力都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长期的压抑和失衡，让他彻底滋生逆反之心。
他执意退出，转头拉拢纪玄一、谢予安，三人联手成立新公司，组建新阵营，明目张胆和萧故迟对立，一心想取而代之，赢过曾经压在自己头顶的人。
临街咖啡厅。
暖光落地，香气氤氲。
顾廷烨看着对面落座的韩景初，笑意笃定。
“考虑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韩景初端起咖啡，轻抿一口，缓缓放下杯盏，抬眸看向他：“你们的打算？”
“很简单。”顾廷烨眼神发亮，语气带着野心，“我们重新开局，打造新格局。你是所有人里能力最强的，只要你入伙，我们联手，一定能彻底压垮萧故迟。”
韩景初神色淡然，慢悠悠开口：“你不是一直很看重他？”
顾廷烨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看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是吗。”韩景初微微挑眉，“可我看，他待你向来真心。”
“你未免太天真。”顾廷烨语气嘲讽。
韩景初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冷意，字字清晰：
“既然从未在意，当初何必步步靠近、暗中动手？你做过的那些脏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顾廷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慌乱：“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韩景初缓缓起身，气场骤然压低，“我不介意，把你所有小动作，全部摊开告诉萧故迟。”
“你在威胁我？！”顾廷烨瞬间沉脸。
“不是威胁。”韩景初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只是提醒你，别忘记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转身欲走。
“等等！”顾廷烨立刻叫住他。
韩景初驻足回头。
“最后问一次，要不要跟我们走？”
韩景初微微挑眉，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如果我说不呢？”
顾廷烨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他笃定韩景初会权衡利弊、选择新阵营，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他压着怒意追问。
“没有为什么。”韩景初淡淡道，“只是不想做任人摆布的傀儡，不想陪你演这场闹剧。”
顾廷烨脸色彻底难看，语气发冷：“韩景初，你确定要跟我作对？我们已经是同一阵线，你现在反悔，是故意忤逆我？”
“我从未站队你。”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顾廷烨咬牙。
“随便你。”韩景初耸肩，神色松弛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顾廷烨被他气得失笑：“我真是小瞧你了，连我的威胁都不怕？”
“我从来不吃威胁这套。”韩景初眼底凉意渐显。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死死盯着他：“最后一遍，你执意选萧故迟？”
韩景初沉默，无需作答。
这份沉默，就是最狠的答案。
“你给我等着！”
顾廷烨撂下狠话，愤然转身离去。
店内只剩韩景初一人。
望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背影，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
顾廷烨太蠢。
自以为筹谋万全、步步为营，以为拉拢人手、另立门户就能逼垮萧故迟。
他永远不会知道，
自己所有算计、所有阴私手段、所有针对萧故迟的布局，
从头到尾，都在韩景初的眼底。
他不可能走。
绝不会让萧故迟孤身一人，落得四面皆敌、独自承压的境地。
所有暗流，所有博弈，所有藏在暗处的风雨，
他替他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