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高二（5）班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物理老师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笔尖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风扇转动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名为“课堂”的网。
夏晗的目光却没落在黑板上那道物理题上，她的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无意识地划着圈圈，一圈又一圈，把纸面上的空白处都画满了杂乱的痕迹。
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旁边的座位上，飘到了那个正低着头的少年身上。
苏越的物理课本平摊在桌面上，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重点。可他的指尖，却没碰课本，而是悄悄扣着桌肚里的手机。
黑色的手机壳简约干净，和他身上的蓝白校服格外搭调。屏幕亮起的微光很淡，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若隐若现，像一颗藏在暗处的星星。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浓密纤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恰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夏晗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嘴角，还有偶尔滑动屏幕时，指腹与玻璃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在鸦雀无声的课堂上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敲在夏晗的心尖上。
夏晗看得暗自咋舌，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子上。
她一直以为，像苏越这种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宝座的顶级学神，必然是校规的忠实拥护者。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刷题，课余时间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在竞赛班，手机这种被老师明令禁止带入课堂的“违禁品”，压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书包里。可谁能想到，他不仅带了，还敢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玩？
这反差也太大了。
平时的苏越，总是一副清冷又自律的模样。上课的时候，他永远是坐得最端正的那个，老师提问时，他总能给出最精准的答案；下课的时候，他要么在座位上刷题，要么被同学围着问问题，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可现在，他却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着，连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唾沫横飞地讲解压轴题，都没能影响到他分毫。
夏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忍不住微微侧过身，试图看清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可苏越的动作太快了，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而过，她只能瞥见几行模糊的文字，像是聊天界面，又像是在看什么文章。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还在滔滔不绝，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个不停，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写了满满一黑板。夏晗收回目光，看着黑板上那些熟悉的公式，心里却忍不住为苏越的“胆大包天”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学神的世界，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划破了课堂的宁静。清脆的铃声像是一道释放的信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伸着懒腰，有人跑去走廊透气，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题目。
苏越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铃声刚落，他就干脆利落地把手机从桌肚里拿了出来，直接放在桌面上解锁。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他眼底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比平时清冷的模样柔和了不少。
夏晗这才想起，王老师向来佛系，管理风格宽松得很。只要不影响课堂秩序，不惹出大麻烦，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手机这件事，更是从来没多过一句嘴。这倒给了苏越“光明正大”玩手机的机会。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课堂笔记，指尖却有些慌乱地翻着书页。刚才偷看苏越玩手机的事情，让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心虚，生怕被对方发现。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随意慵懒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夏同学，你的微信号是多少？”
夏晗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她抬起头，撞进苏越的目光里。少年正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微信的搜索界面，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着。他的指尖停在输入框旁边，眼神坦然地望着她，没有丝毫闪躲。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得格外分明，连带着他柔软的发丝，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校服的衣角，带来淡淡的洗衣粉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萦绕在夏晗的鼻尖。
夏晗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是有只小鹿在心里横冲直撞。她看着苏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过了他的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机身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颤，输入自己微信号的手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生怕慢一点，就会反悔。
苏越离得很近，夏晗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那种专注的视线，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手机屏幕，飞快地输入那串熟悉的字符，输入完成后，又手忙脚乱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苏越接过手机，顺手点了“加为好友”。申请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轻轻响起，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颗石子，在夏晗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快得让人抓不住。
夏晗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不过是认识了两周的同桌，甚至还带着“竞争年级第一”的赌约，平时见面不是互相较劲，就是讨论题目。这么轻易就交换了微信号，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迅速坐回自己的座位，拿起笔假装认真地写起了习题。可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苏越。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重新翻开了物理课本，手指轻轻点着书页上的公式，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晗的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书页，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写着，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越的声音，他的眼神，还有他指尖的温度，都在她的脑海里盘旋。
为什么要加她的微信？是为了方便讨论题目吗？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无数个问号在她的心里冒出来，搅得她心烦意乱。
好在，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夏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讲台上，集中到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题目上，将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无措，暂时抛到了脑后。
可她不知道的是，身旁的苏越，在她低头认真听讲的时候，悄悄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光，他的嘴角，又悄悄弯起了一个弧度。
时间过得很快，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一节课接着一节课，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柔和的橘红色。
放学铃声响起。
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夏晗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跟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出校门。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吹散了一天的疲惫。
她坐在公交车车厢里，眼睛看着外面的灯火。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加微信的事情。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推开房门，她把书包随手扔到床上。书包带滑落时，里面的书本和试卷哗啦啦地掉了出来，散落在床上和地板上。
她懒得去捡，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拿起了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图标上跳出一个醒目的小红点，提醒着她有新的好友申请。
夏晗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点开通讯录，苏越的申请赫然排在第一个。他的头像就是一张简单的纯色背景图，黑白色调，干净利落；昵称就是他的名字“苏越”，没有任何花哨的符号，和他本人的风格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加了微信之后，该说些什么呢？总不能一直沉默吧？可主动找话题，又显得太刻意了，万一他觉得烦怎么办？万一他只是随便加加，根本没打算聊天呢？
夏晗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犹豫地轻点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一横，最终还是点下了“接受”二字。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夏晗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表情包库。她翻了半天，从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表情包里，选了一个最乖巧的——一只挥着小手的卡通兔子，旁边还带着“你好呀”的字样。
这个表情包不算太过热情，又显得礼貌，应该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吧？
夏晗心里想着，手指一点，把表情包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腮，盯着屏幕发呆。她以为这个点，苏越可能已经睡了，或者在认真刷题，没那么快看到消息。
结果，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苏越的回复紧随而至，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怎么了？”
白底黑字的对话框里，这三个字显得格外清晰。夏晗看着屏幕，瞬间慌了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有些发软。
她盯着那三个字，大脑飞速运转，急着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总不能说“没什么，就是加了好友打个招呼”吧？太奇怪了，显得她好像很闲的样子。
情急之下，她灵机一动，飞快地敲下一行字：“苏神，问一道题。”
发送成功后，她立刻翻开桌上的数学卷子，随便找了一道看起来有点难度的几何题。其实这道题她会做，刚才上课的时候，老师讲过类似的题型，解题思路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掩饰自己主动发消息的尴尬。
夏晗拿着手机，对着题目拍了张照片，照片拍得歪歪扭扭的，她也顾不上调整，匆匆忙忙地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夏晗握着手机，心脏怦怦直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盯着屏幕，等着苏越的回复，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像在等待审判一样。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缓慢。
就在夏晗快要忍不住把手机扔到一边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文字回复，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发起者，正是苏越。
夏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盯着那个跳动的绿色接听按钮，脑子里一片混乱。
视频通话？他怎么会突然打视频？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先一步动了。手指不受控制地轻点屏幕，下意识地点下了“接听”按钮。
下一秒，苏越的半张脸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视频里的光线有些暗，应该是在他的房间里。背景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有课本，有竞赛题，还有一些文学名著。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少了几分平时在学校的清冷和疏离，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在教室里说话的声音更低沉悦耳，像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涟漪：“哪道题？我看看。”
夏晗这才回过神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像被火烧过一样。她赶紧把手机对准桌面上的试卷，手指慌乱地指着那道几何题，结结巴巴地说：“就、就是这道，辅助线我有点不太会画。”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连她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紧张。
“嗯。”苏越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屏幕里的题目上，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他便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这道题的关键在于找到隐藏的等腰三角形，你看这里，连接AC之后，就能得出AB=AC，然后再从B点做AC的垂线……”
他讲得很细致，每一步的逻辑都清晰明了。从辅助线的画法，到公式的运用，再到最后的计算步骤，都一一拆解开来，生怕她听不懂。他的声音很有磁性，透过听筒传到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就集中了注意力。
夏晗一边听着，一边假装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其实她的脑子里早就乱成了一团麻，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解题步骤。她能清晰地看到屏幕里苏越专注的神情，看到他说话时微微动的嘴唇，听到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太大了，大得她都担心苏越会从听筒里听到。
原来和学神视频讲题，是这种感觉啊。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开心。
大约过了十分钟，苏越把整道题的解题思路都讲完了。他抬眼看向屏幕，目光落在夏晗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问道：“听懂了吗？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懂了懂了，谢谢苏神！”夏晗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说，“我明白了，麻烦你了！”
她生怕苏越再说出什么让她心慌的话，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视频通话。
“不客气。”苏越笑了笑，屏幕里的他嘴角上扬，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像星星一样明亮，“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我。”
说完，他便主动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瞬间恢复到聊天界面，只剩下夏晗刚才发过去的题目照片，还有那只挥着小手的兔子表情包。
夏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坐在椅子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视频的时候，她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表情。现在挂断了，才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连手指都变得酸软无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连续响了好几下，震得桌面都微微发颤。
夏晗拿起手机一看，是江媛媛发来的消息。足足有十几条，还夹杂着一大堆表情包——有疯狂敲锣打鼓的，有原地蹦跳的，还有一脸疑惑的，堪称大型表情包轰炸现场。
夏晗笑着摇了摇头，江媛媛总是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就格外兴奋。她快速滑动屏幕，一眼就看到了江媛媛发来的文字消息：“干什么呢？这么久也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夏晗实在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用略带疲惫又带着点笑意的语气说：“刚才和苏神通话呢。”
语音发送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足足半分钟，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就在夏晗以为江媛媛没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江媛媛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条接着一条，每一条都带着惊叹的语气：“谁？苏神？你是说苏越？！”
夏晗淡定地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